我不在江湖(玄幻灵异)——诗花罗梵

分类:2026

作者:诗花罗梵
更新:2026-08-12 08:50:02

  那晚我与师父共浴过后,因为土琵琶的旧弦又被我拨断一根,允了我明日下山去换新的师父早早回了屋,我便也难得早睡了一回,安然之余也并未察觉到什么异常。
  然而夜半时分,我忽然感到胸口有些微微的压抑与紧绷,竟似有什么人近在咫尺一般;蓦地睁开双眼,便瞧见了一袭正站在床头看我的陌生黑影。
  知道来人不是师父,那一刻我心中大骇。
  要知道以我如今的境界,不说比肩什么武林泰斗,遍观江湖,却也不再有几个能胜过我的上流高手;可这个人却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现身崖顶,非但步法诡谲,周身更是连一丝破绽也无。
  因而我便知道,我不是这个人的对手。
  我张了张口,下一刻便想向隔壁早已封去五感的师父求救出声,可来人却分明察觉到了我的意图,慌忙捂住我的嘴巴,低声道:不要出声,我是来救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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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原本心中慌乱,不想听这贼人的言语;
  可当我瞟见他左臂那空荡荡的袖管时,脑海中却好似有什么灵光一闪而过,当下便明白了过来。
  于是我点点头,待他收手之后便喘了口气,试探着道:大师兄?
  来人:……
  不知为何,在听到这个称呼之后,男人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古怪;半晌却又冷静下来,自嘲般叹了口气。
  是。聂终说,我带你下山。


第13章 108—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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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晓了来人的身份后,我眼前一亮,再也难掩心中的兴奋,起身下床去点了油灯搬了板凳,当即便热情道:
  大师兄,坐啊!
  见大师兄又作出噤声的手势,我便也晓得他是在顾虑些什么,沉浸在与师兄相见的喜悦中来不及思索更多,便和他说没关系的,师父睡觉的时候五感都封着呢,咱们两个吵不到他。
  此时我并不知晓大师兄上山的目的,只全然将大师兄当成了自己人,此番也是专程上山来找我这个师弟玩,不曾窥见我话音落下之后,聂终那双凛眸中一闪而过的寒光。
  招呼着他在身边坐下,便又殷勤道:
  大师兄喝茶啊,大师兄你饿不饿?我去煮几碟小菜回来。你可能未曾见过我,不过我是识得大师兄的,我是师父的关门弟子,名叫小英俊……我有好多好多话想和师兄聊,还会唱歌和弹土琵琶,师兄要不要听听看?
  聂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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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是没料到师父的第三个徒弟会是这般匪夷所思的性情,我看到聂终俊脸微抽,蹙眉打量了我一会儿后,却也还是平静下来,伸出独臂接过我倒的茶,在昏黄幽谧的灯影下一饮而尽。
  我这才看出大师兄的模样来。
  若是没估摸错的话,大师兄岁数已然不小,如今也应该是年逾古稀的年纪,看起来却依然不过三十几许,身材高大面容俊朗,只是两鬓有些微微的斑白,一身亦正亦邪的巨侠之气,倒还真与话本中描述得相差无几。
  于是我心中更是憧憬,迫不及待想要问问大师兄这些年来在江湖上的奇闻趣事,与他在这难得的良夜促膝长谈。
  哪知按捺住面上的焦躁之意喝过我倒的茶,算作回应我的示好后,聂终便道:余下的话我们下山再聊,走吧。
  见大师兄已经捉起我的手腕,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带我下山,我这才想起什么似的赶紧缩回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
  啊这,这不太好吧,师父不准我下山的。要不等师父醒了,咱们再知会他一声;大师兄要带我下山玩的话,师父应该还是会准的。
  聂终:……
  聂终看我良久,显然这才终于察觉到不对劲来,眉头紧锁之际,语气也不由得重了许多:为何?这个魔头囚禁了你这么多年,你就从未想过逃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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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闻言感到很是困惑。
  虽然很想问一句大师兄明明和我一样由师父教养多年,何以还要似外人那般唤他魔头;可余光瞥见聂终那空荡荡的袖管,自己便也会意地闭了嘴,无端替自家喜怒无常的师父生出了些许心虚。
  末了也只是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大师兄你……还恨师父吗?
  恨?聂终冷笑道,你言轻了;我巴不得将他食肉寝皮,挫骨扬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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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师兄说他少年时便已在这江湖上初露锋芒,出身京城望族,家有世袭官爵,更被誉为百年难得一遇的练武奇才,幼时便被送到华山拜师修炼,十五岁就成了华山史上最年少的首席弟子。
  我听得咋舌;以前只知道我那两个师兄都是师父从名门正派拐来的,可连编排话本的书生们都不甚明朗,也是大师兄今日一提,我才知晓原来他竟曾是华山弟子。
  也是当年忽然起了兴想要收徒的师父听闻有这般稀世之才的少年,当即便夜闯华山去俘了大师兄回恶水崖,非但杀了他视若亲父的师尊,为了不再让他留恋华山,还杀了他当时心仪的小师妹。
  然后聂终便问我,你说,我该不该恨他?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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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当然该。
  毕竟设身处地想一想,大师兄这般境遇,或许就等同于有人为了抢我回去做徒弟,上这恶水崖来杀了师父,还毁了我的土琵琶一样。那我肯定得记仇啊。
  因为并不知晓失去心爱的小师妹是何种感受,只能以除了师父之外第二珍惜的土琵琶来想像了。
  然而师父确乎就是恶人,做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也算不得奇怪;他虽不是热衷杀人,可倘使杀人便是最简单高效的手段,那他自然不惮再多背几条无辜的命债。
  我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大师兄,以自己凡事护着师父的立场来看,说什么也都显得有些怪异,还是知趣地不要火上浇油为妙。
  好在聂终并未就此事追忆太多,语毕只顿了一下,便又道:虽不知道你是什么来路,不过听闻你曾经重伤当年武林一众高手,想也不是泛泛之辈;方才我亦探查过了,你武功虽还尚不及我,但在这般年纪便能拥有如此境界,将来更是不可估量。
  他说你功力已然强劲如此,我这般带你下山去游历,你也入我门下,将来若是二人联手,便可一举除去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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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完后,便也拿那满怀期冀的眼神看我。
  我回看着他,亦听得懵懂:道理我都懂,可我为什么要杀师父?
  聂终愣道:你……
  大师兄显然没料到和前两个徒弟比起来,我对师父竟当真连一丝恨意也无;原先准备好的说辞堵塞在喉间,神色便又变得古怪起来。
  其实我确乎是个自小被大魔头养大的小魔头倒罢了,两个师兄多年来在外游历,想也不知道师父对我偏心得厉害,莫说什么放屁和葱花,便是时常拿那郎君调侃小娘子的话来戏谑,师父也从未真正动过怒。
  大师兄或许也是这个时候才看出来,我好像并不是师父从外面拐来的,也难怪看着好似缺根筋一样,难以同倒霉的师兄们共情。
  眼下聂终沉吟良久,许是也拿不出什么好主意,想着不论如何,便是先把我骗下山也好,又改为哄诱的语气道:你难道不想下山吗?山下自有一番烟火葳蕤的俗世好风光,若一生都在这恶水崖内坐井观天,未免也太过无趣。
  我说下山这等事,师父允许的话,自然是想的;师父不允许的话,那就不想。
  聂终:……
  聂终深吸一口气,许是已有了几分不耐烦,便又问你可知道自己口中的师父究竟是个什么人?
  我说知道啊,他是世间最为凶暴邪佞、怙恶不悛的大魔头,曾经重伤武林四十九名剑,屠煞江北十三村,话本上写的、送死之人口中嚷嚷的,我也早就听得腻烦了。
  聂终:……
  我又道:可师父待我好,我也只听师父的话。因而没有师父的准许,我不能跟大师兄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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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喜欢听别人讲师父的坏话,哪怕是大师兄也一样。
  虽然憧憬大师兄多年,可我毕竟是师父的人,哪还能同一个叛离师门之人再做出这等会让师父不悦的事;尤其知道他想杀了师父之后,好感更是微妙地下降了许多,哪怕心里着实同情,也不是很想搭理他。
  我说虽然大师兄很厉害,但还远远不足以要师父的命,更是奉劝他此生也不要再费这个劲,不若惜命一些,免得仅剩的右臂也被师父砍去。
  便打了个呵欠道:我困了,今日便到此为止,大师兄请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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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熄灭油灯后,被下了逐客令的聂终便站在床后看我,鬼魅一般幽渺而锋利的目光像是在思量些什么。
  许久,才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聂终说你年纪还小,所以不懂事;过几日我还会再上山来拜访,你可以暂且好生想一想。下山后我会让你过上比恶水崖优渥得多的好日子,便是如今你不愿下山,若有求于我这个姑且称得上是师兄的浪人,也可尽管提出来。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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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知晓这话定然是什么包裹了糖衣的意味,或许也只是客气几句示个好而已,可我毕竟生在这恶水崖,向来不知脸皮为何物,想起那些师父从未让我尝试过的世俗之物,便也翻身过去,沉声道:
  此话当真?
  聂终便点点头,显然以为我是心动了。
  然而我沉吟良久,却目光炯炯道:那若大师兄下回来找我玩,我想吃一碗城里最好的食肆煮的葱花阳春面。
  聂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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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聂终说,这不行。你若在这恶水崖上吃了葱花,即便事后刷牙洗漱,丁点痕迹不留,他也定能嗅得出来。
  我:……
  这倒也是。
  想想既然吃不成葱花,其他想要的东西师父就能代劳,除此之外称得上是无欲无求的我便也幽怨地叹一口气,意兴阑珊地打算同大师兄道别了。
  只是余光不经意间落在地下早已被我拿来垫桌脚的那些春宫绘本,我迟疑了一下后,却又想起什么一般灵机一动,忍不住又开口道:那我想……
  见聂终看我,我便有些赧然地咽了下口水,小声道:大师兄可否给我带一本只有男人的秘戏图来,我想知道男子间是如何行周公之礼的。
  聂终:……
  待回味过来我这番过于直白的话那字面的意思时,大师兄俊脸一颤,显然惊呆了。
  他愕然道:你是断袖?
  我茫然问:什么是断袖?
  聂终:……
  大师兄欲言又止,最终却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别好腰间的剑,迎着恶水崖中飕飗夜风踏上窗沿,沉声道:好,我们择日再见。


第14章 118—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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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日后聂终果然上山,为我带了好几册图文并茂的男男绘本来。
  在这之后颇长的一段时日里,他不时就会上山来,给我这个小师弟捎带些城中少年喜欢的骨笛玉件之类的礼物,又好似江湖友人那般坐下来与我畅聊一番;虽然看似殷勤,眼里却始终看不出什么诚挚之意,其实就是为了忽悠我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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