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在江湖（玄幻灵异）——诗花罗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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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早在我还未出生的时候，恶水崖外的人间便已是一副内忧外患之景，塞外狼烟四起，农民亦起义不休，师父正是嫌这天下战乱频繁，走到哪处都是白骨露野的灾荒之景，才远远地躲上山来图个清静。
　　虽说以师父的能耐，若他想要平定天下，或许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百姓受难，一贯怜悯苍生的武林正派尚且不管，他一个魔头又管那些作甚。
　　天高皇帝远，起初远离国都的边南乡下还算平和，无奈数十年过后，猩猩仄仄的战火却还是烧到了这里。
　　我内伤未愈，师父原本想下山去给我买些补品回来，哪知大师兄走后不过月余，山下那座还算富庶的鱼米小城竟已是实实在在的荒了。
　　常居于此的百姓逃的逃，死的死，这下莫说什么春宫闲书、艳情话本，是连最基本的粮食都难以买到，着实让我们师徒二人过了一段艰苦的岁月。
　　师父功力深厚，虽不像仙人修士那般餐霞饮瀣，不贪口腹之欲的话，他靠清水和野苋也足以度日；实在不行，他封了五感沉进崖洞之中，径直冬眠去消极避世，也不失为一个法子。
　　只是他不可能留我一人清醒着受难，便也从未这么考虑过。
　　眼看山上的余粮已然不多，师父出了一趟远门过后，便从临边幸免于难的小村中买了些种子与树苗回来，和我一道辟了几块这穷山恶水之上的荒地，琢磨着一起研究犁田种菜，这才真正过起了自给自足的隐士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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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是要在世道太平之前自力更生，不过师父于耕种之事显然没什么天赋可言，起初甚至分不清什么是杂草和麦苗，翻个地也时常能将土石凿穿出窟窿，委实看得人心惊胆战。
　　而我虽然也不擅此事，好歹读书是块好料，将师父搬上山来的厚厚农书通读之后，便也耐心着手把手教起师父来。
　　如何播撒灌溉，如何施肥除虫，师父虽然对这等麻烦事深感后悔，觉得还不如他下山去远一些的城镇囤粮；不过既然已经种了，在山上闲着也是闲着，我又没法练剑，权当是两人的解闷便罢。
　　经年春风一吹，贫瘠的恶水崖倒也当真结出了足以让师徒二人饱腹的谷物和山果来。
　　那段日子虽然苦了些，如今回想起来，却也是怡然自在，远比先前只与刀剑作陪的日月要快活得多。
　　毕竟大师兄一走，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人上这恶水崖来寻我们的麻烦，我和师父当真只剩下了彼此，也情愿一辈子这么过活。
　　我的小屋再没有重建。因为说好今后都要同师父一起睡，师父便夷平了旧址做耕田，从山下采来一块上好的石料，又铺了崭新的鹅绒和蒲草。
　　我情愿称之为我同师父的婚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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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之后我便夜夜与师父睡在一起。
　　我也不晓得男人之间要如何才能算是正式成亲，成亲之后又须得做些什么，不过平日里与师父抵足而眠，倒也少不了那些夜里的缠绵抚慰。
　　我和师父都是彼此唯一的至亲，情浓时只觉得如何的亲近都远远不够，自然也不在乎这般不伦是否会被世俗唾弃。
　　不知道还能如何深入，仅身体上的厮磨便已足以让人销魂蚀骨，我每天抱着师父，倒也淡了再去山下的战乱之中寻个教本来学的心思，觉得这般已是足够。
　　师父宠我爱我，自然愿我对他做些陌生而奇异的事。我喜欢师父被我舔弄得情动不已，只能轻颤着攀住我的满面艳色；他若觉得舒适，也常常会同样这么对我，无甚忸怩也没有保留，以至于频频白日宣淫，也要与我一同登上极乐。
　　因为素来不知何为廉耻，师父便只安然与我这个孽徒在灾荒时节日日厮混，似乎也忘记了梗在心中的一点介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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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再也不曾下山。
　　我的武功再也不曾精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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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去春来，恶水崖上的时间温吞地一点点流着，清闲的日子总归是过不太够，我便仿佛一只浸在温水里多年的蛙，始终怡然自得，察觉不到身后那块迟迟没有落下的巨石。
　　直到某日不经意间瞥到自己肩前的一丝银白，才总算恍然明白过来。
　　被大师兄的寒毒伤及经脉，自此不可再练就神功倒罢，这素来不是师父关心的地方；只是若我毕生不曾探及师父那般大成的境界，便也无法再似他那般永远风华正茂，以深厚内力维持青春之貌。
　　我渐渐老了。


第18章 158—1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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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记得这般露往霜来过了多少年，当我的第一根白发在春日温朗的阳光中悄然映入师父眼底，明晃晃地横亘在乌黑之间时，师父骇得几乎推倒了半座山头。
　　原本在多年的努力下恢复了几分生气的恶水崖就这么重归窳败，这下遍地狼藉自不必说，连带着我那些还未熟成的谷物和果树都遭了殃，过眼之处尽是末日之景。
　　我看得心疼不已，可转眼见师父那惨白的脸色、后知后觉到时至今日才猝然想起的俗世诅咒，便也只好叹了口气，丢下手中铜锄将青春依旧的佳人抱在怀里，轻声细语地安慰起来。
　　我同师父说，世人总归都要老去，山下红尘客在我这般年纪，怕是早就入了土；我已经十足长寿，到了耄耋之年若还连根白发都没有，那还像什么话。
　　师父不言，只是怔怔地盯着那道过于碍眼的银白，素来冷冽单调的俊颜难得显出慌乱与害怕的情绪来；又伸出手，仔细地轻抚在我的脸颊，似是触及了我眉眼间的一丝皱襞，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颊愈发凝重得可怖。
　　我便拉住那只苍白柔软的手放在唇边一吻，故作不悦道：还是说，我变老变丑，师父便嫌弃起我来，不愿再与我同睡了吗？
　　……
　　师父看起来心乱如麻，似也未曾听到我在说些什么，只下意识攥紧了我的衣角，眸光久久地停留在我发梢那一丝风霜的痕迹上，喉间也似有干涩。
　　末了却还是在一下又一下的轻吻中回过神来，轻易地便送了红唇到我跟前，微张着两瓣柔软任我在其中濡湿地刺探着，半晌顺从地递出舌尖，终是在这唇齿厮磨间安静了下来。
　　待到将师父亲得腰软体热，只顾得上抵在我的肩前微微喘气，再也无暇去想那些不安的后事，我便心满意足地轻咬上他耳尖，在他颊边轻声道：
　　师父放心，便是不如以前好看了，我也定能活上很久。我还会陪师父很久很久，久到师父腻烦我的那日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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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我究竟还能活上多久，师父或许不甚明朗，我心里却还是有几分数的。
　　我体内始终寒毒未除，即便当年已被师父清去了大半，平日里亦看不出什么异样，早就侵至体脉的毒素深入骨血，多年来也还时常作祟着；每逢恶水崖遇上阴雨天气，伤处便宛如万千冰虫密密啃噬一样，委实不算好受。
　　习武也是如此。既然我不可强练，每每师父试着想要注入内力来打通我的经脉，或是强行探及真元，便有一股靡日不绝的寒气阻隔在那里，运行不了一个小周天就会剧痛难忍。
　　只有在这个时候，我会在多年后迟钝地怨怼起大师兄来。
　　不就是叫起来像个猴子而已，我好歹也算是师门最乖巧的小师弟，至于打得这么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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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这寒毒没有可解之法，世上约莫着也没有哪位能解我这寒毒的神医，若是有，想必师父一早便下山去给我抓来了。
　　因而便是叫苦叫痛，也只是让师父徒增担忧，不如若无其事地随它去；好在发作得不算频繁，阴雨天忍一忍便就罢了。
　　除此之外，我其实仍与常人无异。
　　只是达观如我也不曾想到，幽寂的山间是当岁月如流，即便远远没有陪伴够师父，我老得也终究还是比期冀中快了一些。
　　……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虽然不晓得曾经的自己是否有能耐探及师父那般的境界，可大师兄已经一掌将我打回凡人之列，便总归要接受这般惨烈的事实。
　　红尘如此；既是个凡人，生老病死，才是人间正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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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我本人对此豁达得很，也不觉得将来这般了结一生有多么遗憾，可为了不让师父难过，也是眼不见心不烦，我便薅了自己的那根白发，只佯装成无事发生。
　　后来白发慢慢多了起来，就使一些柿叶捣成的染料将它盖覆住，总之是尽量不让师父留意到。
　　起初这般自欺欺人的伎俩也算是有些成效，师父似乎缄默起来，像是也不再去想我将来的那些身后事，师徒二人依旧安闲自在地隐居在这与世隔绝的恶水崖，日出日落，相伴而息。
　　可即便如此，不消几年过去，我还是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自己的老迈。
　　因为上了年纪，许多事也力不从心，更是早就过了少年热情如火的劲头，我越来越少磨着师父同我厮混，更多的时候就只是与他安安静静地下棋晒太阳。
　　我的棋艺其实差得惨不忍睹，毕竟多年来只跟同样棋艺不精的师父切磋，没有高手对弈，便也无从提升。师徒二人温吞而缓慢地交替落着子，往往一盘棋要下上许多时候，傍晚的时光便就这般清闲地消磨去。
　　潺潺的流瀑还在耳边叮呤作响，恶水崖上的怪石早就都被风蚀了形，我落子的手也攀上了些许纹路，唯独师父却仿佛定格在我记事的那年，仍旧容颜清冷，仍旧道骨仙风得像个堕入凡尘的仙君。
　　一介老叟与魔头味儿早就散去了许多的美人这般对弈，于旁人看来或许确有几分古怪；不过恶水崖上再无第三个活人，自然也没人来评判这样的我与师父是否相配。
　　思及此，我便唏嘘无比地悄然叹了声气。
　　多年前我还曾担忧过，将来若有一日是师父先丢下我云游去了极乐净土，我又该何去何从；然而大师兄终究还是低估了师父的境界。
　　他虽不是不灭之身的仙家修士，却早已与永生无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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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盘棋过后，我便躺在师父的双膝上浅浅地打盹儿。
　　老了之后总归是要比年轻时嗜睡许多，虽然珍惜着余下能与师父亲近的日子，我的精力却着实是渐渐不济起来；单调的日子本也再做不得什么，又没什么农事可忙，我便还是睡得安然。
　　想来这双膝枕我也是自小枕到老，可惜或许再不剩下多少时日可供我枕卧了。
　　醒来的时候师父正在垂眸看我，崖边落日已被吞得很低，落在师父眼底殷红的一片，也不知在我小憩时都思索了些什么，眼里有着某种我所窥不太清的空寂。
　　于是我想了想，出声唤他道：师父。
　　见师父一动，我犹豫了一下后，便也还是从他膝上抬起身，转而将他揽入怀中，抱着那熟稔而温暖的身子轻声道：我死了之后，师父就再收一个徒弟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