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在江湖(玄幻灵异)——诗花罗梵

分类:2026

作者:诗花罗梵
更新:2026-08-12 08:50:02

  我隐约察觉到也许是先前师父给的那丸药的缘故,不单如此,我还觉得喜帐内越来越热,烧得我几乎有了隐隐的心慌。
  不知道是那药起了什么怪效,我感到自己的视野已经渐乎模糊,神智亦有些不太清醒起来,心下骇然之余,却仍是急躁地在师父体内横冲直撞着,口中喃喃念着:
  师父……热,我好热……
  未曾想到自己到了这般入土的年纪,竟还能遭受一次百年前大师兄那一掌般痛楚的罪;爆体般强烈的灼烧之意在四肢百骸间噼啪作响,好似有什么东西在从困了我多年的陈年老茧中破裂而出,疼得我几乎昏死过去。
  身体越是热痛难言,便越是急于宣泄,动作早就失了先前的温柔眷意,以至于走火入魔般的失神之下,竟将师父柔软的那处生生弄出血来,滴落在喜褥上洇入一片刺眼的鲜红。
  我不想在这般神智不清的状况下继续糟蹋师父,强行唤回一点点清明之后,便想将自己从师父体内抽出来;哪知师父却始终一声痛也未曾吭,只是微蹙了眉后,便将我按入他怀中,仍维持着与我肉体相连的姿态,掌心凝然抚上我的背脊,缓缓注入的温和内力为我压制住暴动的筋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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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热得厉害,又冷得难受;左右也只能强行按捺着自己埋入师父怀中,默默忍耐着等待这场酷刑过去。
  ……
  天色渐亮之时我终于有了活过来的感觉,体内的暴动渐渐平息,总算放过了我这个本也不剩几日活头的老人。
  大汗淋漓间,我哆嗦着从师父怀里抬起头,心下苦楚之余,想要说点什么来劝他安心,不必担忧我这将死之身;话到嘴边,却又艰涩地沉默下来。
  然后我便感到有一记浅浅的吻轻柔地落在了额心上。
  恶水崖的冬夜冷然如故,石炉内的柴火已经燃得见了猩红的底,似是过不了几个时辰,便会化作炉灰永远地湮灭在这世间。师父的嘴唇依然温暖,吻得也十分认真,像是想要把我的模样连同这今夜的欢愉,都好生刻在骨里一般。
  我望着他,忽然间心痛得无以复加。


第22章 181—1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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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我是时候和师父道别了。
  一个活了百余岁的长寿老人,虽然骨子里还是当年那个活泼乐天的小少年,也早就知晓自己已然算是喜丧,理应再没有什么不甘和遗憾;可这般到了将死之时,却难免还是会感到一丝未知似的惶恐与苦涩。
  我抓住师父的手,尽管知道自己这张老得潦倒的脸也再没有什么颜色可言,却还是极力地想要露出一个像样的笑容来,好让师父相信我走得安然无恚。
  我说师父,这辈子我须得先行一步了;虽然一个人是有些寂寞,不过好在我早就背下了师父的所有剑谱,便是下了黄泉,也还能继续练剑。
  我说其实我也不忍心刚刚成亲就丢下师父一人在这恶水崖上做寡夫……不过我相信师父自己也定能过得好好的。可惜我当年还答应过老丫头要好好照顾你,绝不能在你作古前就丢下你一个人走了;不过凡人天命如此,若是见了她,我会好生道歉的。
  我说我这辈子就是为了师父才出世的,下辈子也是一样;过奈何桥的时候我会偷偷倒掉孟婆汤,是以下辈子下下辈子,不论我出生在何处,成长于何方,我都会记起师父来,然后便上这恶水崖同师父团聚。
  ……
  我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说到最后也只是又咳嗽两声,攥紧师父的手,努力睁着一双清明的眼睛望他。
  心里其实也始终怀有那么一丝期冀,希望师父能在我们的离别之际,也如我一般说出这些告白的话,抑或是为我落下一滴泪来。
  哪知师父却始终神色恍惚,也不知在这一瞬间想了些什么,神色不悲不喜,面上也没有称得上是痛楚憯恸的情绪。他就这么静寂看了我半晌后,便又伸臂搂了我入怀,仿佛儿时那般轻拍我的脊背,似是在试图宽慰我,也是在宽慰他自己。
  末了便道:你不会死的。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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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沉的倦意袭上头来,朦胧中我看着自己那双好似重回少年般光洁的手,映在师父眸底的一袭陌生暗影,终是支撑不住自己打架的眼皮,窝在师父怀里睡了过去。
  ……
  不知为何,许是已经真正地同师父道过别,也做好了去见那牛头马面、判官阎罗的准备,这一觉我却睡得与以往迥然不同,黑甜乡里酣酣沉沉,竟好似有种回到了娘胎一般的安谧与放心。
  恍然间我觉得自己确乎是死了,却又好像没有。
  我似乎睡了很久,也做了许多梦;因为一直醒不过来,便只得拖着自己生魂样貌的苍老之身在梦境之间游离,想要找到一个落脚的去处。
  虽说做梦总归是比在虚无的黑暗中沉浮要好得多,可惜我毕生只待在这恶水崖之上,未曾下过山,也没有见过什么世面,那些我从未目睹过的俗世常物便也无法在幻境中想象出来;这般做不出绮丽的梦,久而久之便依然很是乏味。
  没有美梦,亦没有什么噩梦,我只是一味地飘着,便在单调的太虚中遇到了许多故人。
  当年被我填了樱花池的江南公子,早就在乱世中失去音信的大学士,圆寂在了三宝禅寺的老和尚,与师父年轻时交恶的武林泰斗……
  直到我远远地望见路边血色的珠钗罗裙,少女模样眨着一双美眸朝我招手的人,便也终于眼前一亮,沉滞的心情倏而变得明朗了许多。
  我走上前去拉起她的手,欣慰便道:小美丽,我可算找到你了!
  我说想不到上头好些年过去,你还是小美丽,我却已经是老英俊啦;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也还想和你一起翻花绳,这般黄泉山高水远,不如我俩结伴上路吧。
  我看杜蝶嫣,杜蝶嫣却朝我摇摇头,微蹙着柳眉说小英俊,你迷路得太久,眼下也是时候回去了。
  我一愣,迷糊似的道:回去?我又能回哪儿去,明明我已经……
  当然是回你师父身边去。杜蝶嫣幽然看我,便叹了口气说,他还在那边守着你,若你就这么抛下他跟我跑了,他会很伤心的;再者,你不是还答应过我,一定要好好陪着他,永远都要和他在一起吗?
  ……
  周围雾气渐浓,我看着杜蝶嫣那时而模糊、时而清晰的容颜,只觉得阵阵苦涩涌上心头。半晌便嗫嚅道:可是……我寿限已经到了,真的没法再陪师父了……
  杜蝶嫣摇摇头,拍了拍我的手背,认真道:不会的,你们两个都还会活上很久很久,谁也不会有事。
  眼看话音落下之后,杜蝶嫣的身形便又变得涣散起来,我心中一慌,还未来得及说点什么,她便已然伸出掌,蓦地推了我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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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我睁开双眼,大红的喜帐还明晃晃地挂着,窗外清风和煦,鸟语花香,端的是一派绿意盎然的春日美景。
  明明我入睡的时候还是深冬,怎么转眼就是季春的时节了?
  我吓得当即便跳下床,也顾不上穿鞋和更衣,慌地忙去寻师父。
  师父不在身边,我便好似失了心魄一般不安起来,总觉得哪里有些说不出的古怪,加之临睡前的洞房花烛夜还历历在目,更是疑心这从始至终都只是我的黄粱一梦而已。
  好在我飞奔出小屋之后,还是一眼便望见了那正屹立于悬瀑边、穿着嫁衣负手而立的殷红背影。
  我这才放下心来,心有余悸地抚了抚自己的胸口。
  想不到我竟还是没死,看来牛头马面是打定主意要时不时戏弄我一番了;只是没死成虽然称得上是好事一桩,可总这么不上不下地吊着,好像也不是个事儿。
  想到我先前以为自己这回已经必死无疑,还感天动地对师父说了那么一堆不着调的掏心窝子话,我便感到双颊隐隐燃烧起来,抬起手来摸摸鼻子,只下意识觉得好生尴尬,连自己这样一副沉重怠倦的老躯何时变得轻盈了许多都没有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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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师父便转过身来,似往常那般淡淡地看我一眼:醒了?
  我点点头,又惺忪地环顾四周,总觉得恶水崖的景色似乎比以往的春日好上许多;想要问问师父我究竟睡了多久,目光却又落到他身上那件分明昨晚还簇新鲜艳、今日却仿佛已然褪色许多的嫁衣上,只觉得脑袋里有根弦没来由的一抽,仍似在梦中一般许久不曾清醒。
  我看师父,师父倒是面色如常,走到栖霞亭闲闲地坐下来喝了口山茶,仿佛从始至终无事发生过。
  他没有吩咐我去劈柴练剑,也不唤我过去一同下棋,倒像是在思量些什么一样坐在那里闭目养神;许是因为嫁了人,瞧起来倒也不再如当年那冷心冷面的魔头一般煞气四溢,看得久了,甚至还能从那眉眼间瞧出几分温柔来。
  我挠挠头,只觉得这会儿师徒间的气氛似乎有些太过寻常,不像是新婚夫夫应有的模样。想要开口去问一问师父昨晚的亲事可还作数,却见他又朝我看来,一双清眸里也不知凝了些什么,竟忽然道:
  你下山吧。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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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我好半晌也只是呆呆地看着他,像是不晓得他在说什么一样满头雾水,师父顿了顿,又补充说:你下山去,替我寻一个人。
  ……
  我这才回过神来,眉心一跳:寻谁?
  眼下师父茶盏稍滞,便一拂红袖,从那淡然唇间飘出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名姓来:
  襄阳狐,芈子期。


第23章 186—1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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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襄阳狐,芈子期。
  乍又听到这个同师父有些渊源的人物,因为也有好些年未曾提起过,倒着实让我迷糊了一会儿。然而只稍稍一想,便颇惊奇地脱口而出道:二师兄?
  是。师父说,你临睡前已经服了大还丹,是以保住一命,如今纵使寒毒入髓,也还可延寿十年,足够你解了这寒毒;世上可解此毒的仅只芈子期一人而已,你下山去寻他解毒,清身塑体,然后杀了他。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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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极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偏生今回讯息量还如此巨大,即便不算长,一时间也让我的脑筋有些转不过弯来。见他言罢便又从容喝起茶来,我便甩甩自己那总算清明了些许的脑袋,慢慢地将这番话在心底捋清。
  师父给我吃了药,所以我非但没有死,兴许还能勉强再活上十年。
  师父要我下山去找二师兄解毒。
  师父又要我解毒后就卸磨杀驴干掉二师兄。
  ……
  可以的,虽然听起来稍显变态了些,不过这样的作风一看就很师父,很魔头。
  身为魔头的孽徒和夫君,我深知只要师父想杀人,自己便断然没有忤逆和质疑的道理,因而若有所思地凝眉良久,也只是迟疑着道:可是……可是若二师兄不愿帮我解毒,或是本也病入膏肓,他亦无能为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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