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在江湖(玄幻灵异)——诗花罗梵

分类:2026

作者:诗花罗梵
更新:2026-08-12 08:50:02

  师父闻言清眉微蹙,手中茶盖轻扣下去,竟也如我一般沉吟起来,似是他也没考虑过这般可能。
  末了却也只是瞥我一眼,轻描淡写道:那就径直杀了他,给你陪葬。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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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师父的意思,反正二师兄横竖都难逃一死,区别只是救了我再死和陪我一起死而已。
  虽然不知晓二师兄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大师兄的那一掌寒毒只有他能解,不过这下我许是不用死了,应该也会像师父那般继续活上许多年,自然称得上是好事一桩。
  我吁了口气,本能地伸出手来顺一顺胸口,觉得自己应当高兴;只是不知为何,我看着师父那已是较曾经柔和了许多的清冷侧脸,仍觉得哪里有些隐隐的奇怪。
  若二师兄当真能轻易解我寒毒,何故时至今日师父才迟迟开口,准我下山去寻他?
  于是我想了想,开口唤道:师父。
  见师父朝我看来,我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师父不和我一起去吗?是说,我毕竟从未下过山,本就不谙山外之事,又和二师兄不熟,万一我打不过他……
  不会。师父不以为然道,他武功差得要命,远不及你十一,只记得解毒后给他一剑就是,费不了什么工夫的。
  我:……
  一个废柴美人二师兄的形象逐渐在我脑海里丰满起来,年少时因大师兄那几句赞言生出的向往就此粉碎,彼时我双目失神,很想道一句那还有非得杀他不可的必要吗。
  却见师父似已歇好,这般迤然丢了茶盏起身,有些疲惫似的一抚额心,也没有看我那张正忧愁瞅着他的老脸,目光不知落在悬涧何处,沉吟着又道:
  这般放你下山去历练,也是因我隐约窥见终极,须得在此闭关练功,期间绝不可有人侵扰,自然也不能伴你左右。山外本无足可惧,我已为你打点得周全,这般起程了便是。
  我一愣:师父要闭关?
  不错。师父说,我毕生武道之绝学大成在即,此番闭关短则数月,长则数年;因而你解毒之后若非有我传讯,不可贸然回这恶水崖上来。待我出关后,自会下山去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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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着眼前面色如常、好似只是在说今晚喝小米粥一样的师父,凝眉回味了好一会儿,这才总算了悟过来。
  师父闭关其实也不算什么稀奇事,早些年他便会时不时地独自调息修炼,而我则守在山洞外百无聊赖地等着他,动辄好些个日月白白荒过去;虽然自己一个人是有些枯燥,不过每每师父出关后,倒是颇有一番小别胜新婚的意趣。
  后来我年纪渐长,也是当年那根白发之故,师父为了多陪我,此后便也再没有试图继续去深入那常人所不可触及的玄奇境界。
  其实师父便是不用修炼,他也是这世间毋庸置疑的武学第一人,可他却始终觉得自己这些年来大为退步,每当感到真气郁滞迟迟不前,便是烦躁难安。
  我疑心从当年师父为了保我,挨了老和尚的那一掌起,他便确乎再难精进了;其实我倒觉得这样也好,师父已经十足可怕,若是再这么无止境地变态下去,怕是当真要羽化登仙不成。
  话虽如此,我也断然不会对一介武痴劝说些什么,师父既已发了话,那我自然是谨遵师命,这般下山去寻二师兄,然后乖巧等着他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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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下师父闭关在即,即便心里仍有些淡淡的紧张和不舍,我也只好整点行装,接过瞧上去就很陌生的干粮袋和水葫芦,几件换洗衣物背上身,钱袋和细柳剑也被他认真地系在了腰上。
  师父替我抻平衣襟上的皱角,又打量了我一下,似是觉得还差些什么,想想便站定,似长辈一般对我这个即将远行的游子嘱咐起来。
  我知道师父是想说得简洁些,好来知会我山外人间是该如何通行,可惜他活了这么大把岁数,论常识,其实极有可能还不如我这个即将出笼的小魔头。
  于是我听师父讲了半天,也没能悟出个所以然来。半晌若有所思地掂掂手中分量不算太足的钱袋,便问道:师父,别的我都懂,只是若这盘缠在路上被我花光了怎么办?
  师父说那就抢。
  我沉默了一下,又问那若人家不愿被我抢怎么办?
  师父说那就杀。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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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指望从一个禀性难移的魔头口中听到什么正常的答复,我依然还是当年的那个憨批。
  于是我默默地把钱袋揣好,默默地拎过轻薄的行囊,默默地走到恶水崖难得明媚的春光之下。又默默地回头,直勾勾地盯着仍旧红衣猎猎的师父。
  午后暖洋洋的日头脉然如水,师父的神色在山间稀薄的云影之中有些窥不太分明,与我对视的瞬间便敛起情绪,仍是平日里那副泰然之态。又见我一副踌躇之貌,便微蹙起眉:你不想下山?
  我吞吞吐吐道:不是……只是……
  见师父不明所以地想要赶我,我便咽了下口水,忆起昨晚同师父的荒唐,便颇有些赧然地挠头道:只是想和师父确认一下,我们的拜堂成亲还作数吧?
  闻言,师父滞了一下。
  ……
  虽然只有那么一下,却足以让我心跳如鼓,有那么一点点不妥般的后悔。
  抬起头的时候师父已经细细地拧了眉,似乎不曾料到我会如此发问,看起来也不知是讶是气,似笑非笑便道:怎么,你想不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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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仅只这一句,我便心花怒放。
  我说好的娘子,没问题娘子,那夫君我便候在山下,等娘子出关。
  语毕不待师父反应,便一个飞身扑上去,精准地堵住了他的唇。
  ……
  师父掌心轻抵在我的胸口,只略作犹豫,便也热情回应起来。
  我搂着他已为人妻、便也较以往柔软许多的身子,虽然这会儿着实心潮澎湃,很想抱上他一回再走,却又知晓似乎有些耽搁不得;师父如此催促,也只能暂且按捺下来,以吻相慰了。
  不知为何,师父的味道我一向熟悉得很,可这回甘美的唇舌间却隐约有些血腥炙苦之气,同我先前服下的那副药很是相似。
  只是我毕竟沉浸在两情相悦的感动之中,只道寻到二师兄后便可与师父白头偕老,便也全然没有在意。
  眼下见师父已经被我亲软了腰身,我便心满意足地转身背好行囊,一溜烟儿奔上了百余年未曾踏足的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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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下了山。


第24章 194—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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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下了山,也足有常人的两生两世那么老,可于人情世故和红尘道理,我却仍懵懂得宛如一个稚龄小童,踏出那道几近毕生也未曾逾越的界线后,便觉眼前灿然一新,有种方才出世的新奇和感动。
  便是想走得快些,听师父的吩咐赶紧找到二师兄,这人生头一遭下山大事,眼睛和双脚也很难听得动使唤。
  不舍得用轻功草草掠过那些于我而言太过奢侈的俗景,我便只在其中漫漫地赶着路;因为什么也不懂,更是觉得其乐无穷,一只野兔从灌木丛里窜出来也能骇一大跳,路边一架废弃的水车也能蹲下来瞧上半天。
  纵使这些物事我此前从未亲眼见过,可稀奇的是,我好像也全然不觉得陌生,仿佛天生便与这断绝已久的俗世浑然一体,即便离了恶水崖,也依然有种返乡似的亲切。
  出了绵延悠远的山麓之后,我便站在四方交错的驿道间,朝过路的马车和行客好奇地张望着。
  平日里也不知师父是走的哪条路,进的哪座城,许是因为荒郊野岭之中突兀地矗在这里太过扎眼,我正犹豫着不知该踏往什么方向,不多时便有一个游商打扮的人从过路的马车中探出头来,热情招呼道:
  小公子可是要进城?既然逢路有缘,在下行具宽敞,不若载你一道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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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了他一眼,觉得丑。
  虽然觉得丑,但我知道那也是师父太过好看的错,不是他们这些无辜的凡夫俗子的错。
  如此劝慰了自己一番后,我便敛下欲出口的拒绝之言,欣然登上了不知名南北游商的马车,悠哉着与他同行进城。
  虽然纳闷这游商为何要称呼一介老叟为小公子,不过许是山下民俗在这百年间起了变化,我便也没放在心上。
  百余年未曾再见过师父以外的活人,我起初还是想矜持一些的,奈何那游商为人甚是热情,见我当真应邀上车,眼睛便阵阵发亮,一口一个小公子贵姓?小公子从哪里来?今年几岁了?可也上过学?在下有一女芳龄十八……
  我坐下来嚼着干粮,闻言便含糊不清地答道:我没有姓,是恶水崖的出身,阁下唤我小英俊就好。
  游商:……
  倘使还不通世事的我再机敏一些,便也能看出游商那匪夷所思的目光是哪种意味了;不过彼时我毕竟还是胸无城府的老少年一个,自然看不懂,也懒得琢磨,既然已经开了话茬,便也好奇地看着马车外风景,问道:阁下可知道现在的皇帝是谁?今天是几月初几?
  游商嘴角微抽,说今日是天启四年三月初八。
  我:……
  完全不知道是哪年哪月呢。
  我看游商,游商便收起那匪夷所思的目光,热络着又道不知小公子生辰八字几何?在下有一女芳龄十八,尚未婚配,我见小公子一表人才,气度不凡,与小女可属实是有些登对了。
  我:……
  我嚼干粮的动作慢慢地停下来,仔细琢磨了一番游商的话,然后下意识摸摸自己那张「气度不凡」的老脸,总觉得确乎手感紧致光滑,便也隐约察觉到了什么,问道:不知阁下这里有没有,那个……呃,镜子?
  游商肃然点头,自厢后他那满载的货囊中取出一面应是姑娘家喜欢的镏金翡翠镜,递到了我手上。
  我便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鼓起勇气朝那镜中之人望去。
  镜中之人面如冠玉,轩然霞举,依稀还是当年落日悬涧边练剑的翩翩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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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朝马车窗外望去,身后的恶水崖已经隐没在了飘渺遥远的云顶,沉寂得仿佛一个正在缓缓消散的迷梦。
  许是觉得我脑袋有些问题,一路上抱着镜子恍恍惚惚呆呆笑笑,便是长得好,也委实与他家闺女不大相配,游商终究还是放弃了招我这个来历不明的美少年做赘婿的念头,颇遗憾地再不提此事。
  不消多久的功夫便进了城,我向游商道过谢,便还了镜子。
  临别前却见他瞥一眼我腰间那还算鼓囊的钱袋,惺惺便道:
  小公子,这一趟路途遥远,若放在别的顺风客那里,少说也要五两金;不过在下同小公子毕竟有缘,不若只以二两金聊表心意,权当交一个忘年之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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