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山有蛊(玄幻灵异)——二抖子

分类:2026

作者:二抖子
更新:2026-08-10 09:14:47

  将雨伞放到墙边,他试探地喊了两声,无人应答。
  路过谢攸宁的房门口,就见他趴在木地板上,正撑着胳膊奋力地想要起身,星扑扇着翅膀拽着他的衣服,想将他拉起来。
  向蛮疾步走过去,弯腰将人打横抱回床上,蹙眉道:“怎么回事?秦茨怎么留你一个人?”
  谢攸宁喘着气,无力地靠在枕头上。
  他一大早也没见到秦茨,心里还生着闷气,打算一走了之,可脚刚沾地,身子就跟着一软,完全站不起来。
  向蛮正要再问,瞥见谢攸宁领口露出一点红色的东西,伸手猛地扯开他的领口。
  当看到那只伏在谢攸宁心口的血色蝶纹时,他愣在原地,瞪大眼睛怒道:“他对你做了什么?!”
  “如你所见。”谢攸宁虚弱地别过头,语气里带着自嘲,“他给我下了蛊。”
  见向蛮一脸怒容地盯着自己,他不由得冷笑。
  明明是秦茨违背承诺给他下蛊,向蛮凭什么对着他生气?
  向蛮攥着他领口的手越收越紧,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眼里的怒意都快溢出来。
  他猛地松开手,转身冲出房间,一边走一边怒吼着秦茨的名字。
  可找遍房间,都不见秦茨的影子。
  向蛮又冲进厨房,推开门,浓郁的粥香混着淡淡的中药味扑面而来。
  灶台前的干草堆里,秦茨正蜷缩着身子,脸因为疼痛皱起,额角布满冷汗,嘴里溢出细碎的痛苦闷哼。
  斟落在他的唇边,轻轻扇动翅膀安抚着他。
  “秦茨!”向蛮冲过去,将他扶起来,“你怎么样了,秦茨?”
  秦茨用手捂着心口,缓缓睁开眼,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师兄……”
  向蛮悬着的心放下一点,抓着他的衣领,低吼道:“你之前答应过我,绝不会给谢攸宁下蛊的!你为什么要给他下蛊!”
  他忍不住猛地摇晃着秦茨,面对秦茨苍白的脸,举起的拳头终究落不下去。
  秦茨剧烈咳嗽两声,说:“师兄,我没有办法,因为他想死,我不想他死。”
  说完,他又剧烈地咳嗽着,嘴角溢出血丝。
  “秦茨!”向蛮连忙收回手,担忧地将他从草堆里抱起来,急忙来到秦茨房间。
  将人放到床上后,他又进秦茨的草药房,拉开药柜开始抓起药来。
  秦茨这是下蛊初期会出现的症状。
  前期蛊不稳定,和禁蛊不一样,善蛊是下蛊的人会承受剧烈的痛苦。
  等喂秦茨喝完药,脸色稍微好转一些。
  向蛮心里的气消了一点,只觉得昨天让饭饭带着蜂群去追谢明宇,实在是太轻。
  “师兄,你怎么来了。”秦茨撑着身子坐起来。
  “阿涅担心你,让我来看看。”向蛮没好气地回答,一想到秦茨为了谢攸宁连命都不要,心中又燃起一团火,可事情已经发生,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
  “麻烦师兄帮我跟师母回一声,我没事。”秦茨掀开被子下床,“他还没吃早饭,我得照顾他,就不留师兄了。”
  等秦茨离开,向蛮紧握着手,几步来到谢攸宁的房间。
  谢攸宁正靠在床头,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
  “谢攸宁,我不管你因为什么事想死。但你记住,你死了,除了亲者痛,仇者快,没有任何意义!”向蛮扔下这一句,气愤地转身走出屋外。
  亲者痛……仇者快…
  谢攸宁的身子猛地一震。
  是啊,他怎么只顾着生气。
  如果他死了,杨桃芬就会入住妈妈装修的房子,用妈妈亲手挑选的碗吃饭,用妈妈的遗产养他的儿子。
  不行!他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谢攸宁咬着牙,扶着床架慢慢站起来。
  星没有落在他的身上,只是静静地停在床头架上,看着他。
  他艰难地挪动着步子,刚走几步,脚就像是生了根,再也挪不动。
  “阿哥,想去哪里?”
  秦茨端着碗,走进来。
  “离开这里,回去。”谢攸宁赌气地回答。
  “不行。”秦茨把药粥放在床头柜上,伸手将他打横抱起放回床上,“情蛊虽然解了,可阿哥的身体还很虚弱,必须再休息几天。”
  “你放开我!”
  秦茨抿着唇,静静地看着他,片刻后才开口:“阿哥就这么想走?”
  “是!”谢攸宁回答得无比坚定。
  “那好。”秦茨侧过身子,给他让开一条路,斟静静地落在他的肩上,一动不动,“只要阿哥能向前走七步,我就放你离开,绝不阻拦。”
  谢攸宁再次扶着床架起身,看了他一眼,咬着牙,一步一步缓慢地挪动步子。
  秦茨站在原地,开口数着:“一……二……三……”
  谢攸宁的脚下像捆了千斤重的石头,每走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走到第五步的时候,斟和星轻轻扇了一下翅膀,他的腿突然一软,直直地倒进少年的怀里。
  天旋地转间,他已经被秦茨重新抱回床上:“好了,阿哥还是吃早饭吧。”
  谢攸宁抿着唇,别过头不肯吃。
  “阿哥先吃饭,吃完,你可以继续尝试。”秦茨舀一勺粥,递到他嘴边,“只要你能自己走出这房间,你随时都可以走,我绝不阻拦。”
  听他这么说,谢攸宁终于张嘴,由着秦茨喂他吃完那一碗粥。
  接下来的一整个上午,谢攸宁都在坚持不懈地朝着房门挪动。
  秦茨就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傩袍袖子里的手,死死地攥成拳头。
  星从床头架上飞起,落在秦茨的肩头,与斟挨在一起。
  不过十几步的距离,谢攸宁花了一个上午,才扶着门框站定。
  外面是烟雨朦胧的青山,细雨如丝,打湿了廊下的青石板。
  他深吸一口,迈出房门,走出廊檐,走进朦胧的雨幕里。
  秦茨一直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视线落在他单薄的背影上,终究还是忍不住,轻启薄唇,吐出一个字:
  “定。”
  霎那间,谢攸宁的身体像被无形的线缠住,定在原地,再也挪不动。
  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脸上,他猛地回头:“你说过不会阻挠的!”


第99章 雨别青山,命结同心
  这一回头,便撞进秦茨湿漉漉的眼眸里。
  少年站在雨里,乌黑的发梢滴着水珠。
  祭祀时他是凛然肃穆的大梯玛,面对外人时他是冷漠疏离的少年祭司,在他面前,秦茨又是腼腆可爱的少年。
  此刻,面对这脆弱又无助的模样,谢攸宁心里一紧,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揪住。
  “阿哥,真的要走吗?”秦茨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知道谢攸宁还因为下蛊的事情怨他,怕惹谢攸宁生气,又怯生生地缩回去,“我以后都听你的话,别走好不好?”
  谢攸宁别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何尝不想留下,可谢家的摊子还等着他回去收拾。
  之前没选择和谢明宇一起回去,不是他不想回去,而是跟着谢明宇走,他应该是回不去的。
  现在是他自己要回去,那他就有选择的余地。
  “那你让我走。”
  细小的雨丝落在两人身上,在发丝上凝成晶莹的水珠,如同无声凝出的泪,替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做了注脚。
  秦茨静静地看着他,薄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良久都没说话。
  在谢攸宁以为秦茨会强行将他带回房间时,少年却猛地转过身,冲进吊脚楼,“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门内,秦茨背抵着门板,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
  他颤抖着手取下腰间的铜线,睁开泛红的眼眶。
  “他喜不喜欢我?”
  斟和星落在红线两端,静默不飞。
  “他还会不会回来找我?”
  两蝶依旧沉默。
  “我和他,还能不能再见?”
  可双蝶始终静默。
  别人都说他卜卦很灵,可他最想卜的卦,却始终是无解的默卦。
  秦茨攥紧铜线,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无声地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他抹掉脸上的眼泪,再次拉开房门,朝着谢攸宁走去。
  谢攸宁还站在原地,不知道秦茨为什么突然进屋,又突然沉默地朝他走来。
  少年的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表情,一双眼眸漆黑如墨,深不见底,让他猜不透对方在想什么。
  斟和星始终落在他的肩上,也不如平时那般活跃好动,只是安静地趴着,翅膀耷拉着。
  直到来到谢攸宁面前,秦茨才停下脚步,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掉谢攸宁脸上的水珠,动作依旧温柔:
  “谢攸宁,我的爱很渺小。它不能为你的前途锦上添花,但我也不希望它成为你的拖累,甚至成为你前进的阻碍。”
  说完,秦茨双手捧起谢攸宁的脸颊,微微低头,在他唇瓣上落下一个吻。
  这个吻轻柔却绵长,带着不舍和祝福,秦茨吻得很轻,很认真,仿佛要把谢攸宁的味道,永远记在心里,也让谢攸宁永远记住他。
  直到两人都快喘不过气,嘴唇已经麻木,秦茨才缓缓松开他。
  少年退一步,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阿哥,一路平安。”
  说完,他转身走进吊脚楼,关上了房门。
  谢攸宁站在雨里,对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酸涩得厉害。
  秦茨对他的爱从来都不渺小,反倒是他对秦茨的爱都不及一半。
  他也从来不是他的拖累。
  被禁锢的身体终于恢复自由,谢攸宁对着那扇门,无声地说了句:“对不起。”
  转身,他缓缓挪动起步子。
  脚步依旧很慢,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
  越往前走,脚步就越沉重,仿佛脚下的青石板都变成了沼泽,要把他整个人都吸进去。
  身后传来轻轻的开门声,可他不敢回头。
  门后,秦茨透过那条细细的缝隙,看着雨里那个艰难前行的背影越走越远,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他抬起手,对着肩上的星轻轻一挥。
  星扇动翅膀,离开他的肩,穿过门缝,朝着谢攸宁的方向飞去。飞了一段距离,它又停下转过头,面向秦茨和斟。
  斟也从秦茨的肩上飞起来,和星在空中绕着圈飞了几圈。
  而后,星才恋恋不舍地掉头,继续朝着谢攸宁飞去,时不时回头望一眼。
  谢攸宁走到斜坡处时,已经用光全部力气,开始轻喘起来。
  忽地,一只青蓝色的蝴蝶轻轻落在他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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