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山有蛊（玄幻灵异）——二抖子

　　向蛮看破不说破，一手撑在柱子上，好笑地端详着屋檐下的人。
　　“秦茨，你让我跟那些来占卜的人说今天没名额了，我都办妥了。”彭小树几步来到秦茨身边，一脸好奇，“那我的姻缘占卜结果，是不是该告诉我了？”
　　等坐下后，他又补充：“你这么做，就不怕那个药罐子听了这话，不来白虎寨了？”
　　听到“药罐子”三个字，秦茨蹙眉转向彭小树。又想到等了这么久，人还没来，他赌气一般抿了抿唇，硬邦邦地挤出一句：“不来就不来，谁稀罕。”
　　说完，又把脸转回寨子口的方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路口，连眼尾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他没想过谢攸宁听到没次数，还会不会来。
　　大意了。


第6章 抵达寨口，遭遇拦客
　　向蛮无奈地摇头：“我回寨门口看看，要是看到人，也好让人别拦着。”
　　“你等我一起，我也想看看那个药罐子到底来不来。我打赌，他肯定不会来。”彭小树喊了一声，又对着秦茨招手，“你快说我的姻缘是什么？我什么时候能娶到老婆？”
　　秦茨淡淡地扫他一眼，语气毫无波澜：“你找不到老婆的。”
　　“啊？”彭小树愣住。
　　见秦茨说完就把头扭到一边，只觉得他是在生自己的气，可又找不到证据。
　　“真的假的？”他不死心地追问，“我这么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怎么可能找不到老婆？”
　　可秦茨没再说话，抱着膝盖蹲在屋檐下，看上去不想搭理任何人。两只青蝶飞起，绕着他的头顶盘旋打转。
　　“你别不说话啊，快给我解释解释，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改？”彭小树不依不饶地追问。
　　“走了。”向蛮看不下去，一把拽住彭小树的后领，拖着人就往山下走。
　　彭小树还在一路喊着秦茨说的是不是真的，可无论他们怎么喊，屋檐下的人一句话也没说，眼睛依旧直直地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不肯挪开半分。
　　彭小树一路被向蛮拉着，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他的姻缘卦，显然还是接受不了自己居然娶不到老婆这件事。
　　“喂，阿蛮，你说秦茨是不是因为我惹他不高兴，故意这么说的？”彭小树问，琢磨了一下又说，“没道理啊，我刚帮他做完事。”
　　向蛮不说话，长腿不停，面对彭小树的喋喋不休，阳光硬朗的脸上很是平静。
　　“你倒是说句话啊，你觉得秦茨说的真的假的？”彭小树用手肘捅了一下向蛮的腰窝。
　　向蛮瞥了他一眼：“你见过他以往占卜的卦，有不准的？”
　　彭小树摇头，这下更绝望了。
　　他不会真的要一辈子打光棍吧？
　　来到白虎寨门口，之前守在这里的人都已经走光，只留下一地狼藉，有人正在打扫。
　　向蛮走上前问：“杜叔，有没有一个身形单薄，虚弱的男人来过这里，是来找秦茨的。”
　　“没看到。刚小树不是跟那些人说大梯玛没占卜次数，说不定人家听了往回走的人说的话，就不来了。”杜叔拿着扫帚回答。
　　向蛮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山路，轻轻叹了口气。
　　秦茨今天只给彭小树占了一卦，还剩两个名额。
　　他还是第一次见秦茨特意留着名额等人，但愿这个人，不要辜负他的等待。
　　“你不会真觉得那人会来吧？”彭小树撇撇嘴，“我们白虎寨不让外人住，那人病成那样，不可能熬夜在山里等。这简直是老寿星吃砒霜——”见向蛮冷着脸看过来，他连忙把后半句咽回去，“活得不耐烦了。”
　　“你什么时候嘴巴不这么毒，什么时候就能找到对象了。”
　　彭小树冷哼一声，一脸不以为意：“那说不准，我还能找个和我旗鼓相当的人呢。”
　　“然后你们每天两眼一睁，怼天怼地，怼到对方怀疑人生？”
　　“那叫思想碰撞，语言交流。”
　　向蛮懒得跟他扯，一瞥他手里厚厚的笔记本，问：“又是谁家办事，找你当礼房先生？”
　　彭小树是寨子里为数不多读过大学，还愿意留下来的文化人，寨里谁家婚丧嫁娶要记账，写文书，都会找他。
　　“什么礼房先生，我这是文学创作。”彭小树神神秘秘地把笔记本收进怀里，刚要再说什么，忽然就卡住。
　　遮天的林荫道上，出现两个身影。
　　一个身形清隽却孱弱的男人，被另一个脖子上挂着相机的强壮男生搀扶着，正一步步朝这边走来。
　　男人苍白的脸已近油尽灯枯，一身风骨却仍撑着。额角薄汗涔涔，走得很慢，一步都没停。
　　向蛮和彭小树对视一眼，皆是一脸不可置信。
　　“你们好，请问这里是白虎寨吗？”陆时晏走近后，喘着气，率先开口打起招呼。
　　昨天他见过彭小树，这会儿再见，倍感亲切。
　　“是，这里就是白虎寨。”彭小树讷讷地回了句。
　　说实话，他还是第一次见一个病得走路都要靠人扶的人，亲自翻山越岭来找秦茨。
　　以往那些病重的人，要么是家人拿着信物来，要么是重金请秦茨下山，从没有人像这样，自己一步一步爬上山来的。
　　谢攸宁连喘气都带着细碎的声音，却依旧保持着礼貌：“我们来找你们这里的祭司，会占卜，也会治病的那位大祭司。”
　　向蛮从旁边搬了个木凳过来，递到他面前：“你先歇会儿吧，看你累的。”
　　“谢谢。”谢攸宁道谢。
　　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估计有两米，他这一米八几的身高和他说话得仰着头。
　　“白虎寨的规矩，平时外人不能随意进去。”向蛮看了两人一眼，缓缓开口。
　　陆时晏瞬间就炸了，急促的呼吸还没平复。
　　他们好不容易爬了两个小时的山路，路上谢攸宁甚至咳得吐血，结果现在又不让人进。
　　他气不打一处来：“你们这些跳大神的，规矩怎么这么多！我们就是来看病的……”
　　向蛮的脸瞬间沉下来。
　　还没等他开口，彭小树的声音先响起来，语气冷得很：“你刚说什么？”
　　陆时晏之前觉得这人除了“斯文”找不出第二个形容词，此刻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却还是梗着脖子道：“我说我们是来看病的。”
　　“前一句。”
　　“……跳大神的？”
　　彭小树把笔记本合上，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上下打量陆时晏一圈。
　　从那双限量版运动鞋，到满是口袋的工装裤，最后落在他胸前价格不菲的相机上，眼神里的冷意更盛。
　　“哦，城里人。”他语气平平，却字字带刺，“爬到这山顶，喘得像三条腿的狗，就为了来骂我们一句？”
　　陆时晏语塞：“我……谁骂你们了！我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彭小树眉峰一挑，“你们城里人随口一说，就说别人是跳大神的。那我们要是随口一说，说你们是来山里刷存在感的装逼犯，你乐意吗？”
　　“你！”
　　“我什么？”
　　“你怎么说话呢！”
　　“随口一说。”
　　陆时晏被噎住，一张脸涨得通红。向蛮拉了一下彭小树，示意他少说两句。
　　谢攸宁在旁边拉住陆时晏，咳嗽几声，也不知道是病的，还是憋笑憋的。


第7章 寨口相逢，蝶迎归人
　　陆时晏嗔视他一眼：“你还笑！我是为了谁啊！”
　　谢攸宁连忙敛住笑，对着彭小树微微颔首，语气诚恳：“抱歉，我朋友说话直，没有恶意。”
　　彭小树审视着他，眼神稍微缓和了些：“你是来看病的？”
　　谢攸宁点了点头。
　　彭小树的目光又扫回陆时晏身上，又冷了回去：“他呢？也是来看病的？”
　　“我看什么病！我是陪他来的！”陆时晏没好气道。
　　彭小树慢悠悠地仰起头，拖长了调子：“哦，陪的。”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格外重，头还跟着点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陆时晏又炸了毛。
　　“没什么意思。”彭小树抱着胳膊，一脸漠然，“就是觉得，你们挺有意思的。自己什么都不懂，张嘴就是‘跳大神的’；自己明明有求于人，还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自己累得半死爬上来，第一件事不是求人帮忙，是先骂人解气。”
　　陆时晏这下彻底没话说了。
　　他可是陆时集团最受宠的小少爷，平时哥哥们什么都让着他，宠着他，何曾受过这种委屈。
　　向蛮看不下去，又拉一下彭小树的胳膊，就差直接上手把人嘴堵上。
　　“你牛！”陆时晏涨红脸憋出两个字，瞪着一脸得意的彭小树。
　　谢攸宁第一次见陆时晏败下阵来，一时不知是该帮他，还是该打趣陆时晏。
　　就在这时，一阵很轻的振翅声从几人身后传来。
　　两只青蓝色的蝴蝶，像两道流动的光，越过向蛮和彭小树的肩头，直直朝着谢攸宁飞了过去。
　　叮——铃——
　　叮——铃——
　　青铜铃的清越声响，顺着山风飘过来。一声，又一声，不疾不徐，却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所有人都闻声望去。
　　只见秦茨身着直达脚踝的藏青配红的傩袍站在寨门口，腰身的红流苏与红线串起的铜钱随衣轻晃，一双淡眸敛着凛然神性与桀骜冷意，周身尽是不可侵犯的祭司威仪。
　　两只青冥蝶，早已先于他奔向谢攸宁，在身侧绕着转圈，流连不去。
　　“秦茨，你来得正好！这人骂你是跳大神的！”彭小树立刻指着陆时晏，眼里满是幸灾乐祸。
　　陆时晏急了：“我……你……”
　　谢攸宁原本落在蝴蝶身上的视线，缓缓抬了起来，转向缓步朝他走来的人。
　　少年迈着步子，一步一步朝他靠近，身体轻晃，看着不像走路，倒像某种舞步。
　　缓慢，优雅，落地无声。
　　傩袍红色飘带摇曳，铜钱与流苏的银饰碰撞，发出细碎的轻响，腰间的青铜铃随着动作轻响，铃音清越，莫名让人觉得心安。
　　风掀起他傩袍的下摆，露出脚踝上缀着细小银铃的红绳，满山林木的绿意，都成了他身后的背景。
　　谢攸宁望着他越靠越近的身影，悬了一路的心，忽然就落了地。
　　秦茨走到谢攸宁面前，垂眸看着他。
　　谢攸宁被阴影遮挡，仰起头，撞进那双漆黑的眼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