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他不好惹（穿越重生）——雨销云雨齐

　　暗三走进来，声音压低了些，“但仁和堂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属下今早跟着殿下去了府衙，孙德利在堂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自己只是一时糊涂，殿下没理他，直接让吴知府把孙家所有的账本都调出来了。”
　　周黎安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查出什么了？”
　　暗三看了眼门外，确认没人，才继续道：“孙德利这人，十年前就是个小药贩子，穷得叮当响。后来不知怎么攀上了润州的钱家，这才在青阳城开了仁和堂。他每年要给钱家送三成的干股，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仁和堂每年经手的药材，有一批是直接走水路运往京城的，收货方是太医院的某个库房，孙德利在账本上记的名目叫‘特供药材’，价格比市面上高三倍。”
　　周黎安的手停住了。
　　太医院。
　　“吴知府什么反应？”
　　“吴知府吓得脸都白了。”暗三嘿嘿笑了一声，“殿下没多说什么，只让他把账本收好，说是回头要连人带账一起送回京城。孙德利当场就瘫了，嘴里喊着‘钱家救命’，但没人理他。”
　　周黎安沉默了一会儿。
　　“钱家……润州的钱家。”
　　“是，殿下说，这仁和堂只是明面上的铺子，背后的线一直通到润州。马三用钱守仁的名字在润州落脚，钱家给他当壳子，仁和堂给他当钱袋子，这三样东西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那现在……”
　　“殿下已经让老七带人去槐花巷了。”暗三看了一眼窗外，“说是要活捉马三，问出那第三個姑娘的下落。”
　　周黎安心里一紧。
　　“他亲自去了？”
　　“没有，殿下还在处理别的事。”暗三顿了顿，“殿下让属下转告您，今日不许下床，不许操心，不许出这个院子。”
　　周黎安：“……”
　　“殿下原话。”暗三模仿着楚景渊的语气，“‘他要是敢乱跑，我就把他绑在床上。’”
　　周黎安瞪了他一眼。
　　暗三嘿嘿笑着溜了。
　　槐花巷确实只有三户人家。
　　暗七带了八个人，天不亮就摸到了巷口。按照事先查好的位置，马三，或者说钱守仁，住在巷子最里头那扇黑漆木门后面。
　　“轻手轻脚，别打草惊蛇。”暗七低声吩咐。
　　两个人翻墙进了院子。另外两个堵住后门。剩下的人守在巷子两头。
　　院子里很安静，像没人住的样子。正屋门虚掩着，暗七伸手一推，门吱呀一声开了。
　　屋里空荡荡的。
　　床铺整齐，桌上还有半杯没喝完的茶，茶水是温的。
　　“人刚走。”暗七摸了摸茶杯，“最多一炷香的时间。”
　　“头儿，这边有东西。”一个暗卫从里屋探出头来。
　　暗七快步走进去。里屋靠墙摆着一口大木箱，箱盖掀开着，里面是几件换洗衣服和一包碎银子。
　　箱子底下压着一张纸，上面画着路线图，从槐花巷到城外官道，再到润州渡口，最后箭头指向京城方向。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速归京，勿留。”
　　暗七把纸揣进怀里。
　　“追！”


第67章 醉红楼（2）
　　暗七带人追出槐花巷的时候，东边的天刚泛起鱼肚白。
　　巷子两头都安排了人盯着，但追出去一里多地，连个鬼影都没瞧见。暗七蹲在路边摸了摸地上的车辙印，三辆马车，车轮很新，走得急，但方向是往城东去的。
　　“不是往京城方向。”暗七拧着眉。
　　身边一个暗卫低声道：“老七！槐花巷往东走是清平坊，那边……多是风月场所。”
　　暗七心里咯噔一下。
　　回去复命的时候，楚景渊正在仁和堂后院的库房里翻账本。孙德利被押走之后，库房封了，但那些来往的条子、送货的单据，楚景渊一张都没放过。
　　“跑了。”暗七单膝跪地。
　　楚景渊翻账本的手没停。“往哪边？”
　　“往城东清平坊方向。槐花巷那个院子，我们到的时候人刚走不到一炷香，茶还是温的。”
　　楚景渊把一张记着药材名目的单子放到一边，抬了下眼皮。“清平坊？”
　　“属下猜，可能是藏在那种地方。”暗七的声音压得很低。
　　楚景渊站起来，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他半边侧脸上，看不清什么情绪。
　　“马三这个人，账册上记着他从润州转了三次手，每次换一个身份，每次换一条道。他能在青阳城藏着不被我们发现，能提前在井里下毒，能在槐花巷提前跑掉……”楚景渊转过身，“他不是一个人。”
　　暗七抬头。
　　楚景渊接着说：“有人给他报信，有人给他安排退路，有人在他前面把一切都铺好了。”
　　“那现在……”
　　“去清平坊。”楚景渊把手里那本账册合上，塞进袖中，“但别打草惊蛇。他既然往那边跑，说明那边有他的窝点——而且是比槐花巷更深的窝点。”
　　周黎安是被暗三扶着来到仁和堂后门的。
　　楚景渊看他一眼，拧了下眉。“我说了不许下床。”
　　“躺不住。”周黎安裹着件披风，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睛亮得很，“你们要去清平坊？”
　　楚景渊没吭声。
　　周黎安凑过去，压低声音：“马三那种人，最会藏。他在槐花巷住了那么久都没暴露，说明他要么有替身，要么有密道，要么……他在清平坊根本不是临时躲，而是有另一个据点。”
　　楚景渊转头看他。
　　周黎安接着说：“账册上记着，马三每年经手的药材有一批直通京城太医院，这条线走了五六年，光是路引和通关文牒就要提前备好。他在青阳城不可能只有一个落脚点。”
　　暗三在旁边插嘴：“周公子，您这身子骨……”
　　“我没事。”周黎安摆了下手，看向楚景渊，“带上我。我对药材的路子比你们熟，万一那地方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我能一眼看出来。”
　　楚景渊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伸手，把周黎安披风的领子拢紧了。
　　“跟紧。”
　　清平坊是青阳城最热闹的地段之一。
　　花楼、酒馆、赌坊、戏班子，一家挨一家，到了夜里比白天还亮堂。
　　但大清早这会儿，大部分铺子还关着门，街上只有几个早起扫地的伙计和宿醉未醒的醉汉。
　　暗七派出去的人已经摸清了槐花巷那三辆马车的去向——三辆车分三条路，最后都汇到了清平坊南头一家叫“醉月楼”的花楼后门。
　　醉月楼是清平坊数一数二的大馆子，属于醉红楼的副馆，三层小楼，雕梁画栋，门口的灯笼上描着金粉。
　　掌事的是个姓王的老鸨，人称王妈妈，在清平坊混了二十多年，手底下管着几十个姑娘，接的都是达官贵人的生意。
　　楚景渊带了暗三和两个暗卫，换了身寻常富家公子的打扮，从正门进了醉月楼。周黎安跟在后头，身上那件披风换成了件半旧的灰布褂子，头发用布条束着，活像个跟班的小厮。
　　王妈妈眼尖，一眼就瞧出楚景渊不是普通人，扭着腰迎上来。“哟，这位公子面生得很，头一回来我们这儿吧？快请进，楼上雅座……”
　　“找人。”楚景渊打断她。
　　王妈妈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又很快堆回来。“公子要找哪位姑娘？我们这儿的姑娘个个水灵，琴棋书画样样通，您尽管挑……”
　　暗三把一锭银子拍在柜台上。
　　王妈妈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拿。
　　楚景渊的手指按在银子上。“今早卯时三刻，有三辆马车从你们后门进去。车上的人，现在在哪？”
　　王妈妈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她眨了眨眼，干笑两声：“公子说笑了，我们这儿是做正经生意的，哪有什么马车……”
　　暗三又掏出一块令牌，在王妈妈眼前晃了一下。
　　王妈妈的脸色“唰”地白了。
　　“我再问一遍。”楚景渊的声音很轻，“人在哪。”
　　王妈妈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眼珠子左右转了转，忽然扭头就要往里跑。
　　暗三一把揪住她后领，像拎小鸡似的把她拽了回来。
　　“叫什么叫？”暗三拧着她胳膊，“大人问话，老实回！”
　　王妈妈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咬着牙不肯说。
　　周黎安在旁边看了会儿，忽然开口：“王妈妈，你在清平坊干了二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但今天这位公子问你的事，你要是不说——”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你这醉月楼，怕是开到头了。”
　　王妈妈浑身一哆嗦。
　　周黎安接着说：“你手底下那些姑娘，有多少是自愿来的，有多少是被卖来的，你比我清楚。官府真要查，一查一个准。”
　　王妈妈的眼神彻底慌了。
　　她张了张嘴，声音发颤：“在……在三楼最里头那间房，但人不是我藏的，是钱爷的人送来的，我只是帮忙看两天……”
　　楚景渊抬脚就往楼上走。
　　三楼最里头那间房，门从外头锁着。
　　暗三一脚踹开锁。
　　门里是个不大的屋子，靠墙摆着一张床，床上蜷着个人。
　　是个姑娘。
　　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件褪色的绿衣裳，头发乱糟糟的，脸埋在膝盖里，听见门响，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楚景渊走到床边，蹲下来。
　　姑娘把脸埋得更紧，浑身发抖。
　　“别怕。”楚景渊的声音放得很轻，“我们是官府的人，来带你出去。”
　　姑娘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但始终不肯抬头。
　　周黎安走过来，在床边蹲下，伸手轻轻碰了碰姑娘的胳膊。
　　姑娘猛地缩了一下。
　　周黎安没松手，声音放得更柔：“你叫什么名字？”
　　姑娘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周黎安又问：“是不是叫秋月？”
　　姑娘的身子僵住了。
　　她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张脏兮兮的小脸，眼睛又红又肿，嘴唇干裂得厉害。她盯着周黎安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周黎安的心揪了一下。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姑娘的后背。“别哭了，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