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他不好惹（穿越重生）——雨销云雨齐

　　楚景渊转身大步走下城楼，进了城门口临时搭的那间值房，值房里摆着一张长案桌，上面堆着封城以来的各种公文和登记册。
　　他单手拔剑，手腕一翻，剑身没入桌面，案桌从正中间裂成两半，纸张和碎木哗啦散了一地。
　　值房外跪着的百姓全愣住了，哭声和喊声骤然断了。
　　楚景渊提着剑走出值房，站在城门洞里，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谁再敢说一句开城，我就先斩了他。”
　　没有人吭声了。
　　吴知府站在城楼上，两条腿软得差点站不住，旁边的本地官员一个比一个安静，方才那点被人群撑起来的底气散得干净净。
　　楚景渊收了剑，头也没回，径直走了。
　　周黎安在城楼上站了片刻，转身也走下去，但他没有跟着楚景渊走。
　　他走向城门洞。
　　底下的人群还跪着，没人敢动，也没人再喊了，但那些眼睛里的恐惧还在，只是暂时被压住了。
　　周黎安站在城门洞前，声音不高，但在死寂里足够让前面几排的人听清。
　　“我知道你们怕。”
　　没有人应声，但有人抬起了头。
　　“药断了，我今天就去解决，三天之内，如果我拿不出药来，你们再来这里找我。”
　　他没有多说，转身走了。
　　暗三快步跟上来：“公子，三天是不是……”
　　“仁百堂。”周黎安边走边说，步子比来时快了一倍，“今天先查这家。”


第64章 人祸
　　周黎安站在城楼上，看着底下那一片黑压压跪着的人头，又瞥了眼旁边脸色灰败、嘴唇微微发颤的吴知府。
　　他没再多看，转身快步下了城楼，朝着楚景渊离开的方向追去。
　　方才楚景渊那一下拔剑劈案，虽然骇住了所有人，但他是把力气全使在了那柄剑上，硬生生用疼痛和血腥气压着自己别当场发作。
　　走到楚景渊身边时，他就瞧见到对方垂在身侧的手，五指正微微收拢，攥成了拳。
　　“阿渊。”周黎安唤了一声。
　　楚景渊脚步没停，侧过头来看他。
　　“你手受伤了。”周黎安的目光落在他的虎口上。
　　那里被剑鞘边缘磨破了一小块皮，细细的血珠正慢慢渗出来，混着他额角因忍耐而冒出的汗，看着有些刺目。
　　楚景渊低头抿了抿唇，有些僵硬的道：“没事。”
　　“没事你松手啊，都出血了。”周黎安直接伸手过去，握住了他那只受伤的手腕。
　　触手一片滚烫，不是天气热，是气血翻涌强行压制后的余温，他轻轻掰开楚景渊的手指，看到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眉头蹙了起来。
　　楚景渊看着自己被握着的手，又抬眼看了看周黎安专注处理伤口时不满而微嘟的唇。
　　他忽然将手中那柄沾了木屑的剑丢到一旁，然后反手，十指相扣，把周黎安的手整个包裹在了自己掌心里，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了千百遍。
　　“走吧，”楚景渊声音低了些，“有样东西要带你去看。”
　　周黎安心里一动，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里那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凝重：“你查到什么了？”
　　楚景渊嘴角极快地勾了一下，那点弧度里没什么笑意，反而透着一股冷意。“暗三今早，在井底捞上来一些……。”
　　马家巷那口公井旁边的空地上，石板已被撬开一半，黑洞洞的井口散发着湿冷的霉味。
　　暗三蹲在井边，面前两块石灰板上，整整齐齐摆着一排从井底淤泥里清理出来的东西。
　　周黎安走近，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死老鼠！不是一只两只，而是一小堆，至少有十来只！
　　尸体在污水里泡得发胀发黑，皮毛大半脱落，有的已经烂得只剩模糊的骨架和一团糊状的腐肉，散发着难闻的恶臭。
　　紧接着是更令人作呕的东西，腐烂的动物内脏。颜色早已无法分辨，肝肠混成烂泥，与井底的黑色淤泥缠绕在一起。
　　暗三用两根长木棍小心地拨弄着，脸色都被熏的有些发绿。
　　“今早清了大半口井的淤泥，这些东西全压在最底下。”
　　暗三捂着口鼻，声音闷闷的，“兄弟们捞出来的时候，差点把隔夜饭都吐了。”
　　周黎安蹲下身，接过暗三递来的另一根棍子，拨拉着那些污秽，越看神色越沉。他站起身，绕着井口走了一圈，目光锐利地扫过井壁每一道石缝。“这不对。”
　　“嗯。”楚景渊站在他身侧，表示认同。
　　“如果是洪水灌进来，”周黎安分析道，声音在空旷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最多把地表的杂物冲进去。
　　掉进去几只死老鼠不稀奇，但十几只集中泡在一口井里？还有这些猪羊下水，哪家哪户杀了牲口，会把内脏专门扔进公用的水井？”
　　暗三接话道：“属下问了附近住户，都说没见过有人往井里扔东西。”
　　“那是因为他们看不见。”周黎安忽然停下脚步，目光定在井壁南侧一处缝隙上。那里的青苔似乎被什么东西蹭掉了一小块，露出底下一点不自然的颜色。“暗三，火把。”
　　火把凑近，昏黄的光照亮了石缝里的秘密。一截约莫两寸长的麻绳头，死死卡在缝隙里，一端垂下，绳身上沾着些暗沉的污渍。
　　周黎安找来一根细长的竹竿，小心翼翼地将那截绳头挑了出来。
　　绳子早已泡得软烂，但上面附着的痕迹还能依稀辨认，干涸的、黄褐色，像是浓稠的脓液混合血液风干后留下的印记。
　　他屏住呼吸，将竹竿举的远远的，然后扇闻了下。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腐败、腥臭和某种病态酸腐的味道直冲天灵盖，周黎安猛地仰头，干呕了两声，胃部剧烈痉挛，眼前阵阵发黑。
　　楚景渊立刻上前一步，稳稳扶住了他胳膊。“安安！”
　　“我没事……”周黎安缓了几秒，脸色苍白地站直身体，声音有些发紧，“是脓血。病患，特别是疫痢重症者的脓血或排泄物。”
　　他放下竹竿，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分析：“有人把得了疫痢的人排出来的脓血收集起来，浸在这截麻绳上，再绑上死老鼠和这些腐烂的动物内脏，一起沉到井底。泡上两三天，整口井的水源就彻底被污染了，任何喝了这井水的人……”
　　话不用说完，在场几人都明白了。暗三握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这他妈……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楚景渊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井口，眼神幽深，平静得有些可怕。周黎安太了解他了，这种时候的平静，底下翻涌的是足以焚毁一切的冰冷怒火。
　　“阿渊，”周黎安转向他，声音低沉，“这是冲着我们来的。”
　　“我知道。”楚景渊的回答言简意赅。
　　“是马四留下的残党？还是马三爷的手笔？”周黎安试探着问。
　　楚景渊摇头，语气笃定：“马四关在大牢，他的人早被清了七七八八，剩下些虾米，没这个脑子，也没这个胆量做这种事。”
　　“那就是马三？”
　　“对，大概率是马三，账册被查封后，他就消失了，最后出现的踪迹，在润州。”楚景渊向前走了两步，站到井沿，垂眸看着底下浑浊的水面。
　　“我们查账、搅了河祭、抓了马四和钱婆子，动作接连不断，然后，紧接着，马家巷这口井就被下了毒。”
　　“你的意思是……”周黎安顺着他的思路，背脊渐渐爬上一股寒意，“有人故意制造这场瘟疫？为了把我们拖死在青阳城，阻止继续追查账册？”
　　“或者，”楚景渊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扎进人耳膜里，“更干脆些，灭口。”


第65章 奸商
　　周黎安骤然抬头，对上楚景渊沉静无波的眼眸。
　　“马家巷住的都是些什么人？船工，脚夫，苦力，马四手下一大半都从这条巷子里出去，他们未必知道核心机密，但零碎的消息拼凑起来……”楚景渊顿了顿，“人死了，嘴自然就封上了。”
　　周黎安只觉得后背一片冰凉，他原本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场因洪水和脏乱引发的天灾，需要争分夺秒救治。
　　可到头来，这竟是早有预谋的、针对整条巷子乃至全城的屠杀。
　　那些挣扎在病痛中的生命，那些恐惧哭喊的百姓，都成了别人计划中的筹码。
　　“暗七那边，查到马三的踪迹了吗？”他问。
　　楚景渊没有回答，只是抬手，轻轻按了按周黎安的肩膀。“你先去忙你该忙的事。查案，交给我。”
　　他的目光扫过周黎安眼下浓重的青黑和苍白的面色，语气不容置疑，“你的脸色，很差。”
　　“我没事。”周黎安习惯性地回答，甚至扯出一个安抚性的微笑，“真的，就是最近没睡好……”他转开目光，不想让楚景渊看到自己眼里的疲惫，转身朝城南粮仓隔离点的方向走去。
　　那里还有两百多条性命，等着他去想办法，等着药，等着渺茫的希望。
　　楚景渊看着他略显虚浮的脚步，没有再说话，只是对暗三递了个眼神。暗三会意，悄然无声地跟了上去。
　　当天下午，城南粮仓隔离点又陆续送来了十几个新病患。
　　药彻底见底了，周黎安之前说的大蒜水、姜汤只能勉强缓解，对许多腹泻脱水严重的重症患者而言，杯水车薪。
　　周黎安让人把盐少量溶进煮沸又彻底放凉的水里，制成简易的补液盐水，自己端着碗，一个一个给那些嘴唇干裂、意识模糊的重症患者喂下去。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忙碌中流逝，临近傍晚，又有两个一直高热腹泻的老人，没撑过去，被蒙上白布抬了出去。
　　周黎安直起僵硬的腰背，走出弥漫着药味和汗臭的粮仓，门槛似乎格外高，他眼前一黑，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
　　默默守在不远处的暗三箭步上前想扶，却有人比他更快，一道身影从侧方掠过，长臂一伸，稳稳地将即将倒地的周黎安揽入了怀里。
　　周黎安只觉得落入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带着熟悉的、淡淡的松木香，他努力想睁开沉重的眼皮。
　　楚景渊的手掌，正紧紧贴在他的额头上。
　　周黎安勉强聚焦着视线，看到楚景渊近在咫尺的脸，那张总是从容温雅的面容此刻绷得死紧，眉头深锁，眼底是他从未见过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慌乱和心疼。
　　“你太累了，”楚景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