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他不好惹（穿越重生）——雨销云雨齐

　　暗三挡在他前面，手按在刀柄上，被周黎安按了下去。
　　“让他们骂。”
　　骂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声音渐渐小了一些。
　　不是他们不想骂了，是有几个人骂着骂着又开始腹痛，蹲下去了。
　　周黎安等声音彻底落下去，才开口。
　　往前走了一步，蹲到那个妇人面前。
　　“大嫂，我理解你的心情。”
　　妇人不搭理他，只低着头摸着孩子的小脸。
　　“但你家那口子现在也在发热。”
　　妇人的身子僵了一下。
　　“如果孩子的遗体继续放在这里，你丈夫的病会加重，这条巷子里还有十几个孩子，跟你家虎子差不多大的。”
　　“我不是不让你安葬孩子，等疫情过了，我会帮你在城外找一块好地方，立碑也好，种棵树也好，都依你，但今晚，必须先处理。”
　　妇人抱着孩子，哭得浑身都在抖，但没有再骂了。
　　又开始死死起了眼泪，过了很久之后，她终于是松开了手。
　　暗三安排了两个人，用干净的白布把孩子裹好，连夜送到了城外。
　　周黎安亲手在白布上写了孩子的名字。
　　李虎
　　马家巷
　　李大壮家的儿子
　　六岁。
　　中午的时候，暗三回来复命，说孩子已经葬了，因为那妇人最后还是求着别烧，火刚点燃女人就扑过去把火灭掉，最终只能改成深埋六尺，上面覆了石灰。
　　周黎安坐在巷口的石阶上，手里拈着写方子的毛笔。
　　楚景渊拿着一个薄披风搭在他肩上。
　　“安安，你还能撑得住吗？”
　　周黎安把笔收进袖子里，撑着膝盖站起来，感到大脑一阵眩晕，眼看着就要栽倒了，被楚景渊一把扶住。
　　周黎安把额头顶在楚景渊的胸口，闷闷的说：“没，没事……”
　　他顿了顿。
　　“另外，能不能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查一下水患期间谁反复去过那口井和排水渠的附近。”
　　周黎安扭头看着那口被石板封死的井。
　　城西地势最低，淹得最深，退水最晚，井水污染最严重，如果把排水渠没出问题，至少积水不会在这里泡这么久，井水也不至于脏成这副德性。
　　马家巷的疫，天灾是诱因，人祸才是根子。
　　周黎安在马家巷待了一整天，也休息一下，最后还是晚上被楚景渊，强硬的抱回驿站休息的。
　　嘴上说着这不累，结果在洗漱的时候就直接歪倒在了楚景渊怀里。
　　等到天亮的时候，又没了一个，是一个住在巷尾的独居老汉，发现的时候身体已经凉透了。
　　这下子不说巷子里了，整个城的氛围都紧张了起来。
　　周黎安让人用石灰把遗体周围撒了一圈，又吩咐找来干净的草席裹好，单独搬到巷子最外面的空屋里。
　　“我还是建议不要土葬，最好烧了。”
　　郎中一听这话，脸色就变了：“公子，入土为安是老祖宗的规矩……”
　　“规矩能治病吗？”周黎安没抬头，正蹲在地上拿木炭在一块破门板上画图，把整条马家巷的住户分布、水井位置、发病时间线全标了出来，“尸体里的毒气还在，埋进土里，渗进地下的水里，过几天又是一轮。”
　　郎中张了张嘴，说不出反驳的话。
　　楚景渊和暗三这时也从外头进来，脸色不太好。
　　“安安，城东菜市出事了。”
　　周黎安一听这话猛的抬起头。。
　　“有个一个卖菜的婆子，今天早上在摊位上吐了，拉了三四回，症状跟马家巷的一模一样。”
　　“她来过马家巷？”
　　“她儿媳妇是马家巷的，前天过来送了一趟粮食。”
　　周黎安站起来。
　　“还有呢？”
　　暗三顿了一下：“还有城北粮铺的伙计也倒了一个，前几天帮马家巷的住户挑过水。”
　　“菜市那个婆子，她的摊位在哪？今天有多少人从她摊上买过菜？”
　　暗三摇头：“属下来报信的时候，菜市还没收摊。”
　　周黎安把手里的炭扔了，大步往外走。
　　“来不及了，你现在就去菜市，把那个婆子的摊位封了，今天从她手上买过东西的人全部登记造册，挨家挨户通知，三天之内出现腹痛腹泻的立刻报官。”
　　暗三应了一声就跑。
　　没一会儿一只鸽子停到楚景渊的肩膀上，从鸽子的脚上取下一张字条。
　　“怎么了？”周黎安问。
　　楚景渊看后把条子递给他。
　　上面是暗七的字迹，写得很急。城南一走街串巷卖杂货的货郎，出现病状，今早从南门出去了，人已抓。
　　周黎安把条子放下，搓了搓脸。
　　“如果真让染病的人出去了，估计这大半个南方地区都要遭殃。”
　　楚景渊点点头，表示非常赞同。
　　周黎安在桌边坐下，抓起笔开始写。
　　“阿渊，得封城。”
　　这三个字落下去，屋子里安静了一瞬，楚景渊只想了一下就知道确实，封城是最稳的做法。
　　青阳城四面八达，东边是官道，南边连着漕运码头，每天进出的人少说上千。这个病是粪口传播，只要有一个带病的人出了城，走到下一个镇子，喝了同一口井的水，用了同一条河的水洗菜……
　　“好。”
　　“但我们要考虑的是另一件事。”楚景渊走到桌前，把周黎安写了一半的东西拿起来看了一眼，“封城令一旦下，城里三千多户百姓全被堵死在里面，粮价会涨，恐慌会扩散，搞不好比疫痢本身还麻烦。”
　　楚景渊说完这句话，抬手摸了摸周黎安的头然后转身出了门。
　　周黎安愣了一下，随即跟了上去。
　　吴知府来得很快，大概是已经听到了风声，进门的时候脚步都是虚的，袍角沾了泥也顾不上掸。
　　“殿、殿下……”
　　楚景渊坐在正厅的主位上，手边搁着那张条子，示意他坐。
　　吴知府没敢坐，站着把今天的情况又汇报了一遍，但没他们的消息细，城东菜市的婆子已经被隔离了，她今天接触过至少二十个人也都排官兵守在了门口。
　　城北粮铺的伙计住在一个六人的通铺里，同屋的五个人也都盯着了。
　　楚景渊听完，拿起桌上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吴知府，孤要封城。”
　　茶杯搁回桌面的声音不大，吴知府却像被人在膝盖后头踹了一脚，直接跪下去了。
　　“殿下！青阳城三千多户百姓，上万条人命，不能封啊！”
　　他膝盖砸在砖地上，声音都变了调。


第62章 封城
　　“这城门一关，粮食进不来，药材也运不进，城里头本来就遭了水灾，家家户户的存粮撑不了几天，到时候没病死的先饿死了！”
　　楚景渊没说话，偏头看了周黎安一眼。
　　周黎安上前一步。
　　“吴知府，你起来说话。”
　　吴知府跪着不动，脸上的汗顺着下巴滴：“周公子，你在马家巷也看了，这病虽然凶，可毕竟才死了两个人，只要控制住那条巷子……”
　　“控制不住了。”
　　周黎安把三份散发病例的记录摆到他面前。
　　菜市、粮铺、城南货郎，三个人分别在城东、城北、城南，接触史全指向马家巷，时间是封锁之前，也就是说，封巷子之前，病已经跟着人往外走了。
　　“这个病的发病有快有慢，快的半天就倒，慢的两三天才出症状，现在查到三个是因为他们发病了，没发病的呢？正在潜伏期的呢？你能保证今天没有一个带病的人出城去了下一个县？”
　　吴知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如果不封城。”周黎安也叹了口气，“从青阳往东是宿阳，沿着官道走两天就到，往南是漕运码头，一条船下去能到润州、扬州，这个病顺着水走得最快，要是漫到漕运那条线上，不是三千户的事了，是三万户、三十万户。”
　　“到时候太子和我肯定会被追责，但是吴知府，你会怎么样？你身后的人真的会保你吗？”
　　吴知府听到这里的脸彻底白了。
　　周黎安有些累的往楚景渊那边靠着。
　　“封城不是把人关在这儿等死。”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纸张。
　　“第一，城外设物资中转点，选在东门外三里处的官道岔口，外面的粮食、药材、物资全部运到中转点卸下，由城内的人出城去取，取的人必须是健康的，出城前检查，回城后隔离观察一天。”
　　“人和货不直接接触外面来的商贩，切断外传的路。”
　　“第二，城内按区域划分片区，每个片区指定一个负责人，每天报病情、报死亡、报物资需求。”
　　“哪个片区出了新病例，立刻就地隔离，不往其他片区扩散。”
　　“第三，粮价官府定死，谁敢趁机囤积居奇、哄抬粮价，按律严惩。”
　　吴知府跪在地上听完，半晌没动，最终还是妥协了般叹了口气。
　　“吴知府。”楚景渊开口了，语气跟聊家常似的，“你到底在顾虑什么？真的担心这里的民生，还是怕你身后的人怪罪？”
　　吴知府浑身一僵，这话太诛心了，说的人轻描淡写，听的人脊背发凉。
　　“臣……臣不是……”
　　“好了，这件事有孤给你兜底。”楚景渊搁下茶杯，“封城令以东宫的名义发，出了事孤担，你只管执行。”
　　吴知府抬起头，看了看楚景渊，又看了看周黎安，喉头滚动了好几下。
　　“臣……遵命。”
　　封城令在半个时辰之内传遍了青阳城四门。
　　城门缓缓关合的时候，刚好有一队商队行到门口，领头的商人扯着嗓子骂了半天，被衙役连人带车推了回去。
　　城里的反应比周黎安预想的还快，消息传出去不到一个时辰，粮铺门口就排起了长队。有人扛着麻袋，有人推着板车，挤在一起往里冲。
　　暗三带人去维持秩序，差点被一个彪形大汉推了个跟头。
　　“官府说了，粮价不许涨！排队购买，每户限三斗！”
　　暗三扯着嗓子喊了三遍，总算把场面稳住了。
　　但更麻烦的事情在晚上才发生。
　　城西方向传来一阵聒噪声，隔了几条街都能听到，暗七来报，有人在街上敲锣聚众，喊的是“河神降下瘟疫，这是擅改河祭的报应”。
　　周黎安手里的笔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