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他不好惹（穿越重生）——雨销云雨齐

　　“是疫痢。”周黎安站起来，声音压得很短促。
　　楚景渊抬头看他。
　　周黎安没有立即解释“疫痢”这两个字的分量，他的脑子已经在飞速运转，前世学过的公共卫生知识里有：粪口传播。
　　饮用被污染的水源是最大的感染途径。
　　水灾刚退，到处都是脏水、烂泥、泡坏的食物、死去的牲畜尸体。
　　城西马家巷那一带地势最低，退水最晚，积水里泡着什么都有。
　　老百姓不懂，水退了就开始在脏水边洗衣服、淘米。
　　这病一旦扩散开，后果不堪设想！
　　“多少户？”周黎安问暗三。
　　“属下来的时候已经有七八户了，还在往外冒。”
　　“共用水井吗？”
　　暗三愣了一下：“马家巷就一口公井，全巷子的人都喝那口井。”
　　周黎安深吸一口气。
　　坏了。
　　一口井，一条巷子，井水如果被污染了，喝过水的人全都是潜在感染者，而这些人还会走动、串门、去集市……
　　传染链一旦铺开，整个青阳城都得遭殃。
　　“阿渊。”周黎安转过身，喊了他的名字。
　　楚景渊已经站了起来。
　　“嗯？”
　　“第一，马家巷立刻封锁，病人和接触过病人的全部隔离，一个都不准往外走。第二，那口公井从现在起禁止任何人取水，派人守着。第三，通知吴知府，调集城里所有的郎中，药材提前备好，黄连、黄芩、白头翁、秦皮，有多少要多少。”
　　他一口气说了七八条，语速极快，几乎不带停顿。
　　楚景渊听完，没废话，直接转头：“暗三，你带人去马家巷，按他说的办，暗七，去知府衙门传话。”
　　两个影卫同时领命出门。
　　周黎安抓起搁在桌上的外衫披上就要往外走。
　　楚景渊拦在门口。
　　“你去做什么？”


第60章 疫痢
　　周黎安有些不安的摸了摸鼻子，“我就去看看。”
　　边说着，手就已经搭在门框上了。
　　楚景渊却挡着，没让开。
　　“疫痢可能会传人。”
　　“我知道。”
　　“那你还去？你万一……”
　　周黎安猛的抬头看着他，没解释别的什么，只说了一句：“阿渊，你知道我与你们的不同……我不会有事的，我能救。”
　　楚景渊听了这话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就当周黎安以为他还要拦，已经在想怎么绕过去了。
　　“好，你一定不要和他们走太近，让暗七和暗三跟着。”楚景渊让到一边，“你尽快回来，水和吃食都从驿馆送过去，那边的东西一口都不许碰。”
　　说着伸手抱住了周黎安，他知道楚景渊心里的忐忑，回抱住了对方，随后松开手，快步出了院门。
　　暗三已经在外面等着了，看见他出来，二话没说跟上，暗七也藏在了暗处。
　　马家巷在城西最低洼的地方，街面上还有没退干净的积水，踩一脚黄泥能没到脚踝。
　　巷子不长，拢共三四十户人家，全挤在窄窄一条道上。
　　周黎安还没走到巷口，就闻到一股混着酸腐和排泄物的味道，呛得他差点停下脚步。
　　巷子里已经乱了套。
　　有人躺在门板上捂着肚子打滚，有人蹲在墙根呕吐，几个妇人抱着孩子哭，旁边几个老头老太太茫然地站着，手里还端着碗，碗里的水浑得发黄。
　　“别喝！”
　　周黎安一步上前，反手就把最近一个老太太碗里的水打翻了。
　　老太太吓了一跳，张嘴就要骂，暗三上前亮了亮腰牌。
　　老太太见到这是官老爷的东西，就嘴巴闭上了，但还是一脸不情愿。
　　“这水有毒。”周黎安没工夫跟她细说，扫了一眼巷子里的情形，快速做出判断。
　　吴知府的人比他先到了一步，带了四五个衙役在巷口拉了根绳子，但压根没组织起来，衙役们自己都捂着鼻子不敢往里走。
　　一个穿灰布褂子的郎中蹲在地上给人把脉，旁边还排了七八个等着看的。
　　周黎安走过去。
　　“什么脉象？”
　　那郎中大概五十来岁，头发花白，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是？”
　　“京城派来的，现在这条巷子里有多少发病的？”
　　郎中被“京城”两个字镇住了，赶紧站起来：“回禀公子，已经看了十二个了，症状都差不多，腹痛腹泻，便中带脓血，体热，还有有两个严重的，已经开始抽搐了。”
　　“隔开。”周黎安回头看暗三，“你带人把巷子分成三段。东头放没生病的，中间放症状轻的，西头最里面那几间空屋子拿来安置重症。人和人之间隔越远越好。”
　　暗三犹豫了一下：“属下……不太懂怎么分。”
　　周黎安卷起袖子，指着巷口那条绳子，“就先把这绳子换成木栅栏，能拦多高拦多高。出入口只留一个，派两个人守着，谁进去谁出来都得登记。”
　　暗三领命去了。
　　周黎安在巷子里走了一圈，把所有发病的人挨个问了一遍。
　　问的都是同样的问题，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喝的什么水？吃了什么东西？家里还有谁？
　　答案几乎一模一样。
　　“就喝的那口井里的水啊。”
　　“昨天下午打的水，煮了粥。”
　　“今天一早就开始拉肚子，拉到站不起来。”
　　……
　　周黎安走到那口公井旁边，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井壁上糊着一层绿乎乎的东西，水面浑浊，隐约还漂着什么黑色的碎渣。洪水灌进来的泥沙淤了半井，这水别说喝，闻一闻都够呛。
　　他直起身，对守在旁边的衙役说：“这口井从现在起封死，谁都不准碰，去找几块大石板盖上去，再用绳子捆结实。”
　　衙役面面相觑：“可、可这是全巷子唯一的水井……”
　　“要水就从外头运。”周黎安接过来话头，“让吴知府开城北那几口深井的阀口，用干净的木桶装水，专人专车送过来，打水之前，每口井都得先投石灰。”
　　“石灰？”衙役更迷糊了。
　　“石灰能杀污秽之物，防止水里的毒气蔓延。”周黎安解释了一句，尽量用的这个时代的人能听懂的话。
　　安排完水源的事，他回到临时腾出来的那间空屋子。
　　这时候屋里已经抬进来五个重症患者，年纪最大的六十多岁，最小的……是个孩子，看着也就五六岁。
　　那孩子蜷缩在草席上，抱着肚子，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旁边一个年轻妇人一边抹眼泪一边给他擦身子。
　　周黎安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烫得吓人。
　　“腹痛多久了？下利几次？”
　　妇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从、从今早到现在，十几次了，后来拉出来的全是血……”
　　周黎安的手在孩子腕上搭了一下，虽然没多懂，以前就和大皇子学过一段时间，但也知道病症的严重性，现在脉搏又快又弱，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细线。
　　他没在这里多待，站起来去找那个灰布褂子的郎中。
　　“白头翁、黄连、黄柏、秦皮，这四味为主方。”周黎安拿过笔，在纸上飞快地写，“腹痛明显的加木香、槟榔，里急后重的加芍药、当归、甘草，热重的加黄芩，湿重的加厚朴、苍术。”
　　郎中接过方子，看了半晌，犹豫着开口：“白头翁汤是用过的，不过公子这个化裁……属下头一回见这么配的。”
　　“先煎出来，所有发病的人都喝。”周黎安没跟他讨论学术问题的心情，“另外，接触过病人的人，不管有没有症状，都给一碗黄连水防着。”
　　“这……”
　　“照做就行。”
　　暗三派人回驿馆报了两次信，带回来楚景渊的话，药材吴知府已经在调了，全城十一家药铺的库存黄连已开始往马家巷送，另外，驿馆那边的饭菜和干净饮水随时可以送过来。
　　周黎安在巷子里从下午忙到天黑，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暗三硬把一壶从驿馆带来的热茶塞到他手里，他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吃饭。
　　入夜之后，病人的数量还在往上涨。
　　最新的统计是二十七人。
　　整条马家巷三十八户，超过一半的人家出了病患。
　　好在周黎安封锁得早，附近几条巷子还没有新增。
　　可重症那边的情况越来越不好。
　　亥时刚过，那个年轻妇人的哭声突然变成了尖叫。
　　妇人扑过来抱着孩子的身体嚎啕大哭，整个人几乎要昏厥过去，旁边几个病患也被这哭声吓到了，有人开始念佛，还有人被氛围感染了也跟着哭。


第61章 死亡
　　到了第二天早上，楚景渊将一切安排好了后，也跟着周黎安一起去了马家巷。
　　去时那个六岁的孩子，已经没有呼吸了，一群人都围着，女人还伏在孩子的身上，但眼泪似乎依旧流干了，只剩下一声声哀嚎。
　　周黎安见了这个场景，被吓的退后两步，站在门口。
　　他需要让自己冷静下来。
　　前世他在实验室里看过太多数据和报告，那些数字背后的生命只是抽象的概念。
　　可现在，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就在他面前断了气，那张小脸上不似之前的绯红反而变得透白，像是睡着了一样。
　　隔了很长一会儿，周黎安才转身找到那个灰布郎中。
　　“尸体不能留在巷子里。必须在天亮之前处理掉，要么深埋到城外三里以外，要么……火化。”
　　一旁的郎中愣住了：“火化？”
　　“对，要烧掉。”周黎安的用词很直接，“尸体上的毒气会散到空气里，留在这儿，其他人的病只会更重。”
　　郎中张了张嘴，没敢直接驳。
　　周黎安转头去找那个妇人谈。
　　妇人一听“火化”两个字，哭声戛然而止，然后用一种几乎要把人撕碎的声音尖叫起来。
　　“你们要烧我儿子？！”
　　“他只是睡着了，很快就会醒过来，你们忽然要把他烧了？！”
　　“畜生！你们是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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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边闻讯赶来的邻居也炸了。
　　“人刚死就要烧？连口棺材都不给？”
　　“入土为安都不懂吗？！”
　　“这是到底是谁家的人啊？当官的就这么丧良心？”
　　周黎安站在原地没动，骂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窃窃私语让他的脑袋一阵阵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