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他不好惹（穿越重生）——雨销云雨齐

　　楚曦月就这么被“骗”着启了蒙。
　　四岁识字，五岁读完了《三字经》和《千字文》，到今年六岁。
　　在周黎安、楚景渊、楚疏昀还有楚之宴的轮番辅导，小公主已经能通读整本《论语》了。
　　这在宫里算个不大不小的新鲜事，但确实稀奇，六岁的公主能通读并背诵《论语》，放在皇子里头都算出挑的，何况是个女娃娃。
　　消息传到皇帝耳朵里，楚帝当时正在批折子，听完笑了笑，让人把楚曦月叫到面前来。
　　“小月儿，听说你把《论语》都读完了？”
　　小公主规规矩矩行了礼，仰着脑袋答：“回父皇，读完了，黎安哥哥说我虽然没有四哥背的快，但比他懂里面的意思。”
　　楚帝被逗乐了，没想到这孩子还能懂里面的意思了，笑着打趣道：“那你最喜欢哪一句？”
　　楚曦月想了想：“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意思是学习知识后，按时温习、实践，不也是一件很愉快的事吗？我也觉得学了知识，常常复习练习，能学到之前没学会的东西，心里就会特别开心。”
　　楚帝点了点头，觉得这回答中规中矩，正要夸两句打发她去玩，小公主却没走。
　　她站在御案前头，攥着衣角，鼓了好半天的劲儿，突然说出了一句惊人的话来。
　　“父皇，我能不能也去国子监读书？”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像太子哥哥，三哥哥还有大皇兄那样，学治国安邦的本事。”
　　楚帝的手都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才到自己腰高的小女儿，半晌没说话。
　　旁边伺候的太监总管张德全差点把拂尘掉地上，自本朝开国以来，国子监就没收过女学生，这事儿……提都不该提。
　　但楚帝却没有当场拒绝。
　　他只是说了句“容朕想想”，就让人把楚曦月送回去了。
　　消息传得快，当天晚上，贵妃就坐不住了。
　　隔日请安的时候，贵妃特意提早到了坤宁宫，跟皇后寒暄了几句之后，话锋一转就聊到了楚曦月。
　　“皇后娘娘，月儿那孩子被几个哥哥带着读了些书，我做母妃的自然高兴。”
　　“只是她毕竟是女儿家，读《论语》知个理就够了，要说去国子监……”
　　贵妃掩嘴笑了一声，语气亲昵地好像在说家常话。
　　“那哪儿是公主该去的地方？里头全是半大小子，成何体统。”
　　“依臣妾看，曦月已经到了该学女红礼仪的年纪了，不如给她请个嬷嬷，好好教教规矩。”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在场的嫔妃们也跟着频频点头。
　　皇后却没接这话，端着茶盏抿了一口，不置可否。
　　“本宫可定不了此事，一切听陛下的吧……”
　　真不知道这皇后明明执掌凤印，做事却是这种风格，感觉对一切都不怎么关心在意，果然是来路不明的平民女人。
　　但这事儿没完，因为楚曦月是个犟种。
　　小公主被送回贵妃宫中之后，听说母妃去跟皇后说要给她请嬷嬷教女红，当场就炸了。
　　“我不学女红！三哥说了，女红是给不读书的人学的！黎安哥哥也说，这是规训女孩子的手段！”
　　贵妃脸色一沉：“你三哥胡说八道，回头我教训他，我们小曦月乖，你是公主，公主就该有公主的样子……”
　　“那公主的样子就是只会绣花吗？”
　　楚曦月小脸涨得通红，眼眶里含着泪，但硬是没让它掉下来。
　　“黎安哥哥说，孔夫子讲有教无类，就是不管什么人都能读书的意思，为什么我是公主就不能去国子监？”
　　贵妃被自己六岁的女儿怼得一时语塞，当年的她也是如此，天赋很好，后面家里请了个先生，结果最后不过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自己的作品全署上了哥哥的名字。
　　心里又是恨，又是急。
　　“我如今这般境地，你却还想着要我丢脸是吗？”
　　说着就想扬手打下，但是想到皇上派的有暗卫看着，自己要是真动手，恐怕只会惹皇上更加厌恶
　　边上的宫女们大气都不敢出。
　　楚疏昀提前得到了消息，急匆匆赶到贵妃宫中的时候，正撞见母妃和妹妹对峙的场面。
　　“母妃，曦月年纪小不懂事……”
　　“她懂事得很！”贵妃指着楚曦月，声音压低了。
　　“你看看她，才六岁就敢跟我顶嘴，都是那个周黎安带坏的！什么有教无类，读了几本书就以为自己比谁都强！”
　　楚疏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把楚曦月从贵妃跟前领走，蹲下来替她擦眼泪。
　　“别哭了，哥哥想想办法。”
　　小公主抽噎着：“三哥，你帮我跟父皇说……”
　　“我说了不算数。”楚疏昀摸了摸她的头，顿了一下，“但有个人说了可能算。”
　　这时候不得不承认太子在父皇那里就是特殊的，但是为了妹妹，他愿意去求太子。


第36章 太后
　　第二天，楚曦月的事就摆到了皇帝的的桌面上，但这次是因为太子一早递来的文书。
　　楚帝自己也想起，之前答应过楚曦月考虑一下，没想到这么快就去搬救兵了。
　　下了朝就把太子叫了过去。
　　十五岁的楚景渊如今已褪去少年稚气，一身太子常服穿得端正，行礼落座，规矩里透着从容，眉目间也有了皇家的威严。
　　“景渊，小月儿的事你听说了？”
　　“回父皇，听说了。”
　　楚帝靠在椅背上，看着自己这个逐渐丰满羽翼的孩子很是满意。
　　“你觉得，公主去国子监读书，是否妥当？”
　　楚景渊没有马上回答。
　　他沉默了思索了一下，抬起头时目光坚定，回了一句让楚帝很是意外的话。
　　“父皇，儿臣想的不只是曦月一个人。”
　　楚帝挑了挑眉。
　　“儿臣以为，曦月公主之所以能读《论语》，不是因为她是公主，是因为有人愿意教她。”
　　“天底下像曦月这样聪慧的女子不计其数，只是没人给她们这个机会。”
　　楚景渊微微低头。
　　“儿臣不只想让公主入监，更想让天下女子皆有书可读。”
　　这话一出，房里连张德全都没忍住抬了一下头，只觉得这世道怕是要变了。
　　这事其实放在现在说，算是个大事，处理不好还会动摇国家的根基，但是楚帝也说很认可女子在文学和政治上的造诣的。
　　但这事急不得，要循序渐进的来，遂严肃了起来。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儿臣知道。”楚景渊抬起头，“此事自古无先例，阻力极大，朝中大臣十之八九会反对，礼部和国子监怕会是第一个跳出来。”
　　“那你还说？”
　　“正因为难，才更要说。”
　　“世间女子多有才智，却困于世俗，才华被掩、能力空耗。”
　　“让女子读书，可开眼界、明心智，不致明珠蒙尘，亦能凭学识立身，尽显自身价值。”
　　楚帝盯着自己这个儿子看了好一会儿。
　　十五岁的太子，说出这番话来，搁在朝堂上定能掀起轩然大波。
　　但楚帝心里清楚，楚景渊不是冲动的性子，他既然敢在御前开这个口，就一定有后手。
　　“说说看，你打算怎么办？”
　　楚景渊微微直起身子。
　　“此事若由儿臣出面推动，朝臣会说儿臣年少妄为。”
　　“若由父皇直接下旨，又会给人留下独断的口实。”
　　皇帝点点头，这两个问题确实都说到了点子上。
　　“儿臣以为，还需要皇祖母和母后的助力。”
　　楚帝的手指重新动了起来。
　　“皇祖母在宗室中威望极高，若有她老人家首肯，宗亲那边便不好多言。”
　　“母后是中宫之主，六宫表率，若由母后出面倡议女子读书，名正言顺。”
　　“再者，先拿学诗赋词作为目的，再慢慢转变目的性。”
　　楚景渊的有理有据的说着。
　　“先从皇室宗亲女眷开始，她们大多都推崇写诗赋词，在宫中设学，由太后和母后主持。”
　　“待开了先例，再慢慢推及朝臣府邸、各地官学，循序渐进，不激不随。”
　　御书房安静了很久。
　　楚帝忽然笑了一声——带着点意味深长。
　　“这主意，是你自己想的？”
　　楚景渊顿了一拍，并没有将周黎安供出。
　　女子入学堂，本就冲击了传统等级与礼教，简单来说就是不利于统治阶层对民众统治。
　　若是楚景渊提出，尚可有讨论的余地，若是扯上周黎安，那这事就没那么好办了，甚至在皇帝眼里就是蔑视皇威。
　　“儿臣只是觉得，既然有人能把《论语》教给一个六岁的女孩儿，那这世上大概没什么书是女子不能读的。”
　　他没有正面回答。
　　但楚帝什么都听明白了。
　　“行，朕考虑考虑。”楚帝摆了摆手，“先别声张，这事急不得。”
　　楚景渊行礼退出御书房。
　　走到殿外廊道时，他看见周黎安正靠在柱子上等他，抱着两卷书，百无聊赖地数檐角上的琉璃瓦。
　　“怎么样？”
　　“父皇说考虑考虑。”
　　周黎安点了点头，没多问。
　　两人并肩往外走，走出几步，楚景渊忽然偏了下头。
　　“你教曦月读书的时候，是不是想过会变成今天这个局面？”
　　周黎安歪了下嘴角。
　　“我就教小孩儿背书而已，谁知道她会跑去跟皇上要求入国子监。”
　　“可有教无类那句话，是你讲给她听的。”
　　“《论语》本来就有这句话，又不是我编的。”
　　楚景渊深深看了他一眼，也不再追问，对自己认知很清晰，无论周黎安有什么想法，他都会支持到底的。
　　两人快走到宫门口时，一个小太监匆匆追了上来。
　　“太子殿下留步——太后娘娘那边传话，请殿下明日巳时去慈宁宫，太后说……”
　　小太监喘了口气。
　　“说想问问殿下，宫里头的女学，打算怎么个章程。”
　　楚景渊脚步一滞。
　　周黎安两根手指轻轻搓了搓楚景渊的手臂，却被反握住。
　　皇帝说“考虑考虑”，太后当天就传话了。
　　有意思。
　　这事，怕是比他们想的要容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