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他不好惹（穿越重生）——雨销云雨齐

　　科举制的优劣、实务能力与应试能力的脱节，这些东西，他比这个时代任何人都想得透。
　　“取士之道，在德才兼备，更在学以致用……”
　　他从科举只重记诵之弊写起，层层推进，提出以“实务策论”替代死记硬背的改革方向。
　　不是空谈，每一条建议都配了具体的操作方案。
　　一炷香烧完，周黎安搁笔。
　　文书把答卷呈到堂上。赵文清接过看了一遍，面色复杂，双手递给楚帝。
　　楚帝接过来，一字一句地看。
　　堂下百余人，大气都不敢出。
　　楚帝看完最后一行，忽然笑了。
　　他提起御案上的朱笔，在卷首批了八个字。
　　然后把卷子翻过来，亮给堂下所有人看，朱批龙飞凤舞。
　　“老成谋国，不似垂髫。”
　　明德堂里哗然。
　　赵文清站起身，朝楚帝躬身一礼，然后转向满堂监生。
　　“加试三场，周黎安经义口试二十二问无一错漏，算学三题全对且指出命题瑕疵，策论得御笔亲批。”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所有人心里。
　　“加试成绩：满分！”
　　“此前旬考成绩，维持原判。关于泄题作弊之说……纯粹无稽之谈！”
　　赵文清扫了一眼卫谦所在的方向。
　　“本官会将完整报告呈送御前与礼部，相关造谣中伤之人。”
　　他顿了一下，“自有国法处置。”
　　卫谦的膝盖软了一下。
　　周黎安站在原地，低着头，表情看不清楚。
　　楚帝站起身，走下堂来，在周黎安面前停住：“六岁。”
　　楚帝的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周家可真是养了个好儿子，朕都羡慕的紧。”
　　周黎安低声答：“陛下谬赞。”
　　楚帝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随口丢了一句。
　　“赵卿。”
　　“臣在。”
　　“崔显那道弹章，朕驳了。另外……”
　　楚帝的视线从卫谦身上掠过。
　　“卫国公府的小公子，让他爹领回去好好教教规矩。”
　　说完，皇帝走了。
　　明德堂里的人开始散去。经过周黎安身边时，没人敢多看一眼，也没人再嘀咕什么。
　　周黎安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往外走。
　　路过卫谦身边的时候，他这次连话都没留，甚至没往那个方向看。
　　已经不值得了。
　　出了国子监大门，东宫的马车果然已经等在那里。
　　周黎安掀帘上车，楚景渊坐在里面，手里捧着本书，但书是倒着的。
　　“等很久了？”
　　楚景渊把书正过来：“没有。”
　　周黎安往车壁上一靠：“你皇帝爹来了。”
　　半晌，他把书合上了。
　　“周黎安。”
　　“嗯？”
　　“你现在不光是我的伴读了。”
　　周黎安睁开眼看他。
　　楚景渊的表情很平静，但语气里有种说不上来的郑重。
　　“父皇亲笔批语，当众宣示，这件事传出去之后，盯着你的人只会更多。”
　　周黎安没说话。
　　“贵妃那边，不会就此收手，说不定三弟还会被利用。”
　　马车轱辘响了两圈。
　　“殿下，”周黎安笑着，“您这是在担心我？”
　　楚景渊没回答。
　　“放心。”周黎安把两只手重新揣回袖子里，“他们要来，就让他们来。”
　　马车拐过街角的时候，暗一的声音从车顶落下来。
　　“殿下，卫国公府刚才递了帖子进宫，求见贵妃娘娘。”
　　周黎安撇撇嘴道“估计是怕了吧，但也不想想，贵妃现在还能在皇上前面说上吗？”


第33章 争宠
　　不久就开了春，京城的风就没那么刺骨了。
　　国子监贴了新告示，增设骑射课，因皇子—伴读班年纪都不大，就先从步射练起，每旬两课，祭酒刘大人亲自批的条子。
　　周黎安站在告示前看了半天。
　　步射。
　　他前世是搞科研的，别说射箭，体测八百米都是掐着及格线过的。
　　这辈子的身体底子倒是比前世好些，毕竟襄侯府从小给他养的精致，但六岁的胳膊能有多大劲？
　　要他拉弓射箭？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
　　三皇子楚疏昀是大半个月前回的国子监。
　　确切地说，是卫谦被他爹领回去之后第三天，楚疏昀就重新出现在了课堂上。
　　周黎安本以为是然贵妃现在不能明显作妖，但三皇子多少会跟自己保持距离。
　　毕竟崔显的弹章是替贵妃那边递的，弹章被驳，卫谦被训，三皇子面上多少挂不住。
　　结果恰恰相反。
　　楚疏昀不但没疏远他，反而……贴上来了。
　　第一天，课间递了块糕点过来：“周黎安，这是宫里新做的枣泥糕，你尝尝。”
　　周黎安看着糕点，直流口水，没经住诱惑接了过来吃了后，连连表示好吃。
　　经义课上赵文清总是提些刁钻的问题，全班没人答得上来，周黎安答了，楚疏昀还老是第一个鼓掌。
　　一次算学课下课，楚疏昀“恰好”路过周黎安的书案，放下一本《九章算术》的孤本，说是在三皇子府书房翻到的，“我看不太懂，你拿去看吧，别浪费了。”
　　后面，楚疏昀已经能在走廊上跟周黎安并肩走一段路了，还会感慨一句：“周黎安，你学问这么好，太子殿下有你做伴读，真是好福气。”
　　然后叹口气。
　　“若我也能有这样的伴读就好了。”
　　周黎安当时差点被水呛到。
　　这话说得，配上楚疏昀那个略带委屈的表情，活脱脱一杯龙井，清清淡淡的，但喝进嘴里全是味道。
　　楚景渊听说这事的时候，也觉得好笑，不知道这三弟又要干什么。
　　“他说什么？”
　　“说羡慕你有我做伴读。”
　　“他倒挺会说话。”
　　周黎安没多说什么，心里大致有数。
　　楚疏昀这番做派，要么是贵妃授意，要么是他自己的主意。就怕是第一种种，试探他跟太子到底是什么关系，顺便看看能不能拉拢。
　　难道是上一次用打压的手段失败了，这次换了怀柔，套路变了，但棋盘都不变一下吗？。
　　周黎安懒得拆穿。
　　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就算背后有贵妃的人教着，能翻出多大的浪？
　　让他演去吧。
　　但这次确实是冤枉了可怜的老三，楚疏昀这次是真心想要和周黎安做好朋友的。
　　骑射课第一天，辰时刚过，国子监后院的射场就围满了人。
　　射场不大，一排草靶立在三十步外，前面摆了二十把短弓，弓臂比寻常猎弓短了一截，专给年幼的监生用的。
　　教射的师傅是兵部借来的老军士，姓孙，四十多岁，膀子比周黎安的腰还粗。
　　周黎安来得早。
　　他有个习惯，不熟悉的东西喜欢提前摸一摸，免得正式上课的时候出丑。
　　射场还没几个人，他挑了一把看起来最轻的短弓，左手握弓，右手搭弦。
　　拉了一下。
　　没拉开。
　　又试了一次，使了全力，弓弦勉强给他拽开了两寸，手指被勒得生疼，箭搭都没搭上去就松了。
　　“……”
　　六岁的周黎安表示深深的无奈，他现在深刻理解了什么叫心有余而力不足。
　　前世打字一分钟一百二十个字的手速，到了这辈子，连弓弦都驾驭不了。
　　周黎安正琢磨着是不是该自己准备一把更软的弓，身后传来脚步声。
　　“握错了。”
　　楚疏昀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穿了身窄袖的骑装，头发扎得利落，跟平时在课堂上那个的样子判若两人。
　　现在的他真就像电视里演的少年小将军。
　　周黎安扭头看他。
　　楚疏昀走到他旁边，伸手比了个姿势：“弓把要握在虎口，不是攥在掌心。你攥着弓把，力气全卸在手腕上了，当然拉不开。”
　　“你试试，把手腕放平，肩膀沉下去，往后拉的时候用背上的劲，不是胳膊。”
　　周黎安照着调了一下握法，又拉了一次。
　　这次好了点，弓弦往后走了三四寸。
　　楚疏昀在旁边点头：“对，就是这样。你的手劲不够，不用急着拉满，先习惯发力的路线。”
　　说得头头是道，周黎安挑了下眉。
　　这小子，之前在课堂上一副被学问折磨得快死的样子，到了射场反倒精神起来了。
　　“三殿下学过？”
　　“我四岁的时候，母妃就让宫里的侍卫教过。”楚疏昀扬了扬下巴，“步射骑射都练过，骑射还行，步射比较准。”
　　难得没端着，说这话时整个人都带着股少年人的得意劲儿。
　　周黎安正要问他具体怎么调肩膀，射场入口传来一阵动静。
　　楚景渊到了。
　　太子殿下今天也换了骑装，身边没带别人，径直朝射场走过来。
　　他身着玄色束身劲装，锦带紧束腰肢，利落的衣袂衬的他更加挺拔，乌发高高束起，仅用玉冠固定，眉眼英挺有神，立在场中身姿挺拔，举手投足间锐气逼人，小小年纪便已有卓然风骨。
　　走到一半，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见了楚疏昀正站在周黎安身侧，两个人离得很近，楚疏昀的手还保持着刚才比划的姿势。
　　楚景渊的步子没停，但速度明显快了。
　　走到近前，他扫了一眼楚疏昀手里那个握弓的示范动作。
　　“三弟来得倒是早。”
　　“太子哥哥。”楚疏昀规矩地行了个礼，“黎安在练弓，我正好先到，就教了他两手。”
　　黎安？
　　周黎安心里咯噔一下。这称呼什么时候变的？上回还是“周黎安”三个字连名带姓喊的。
　　楚景渊显然也注意到了。
　　“我的伴读，我自己来教就行，不劳烦三弟操心。”
　　话说得客气，但那个“我的”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楚。
　　楚疏昀脸上的笑淡了一瞬，随即又挂回来。
　　“太子哥哥说的是，只是我瞧黎安拉弓的姿势不太对，一时心急，多嘴了。”
　　“我看看。”楚景渊走到周黎安身边，拿过那把短弓看了看，“这弓太硬了，换一把。”
　　“殿下，射场就这批弓，都是一样的。”周黎安提醒他。
　　楚景渊的手在弓臂上捏了一下。
　　确实都一样。
　　场面一时有点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