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他不好惹（穿越重生）——雨销云雨齐

　　第二日，楚景渊带着周黎安到的时候，太后已经坐在主位上了。
　　老太太今年六十有三，头发花白，但精神头好得很，腰板挺得笔直。
　　手边搁着一盏还在冒热气的参茶，旁边的嬷嬷低头站着。
　　两人行了礼，太后抬手轻轻一摆，示意起身，瞧着便是位宽厚的长辈。
　　但周黎安注意到，老太太身上有种久居上位者的压迫感。
　　殿里伺候的宫女太监，无一人发出多余的声响。
　　“景渊，你父皇把你递上来的那份文书给哀家看了。”
　　太后开门见山，没绕弯子。
　　“女子入学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搁在本朝，甚至前朝，确实是都没有过的先例。”
　　楚景渊垂首应了一声：“皇祖母说得是。”
　　太后端起参茶抿了一口，又继续说道。
　　“你父皇昨晚来给哀家提了嘴，哀家就跟他聊了几句，他说让哀家自己拿主意。”
　　周黎安心里一动。
　　皇帝让太后自己拿主意，这话翻过来理解，就是皇帝不反对，但不想自己站到前头去。
　　太后显然也听懂了这层意思。
　　“你们两个坐吧，别杵着了。”
　　楚景渊和周黎安落座。
　　太后的视线从楚景渊脸上移到周黎安身上，停了片刻。
　　“周家小子？上次见还是去年吧？”
　　“回太后，正是。”
　　“襄侯家的独苗，国子监六年甲等第一，不错不错，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周黎安微微欠身：“太后谬赞了。”
　　太后没理他的谦虚，反而笑了一声。
　　“听你你教月儿的那些故事可不浅显，哀家听她讲了一耳朵，什么子路跟人吵架差点拔刀，孔夫子被人赶出城都很不错。”
　　楚景渊侧头看了周黎安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周黎安面不改色：“寓教于乐罢了，小孩子记性好，故事讲得有趣，她记得就牢。”
　　太后点了点头，没再追究这个话题，转而看向楚景渊。
　　“景渊，你跟哀家说说，这女学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光喊一嗓子就完了。”
　　楚景渊正要开口，周黎安抢先一步。
　　“太后，我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太后笑着看了他一眼：“在哀家这儿没那么多规矩，讲。”
　　周黎安理了理思路，起身拱手。
　　“女子入学这件事，最大的阻力不在宫里，在朝堂！”
　　太后没吭声，等他说下去。
　　“首先是朝堂官员要愿意把女儿送去学堂读书，才能推广到民间。”
　　“再者，礼部那帮老学究，张口闭口就是祖制、规矩，真要走朝堂议事的路子，光议论就能扯上半年，到最后多半不了了之。”
　　“所以臣以为，这事不能从朝堂入手，得从宫里起步。”
　　太后抬了抬下巴，觉得有道理。
　　太子也搭话继续说。
　　“若由皇祖母和母后牵头，在宫中设一所皇家女子学堂，先招皇室公主、郡主、各府诰命之女入学。”
　　“也可以说学作诗，赋词，这些都是皇亲国戚的女眷所追捧的，谁也说不出什么闲话。”
　　“皇祖母若肯亲自担任名誉山长，这学堂或者说诗堂便是祖母的地方。”
　　“满朝文武，谁敢跳出来反对祖母你办的事？”


第37章 芳辰宴
　　殿里安静了几息，旁边伺候的老嬷嬷悄悄抬眼看了太后一下，又迅速低回去。
　　太后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用手指慢慢摩挲着茶盏的杯壁。
　　“你们这两个小孩，说到底，就是让我去出这个头？”
　　两小孩的心思被点破，没人接这茬，老老实实低着头。
　　太后先是大笑，接着就正色起来。
　　“你方才说的法子，倒是稳妥。”
　　“哀家年轻时也读过书，跟着家中老先生学了几年经史，后来嫁入皇家，这些年也荒废了些日子。”
　　她的语速慢了下来。
　　“那时候哀家想着，等将来有了闲暇再捡起来，唉……”
　　“一辈子都没等到那个闲暇。”
　　楚景渊微微抬头看向自己的皇祖母。
　　太后的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笑意，说不上是释然还是遗憾。
　　“哀家这把年纪了，回头去想，最后悔的事不多，但丢了书本算一件。”
　　她站起身来。
　　楚景渊和周黎安赶紧跟着站了起来。
　　太后走到殿中，转过身看着他们两个。
　　“这学堂，哀家来办。”
　　语气没什么变化，但殿里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一出口，事情就定了。
　　太后念了两遍，点了下头，会意道。
　　“不错，景渊，回去告诉你父皇，就说哀家拍板了，让他等需要的时候下旨就是。”
　　楚景渊行礼：“孙儿遵命。”
　　两人从慈宁宫出来，走到长廊拐角处，周黎安伸手拉住太子的袖子，两人忽然停下脚步。
　　“你刚才那番话……‘满朝文武谁敢反对太后办的‘，你是故意说给太后听的？”
　　楚景渊回头看他。
　　“我说的是实话。”
　　“你是在激她。”
　　楚景渊没否认，但也没承认，他往前走了两步，换了个话题。
　　“小安，太后点头只是第一步，皇帝下旨设学堂倒是容易，难的是后面，谁来教，教什么，招哪些人，全是事儿。”
　　“你有章程吗？”
　　周黎安摸了摸下巴。
　　“有个大概。回去我写份条呈给你，你再呈给陛下和太后过目一下。”
　　周黎安跟上来，两人并肩走在长廊里。
　　“还有一件事。”楚景渊忽然压低了声音，“三弟那边，还有楚曦月，贵妃怕是没那么容易松口。”
　　周黎安脚步顿了一下。
　　楚疏昀为了妹妹来求太子帮忙，这事本身就够憋屈的了，太子若不给个体面的回应，反而会把人推远。
　　“那殿下打算怎么还？”
　　楚景渊想了想：“女学或者诗社设立之后，让楚曦月做第一批学生，给三弟递个话，他别管这个事儿，不然让贵妃抓到了错处，就真办不成了。”
　　周黎安摇了下头。
　　“不够。”
　　楚景渊偏过头来。
　　“光递个话太敷衍了，殿下怕是要亲自去一趟贵妃宫里，当着贵妃的面把这事说清楚。”
　　“贵妃那性子……”
　　“贵妃拦不住了，太后都拍板了，她再拦，那是跟太后唱对台戏，她不敢。”
　　楚景渊沉默了几步路。
　　“行。”
　　太后的请柬发得快，三日之内，京中凡六以上官员家中有适龄女儿的，全都收到了慈宁宫的帖子。
　　帖子措辞讲究，说的是太后近来喜好诗赋，后日欲在宫中办一场“芳辰春宴”，邀各府千金入宫赏花吟诗，太后亲自主持。
　　周黎安看了帖子的措辞乐了，凑到楚景渊面前大大夸奖。
　　“太后这帖子写得好，只字不提女学，就说赏花写诗，谁能挑出毛病？”
　　楚景渊翻了一页书，没接话，但嘴角也跟着翘了起来。
　　芳辰宴设在三月十五，地点在御花园东侧的沁芳亭。
　　当天一早，各府的马车就排到了宫门外。
　　来的人不少。
　　各家夫人带着女儿，梳妆打扮得精精致致的，鱼贯而入。
　　大家明面上是来赴太后的宴，心里多少有数，这是太后在考量各家的闺秀，谁也不敢怠慢。
　　太子也差不多到了娶妻的年纪，一个个把女儿打扮的都很出彩，有点娇艳，有的明媚，有的走小白花类型，有点走稳重风。
　　因着全是女孩子们的宴会，周黎安没去现场，太后早就交代了，芳辰宴当日皇子和伴读都不必露面，免得一帮半大小子往那儿一站，姑娘们放不开。
　　只到最后假装误入了御花园，过去找太后请安，再趁机捧一下她们就行。
　　但楚曦月提前跑来找他，小丫头穿了件新裁的鹅黄裙子，两个丫鬟跟在后头，眉飞色舞。
　　“黎安哥哥，我紧张。”
　　周黎安正在书房整理条呈，头也不抬：“紧张什么？你又不是第一次写诗。”
　　“可今天好多人啊，万一出了错怎么办？”
　　“错就错了，太后又不会罚你。”
　　楚曦月嘟着嘴站了一会儿，又凑过来：“那我今天用什么风格写诗？”
　　周黎安无奈扶额。
　　“我的小公主，自己选。”
　　“黎安哥哥你帮我选嘛！”
　　周黎安搁下笔，看了她一会儿：“你最近读了什么新的？”
　　小公主歪着头想了想：“四哥前两天教我读了李太白的《将进酒》。”
　　“那就仿这个就是。”
　　“可这个诗，会不会太狂了点？而且那些姐姐妹妹肯定写律诗，我这，会不会不太合群？”
　　周黎安笑了一声：“有什么不合适的？你就大大方方写，别扭扭捏捏的，给你皇兄们和我丢脸。”
　　楚曦月得了准话，高高兴兴地跑了。
　　周黎安看着她的背影，重新提起笔。
　　既然太后虽然拍了板，但具体怎么运转，多久聚一次，谁来教、教什么，全得他跟楚景渊一条条拟出来。
　　桌上的条呈写了大半，后头还有一串关于诗社章程的细节要补，有些发愁，早知道就让太子自己写了。
　　但现在太子差不多到了可以参政的年纪了，皇帝会给他一些小政务处理，偶尔还要去听听案子，当个小判官。
　　芳辰宴的热闹远超预期。
　　这些事是后来楚景渊转述给周黎安的。
　　太后一到场，先不提诗，让人摆了茶点瓜果，跟各家夫人唠了半天家常。
　　等气氛松泛了，才笑呵呵地提了句：“今日天好，不如让孩子们写两首诗，就当玩闹了。”
　　谁也不好意思推辞。
　　题目出得随意——“春”。
　　各府带来的姑娘年纪参差不齐，大的十三四，小的才七八岁，水平自然也高低不一。
　　有几个世家出身的姑娘平日就有底子，提笔就来，写得工工整整。
　　也有些小姑娘是真没怎么学过，握着笔急得脸通红，偷偷拿眼瞟旁边的人写了什么。
　　太后全看在眼里，不催、不点评，等所有人写完了，才让嬷嬷把诗稿收上来。
　　“都不错。”太后一张张看过去，偶尔念出几句好的，夸上两嘴。
　　那几个被点名夸赞的姑娘脸上登时有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