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他不好惹（穿越重生）——雨销云雨齐

　　周黎安睁开眼。
　　两人对视了一下。
　　“挺有想象力。”周黎安笑着评价了一句。
　　楚景渊没笑，很是严肃的道。
　　“这话如果传开，你的成绩就废了，我也脱不了干系。”
　　周黎安靠回车壁，闭上眼。
　　“传吧。”
　　楚景渊皱了下眉。
　　“传得越广越好。”周黎安说，“传到赵司业耳朵里，传到祭酒耳朵里，最好传到礼部。”
　　“为什么？”
　　“因为这个谣言有一个致命的漏洞。”
　　楚景渊想了两息，忽然笑了。
　　“考题是赵夫子审核的，之后密封存放在贡院，连祭酒都不能提前知道。他们说我看过考题……”
　　“等于说赵司业泄了题。”周黎安接话，“赵铁面这个人，你觉得他能忍？”
　　楚景渊彻底笑开了。
　　“你这，怎么还给你老师取外号啊？”
　　赵文清这辈子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清名，有人说他泄题，那比骂他祖宗还严重。
　　以赵文清的脾气，一旦听到这种话，第一件事就是自证清白。
　　而自证清白最好的方式，就是当众验证周黎安的真实水平。
　　到时候，不管是加考还是重考，周黎安都不怕。
　　“让他们传。”周黎安说，“传到最后，打脸的还是他们自己。”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细碎的声响。
　　暗一还在车顶等着。
　　楚景渊抬了下手：“盯着卫谦。看看他背后还有没有别人。”
　　“是。”
　　暗一的声音消失了。
　　楚景渊重新翻开那本书，翻了两页，忽然冒出一句。
　　“二百四十九。”
　　周黎安：“嗯？”
　　“比我高十一分。”
　　周黎安听出他语气里那点微妙的东西，“那还不是多谢对我最好的太子殿下教我写文！”
　　楚景渊面无表情地翻着书，耳根却红了一点。
　　周黎安又闭上眼，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这位太子殿下，原来也会跟人比成绩。
　　马车拐进东宫的巷子时，暗一又出现了。
　　“殿下，宫里来人了。陛下口谕，宣周黎安明日辰时入宫觐见。”
　　周黎安的眼睛睁开了。
　　楚景渊看向他。
　　“看来，”楚景渊合上书，“父皇也看到成绩了。”


第30章 流言
　　辰时刚过，周黎安已经站在了御书房外的廊下。
　　楚景渊比他到得更早，换了身正式的太子常服，站在门口等他。
　　“紧张吗？”
　　周黎安小大人模样理了理衣襟。
　　“这有什么好紧张的，又不是第一次见你爹。”
　　内侍通传之后，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御书房。
　　楚帝坐在御案后面，手边摊着几份折子，旁边还有一摞纸。
　　周黎安眼尖，一眼就认出最上面那张是自己的策论卷子。
　　“周黎安，参见陛下。”
　　“儿臣参见父皇。”
　　“起来吧。”
　　楚帝抬了下手，示意两人近前。
　　周黎安站起来，规规矩矩立在楚景渊身侧，也不抬头乱看，就那么安安静静等着。
　　楚帝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会儿。
　　六岁的孩子，个头刚到御案边沿，站在那里跟个小柱子似的，脊背挺得倒是直。
　　“朕听说，你旬考拿了魁首。”
　　“回陛下，侥幸。”
　　“侥幸？”楚帝翻起那份策论，念了一句，“为政之要，不在令行，在于令通。令行而民不知其意，则阳奉阴违；令通而民知其利，则上下同欲。”
　　“这是侥幸写出来的？”
　　周黎安垂着头：“臣读书时想到的，落笔也没怎么斟酌，若有不当之处，请陛下指正。”
　　楚帝没接这话，知道是这小子在把问题抛回来，遂把卷子放下。
　　“经义满分，算学满分，策论九十九。赵文清给朕递了条陈，说你的策论‘立论精深，行文老辣’，你怎么看？”
　　这问题不好答。
　　说“赵司业谬赞了”，太假。说“确实如此”，太狂。
　　周黎安想了想：“赵司业对学生要求极高，既然他这么说了，大约是臣这次没有太丢人。”
　　楚帝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忍住了。
　　“太子呢？我可听说，放假那日，你从朕走后就一直在教他写文章，如今他考了第二，你考了第一。”
　　楚景渊适时开口：“父皇，是周黎安学得比儿臣好，不是儿臣教得好。”
　　“你倒大方。”
　　“是不是觉得输给自己的伴读，总比输给外人强。”
　　楚帝这笑了一声，靠回椅背上。
　　其实，并不是，只是输给周黎会比输给别人好。
　　周黎安觉着这气氛还行，皇帝今天心情应该不差。
　　但他没敢放松，皇帝召见，从来不是只为了夸人。
　　果然，楚帝话锋一转。
　　“算学那场，你当众指出第四题数据矛盾。”
　　“是。”
　　“怎么发现的？”
　　“做到那道题的时候，三个条件列出来，其中两个对不上，亩产、田亩数和总产量，三者取二即可得第三个，但题里给的三个数互相矛盾。”
　　周黎安说得简单，跟在课堂上回答提问似的。
　　楚帝点了点头，又问：“你做到第四题的时候，其他人做到哪了？”
　　“臣不清楚。臣只顾着自己的卷子，没有留意旁人。”
　　“那些甲班的监生，年纪都比你大，读书年头也比你长，他们没人发现？”
　　“大约是做题太专注了，直接按题目给的条件算下去，没有回头验证。”
　　一问一答间，周黎安这回答滴水不漏，既没有贬低别人，也没有拔高自己。
　　楚帝看了他一眼。
　　“朕再问你一件事。”
　　语气变了。
　　“这道错题，你是到了考场上才发现的，还是事先就知晓？”
　　御书房里安静下来。
　　楚景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这个问题的潜台词很明显，有人说提前透了题，传到了皇帝耳朵里。
　　周黎安没有慌，也没有急着否认。他抬起头，看着楚帝。
　　“回陛下，若臣事先知晓考题有误，当私下禀报主考大人更正即可。绝不会在考场上当众指出。”
　　楚帝没说话。
　　周黎安继续说下去：“当众指出夫子的错漏，于师道有亏，臣虽年幼，也懂这个理。”
　　“那日在考场上指出来，实在是因为不指出来，这道题就没法答，数据矛盾，以哪个为准都不对，臣总不能蒙一个写上去。”
　　他顿了一下。
　　“所以臣是不得已而为之，并非有意让夫子难堪。”
　　楚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一个六岁的孩子，被皇帝当面追问，既没有惶恐失措，也没有强词夺理。每一句话都有理有据，逻辑顺畅。
　　最关键的是那个论证，如果事先知道题有错，完全可以私下说，没必要在考场上公开指出来得罪人。
　　能当众指出，恰恰说明他事先不知道。
　　楚帝忽然笑了。
　　这一笑笑得畅快，不是敷衍的那种。
　　楚帝笑完之后，拿起旁边一份折子。
　　“你来得正好。今日早朝，御史台的崔御史上了一道弹章。”
　　他把折子往前推了推。
　　楚景渊接过来，看了两行，脸色就变了。
　　弹章的内容很简单，弹劾太子楚景渊勾结赵文清，提前获取旬考试题，授意伴读周黎安在考场上作弊，又故意指出算学错题以博取名声。
　　落款：监察御史崔显。
　　楚景渊把折子合上，声音很平：“父皇，这是无中生有。”
　　“朕知道，你和太子谁会无聊到为了突出旬考，而去勾结他人？”
　　楚帝的语气依然不急不慢。
　　“也不知道怎么的，这老匹夫居然觉得朕的儿子会做这种事，这还弹劾上了。”
　　“但弹章已经递上来了，朕不能不管。崔显虽然人不怎么样，但风闻奏事是御史的本分，朕总不能因为一道弹章就治他的罪。”
　　这话说得公正，但楚景渊听得出，父皇没有当场驳回弹章的意思。
　　“所以——”
　　楚帝重新看向周黎安。
　　“朕已下旨，命赵文清三日内查清此事。考题从出题、审核到密封的全部流程，逐一核实，最后呈报御前。”
　　三日。
　　这三日里，周黎安的成绩就悬着了。如果赵文清查出任何疑点，哪怕只是流程上的瑕疵，都会被人拿来大做文章。
　　“臣无异议。”周黎安答得干脆，“赵司业秉公持正，臣愿意配合查验。”
　　楚帝又看了他几息，摆了摆手。
　　“行了，退下吧。”
　　两人行礼退出御书房。


第31章 加考
　　走出宫门的时候，日头已经升高了，照得汉白玉阶白晃晃的。
　　楚景渊走在前面，沉默了一路，快到宫道尽头时才放慢脚步。
　　“崔显是贵妃那边的人。”
　　周黎安跟在他身侧：“嗯。”
　　“弹章递得这么快，今天早朝就上了，说明昨天卫谦在茶楼说的那些话，当晚就传到了三皇子耳朵里。”
　　“卫国公府和贵妃的娘家，徐府走得近，不意外。”
　　楚景渊停下步子，偏过头。
　　“你不怕？”
　　周黎安也停下来，想了想。
　　“怕什么？赵司业这个人，你又不是不了解。”
　　“他一辈子最在意的就两样东西，第一是学问，第二就是清名了。”
　　楚景渊没接话，等他说下去。
　　“弹章说你勾结国子监泄题，这等于把赵司业也拖下水了，题是他审的，密封是他盯的，如果题真泄了，赵文清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楚景渊了然的点点头。
　　周黎安接着说：“所以啊，他查这件事，不是替咱们洗冤，是替他自己洗。”
　　“越是要自证清白，查得就越彻底，三天之后呈上来的报告，比谁都干净。”
　　楚景渊看着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你倒什么都算到了，那赵夫子不是你老师吗？你也这样算计？”
　　“因为我相信他的能力，但我也不算全算到了。”周黎安眯着眼，摇摇晃晃的往前走了两步。
　　“我没算到贵妃那边动作这么快，今天弹章就上来了，说明他等这个机会等了挺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