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他不好惹（穿越重生）——雨销云雨齐

　　还真是矛盾的。
　　张文清从主考席上走过来，接过周黎安指出的那道题，仔细看了一遍。
　　他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这套算学题是他之前还亲自审过的，出题的是算学博士陈宏。
　　但这道题的数据，确实对不上。
　　满堂几十号监生，做到第四题的不在少数，竟没一个人发现。
　　只有一个五岁的孩子，当众指了出来。
　　张文清沉默了几息：“此题数据确有疏漏，以田亩数和总产量为准，亩产按两石五斗计算。”
　　他说完这句话，看了周黎安一眼。
　　五岁的孩子坐在号舍里，神色平静，甚至没有一丝得意，就像刚才那番话不过是顺口提了一句。
　　张文清转身回了主考席，后背僵直。
　　周黎安低头继续做题，很快把剩下两道解完。他搁下笔时，离交卷还有小半个时辰。
　　卫姓监生在自己的号舍里，手心全是汗。
　　第四题他做了，但他是按“每亩两石”直接算的，根本没发现数据有问题。
　　现在赵司业当众改了条件，他之前写的答案全废了。
　　他飞快地划掉重写，时间不多了，手都在抖。
　　锣声响起，收卷。
　　周黎安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走出贡院时，廊下的监生们看他的眼神，跟进去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没人再嗤笑，也没人再议论。
　　倒是有几个人想上前搭话，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黎安穿过人群，步子不快不慢。
　　东宫的马车已经等在国子监门口了。楚景渊靠在车窗边，手里拿着本书，看见他出来，掀起车帘。
　　“如何？”
　　周黎安上了车，靠在车壁上：“不错。”
　　楚景渊翻书的手一停。
　　“算学第四题数据矛盾。”
　　楚景渊合上书，看着他笑了一下。
　　“那夫子的脸色，想必很好看。”
　　“好看得很。”
　　“哈哈哈哈！”
　　“也就你敢这般调笑夫子了。”
　　马车缓缓驶出国子监。
　　楚景渊忽然说：“后天放榜，三班同排。你觉得你能排第几？”
　　周黎安闭着眼，懒懒的说。
　　“不知道。”
　　楚景渊点点头，没再问。
　　但周黎安知道，楚景渊想问的不是名次。
　　他想问的是——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被所有人看见。
　　马车走出两条街，暗一忽然出现在车窗外。
　　“殿下，贡院里传出消息。”
　　楚景渊抬眼。
　　“赵司业亲自批的经义卷子，周公子那份，一字不差。”
　　暗一顿了顿，“另外，赵司业把周公子的策论单独抽了出来，带回了自己的书房。”
　　车厢里安静了一息。
　　楚景渊看向周黎安，目光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周黎安这时依旧闭着眼，靠着车厢，嘴角动了动。
　　藏不住了，索性就不藏了。
　　放榜这天，国子监门口比旬考当日还热闹。
　　甲班、乙班加上皇子伴读，统共近一百多号人，还有些父母因着孩子第一次和皇子们一起考，也前来看看第一到底能花落谁家。
　　乌泱泱挤在贡院外墙前。
　　榜单分两张贴。
　　第一张是总榜，从第四名往后排到第六十名。
　　六十名开外的不上榜，前三名也不上——前三名单独用红纸誊写，最后由祭酒大人亲自张贴。
　　这是国子监的老规矩了，前三名要“压轴”，每次放榜都是先贴总榜，等众人议论得差不多了，再贴前三。
　　周黎安到的时候，总榜已经挂上去了。
　　他没往前挤，站在人群外围，隔着十几颗脑袋往墙上看了一眼。
　　名字从第四排到第六十名，密密麻麻。
　　他扫了一遍。
　　没有自己的名字。
　　周黎安收回视线，找了根廊柱靠着，等着看前三的红榜。
　　但别人不这么想。
　　“看见没？周黎安不在榜上。”
　　卫姓监生第一个开腔，声音不算大，但周围的人都听得见。
　　“我就说嘛，六岁的娃娃跟我们同考，这不是为难人家吗？”
　　他身边的同窗附和：“六十名都没进，策论那场怕是真交了白卷吧？”
　　“交白卷倒不至于，但策论那种东西，没个七八年功底根本写不出来，他再聪明也就是个孒……”
　　这话没说完，旁边一个乙班的监生接了过去：“算学那场倒是出了风头，挑出题目的错来了。
　　但算学满分才占三成，经义和策论加起来七成，光靠算学能排到哪去？”
　　“说到底还是年纪太小，拔苗助长了。”
　　卫姓监生啧了一声，回头往周黎安的方向瞟了一眼。
　　周黎安靠在柱子上，两手揣在袖子里，像是压根没听见。
　　卫姓监生见他这副模样，胆子更大了，声音也不压了。
　　“我说周公子，没上榜也别太难过，你才六岁，来日方长嘛。下次旬考好好准备，说不定能进前六十。”
　　这话说得客气，语气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
　　周围几个监生笑了，有人跟着起哄。
　　“是啊是啊，周公子别灰心。”
　　“六岁能坐在考场里把卷子写完，已经很了不起了。”
　　周黎安抬了下眼皮，看了卫姓监生一眼。
　　这一眼看得卫姓监生心里莫名发毛，但他很快把这感觉压下去了——一个连榜都没上的小屁孩，有什么好怕的？
　　人群还在议论，冷不丁有人喊了一嗓子。
　　“前三的红榜来了！”


第29章 第一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
　　国子监大门打开，祭酒刘大人亲自捧着一张红纸走出来，身后跟着赵文清和两个博士。
　　这排场，比以前大了不少。
　　以前都是让文书贴上去就行了，今天祭酒亲自来，还带着主考和博士，这是什么意思？
　　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
　　祭酒走到墙前，面色严肃，把红纸递给身后的文书。
　　文书接过，刷了一层浆糊，端端正正贴在总榜上方。
　　红纸上三个名字，从下往上——
　　第三名：林崇文，甲班，总分二百一十二。
　　第二名：楚景渊，皇子班，总分二百三十八。
　　第一名——
　　人群前排有人先看到了，倒吸了一口凉气。
　　然后是第二排、第三排，一个接一个，声音从前往后传。
　　“周……周黎安？”
　　“第一名是周黎安？！”
　　在那红纸上写得清清楚楚。
　　第一名：周黎安，皇子伴读，总分二百四十九。
　　满分二百五十。
　　他只丢了一分。
　　整个廊下，安静了足足三息。
　　然后炸了。
　　“二百四十九？！这……这怎么可能？”
　　“经义默写满分，算学满分，策论……策论九十九？”
　　“策论他拿了九十九分？！甲班头名林崇文策论才八十二！”
　　“而且他比太子殿下还高了十一分？！”
　　卫姓监生站在原地，脸上的笑还没完全收回去，就那么僵在那里。
　　他下意识去看总榜上自己的名字——第十二。
　　总分一百八十七。
　　差了六十二分。
　　六十二分。
　　他十四岁，在国子监苦读两年，被周黎安一个六岁的孩子甩了六十二分。
　　周围那些刚才还在起哄说“来日方长”“别灰心”的监生，一个个像被人扇了耳光，低着头不知道往哪看。
　　方才说“策论怕是交白卷”的那位，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交白卷？人家策论九十九，全场最高。
　　周黎安依然靠在廊柱上，姿势都没变过。
　　有人转头看他，他就那么站着，两手揣在袖子里，表情淡得跟没事人似的。
　　好像第一名对他来说，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寻常。
　　祭酒刘大人在红榜前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本次旬考，周黎安经义满分，算学满分，策论拿了九十九分，总分二百四十九，为本次三班联考之魁首。”
　　他顿了顿。
　　“赵司业评其策论原话是——'立论精深，行文老辣，非十年苦功不能至此。'”
　　十年苦功。
　　周黎安今年六岁。
　　这句评语比分数本身更有冲击力。
　　“另外，”祭酒又说，“周黎安在考场中发现算学试题数据矛盾，当众指出，经核实无误。此事本监已记录在案，报送礼部备查。”
　　这最后一句话，等于在所有人心里又锤了一下——不光成绩碾压，连出题的错都是他挑出来的。
　　人群散得比往常快。
　　没人再上前搭话，也没人再议论。
　　至少当面是不敢了。
　　周黎安离开廊柱，往国子监门口走。
　　路过卫姓监生身边时，他脚步没停，也没看他，只是随口丢了句话。
　　“卫兄方才说来日方长，这话我还给你，共勉。”
　　卫姓监生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东宫的马车照例等在门口。
　　周黎安上了车，楚景渊已经在里面了。
　　“第一？”
　　“嗯。”
　　楚景渊放下手里的书，看着他，嘴角往上弯了弯。
　　“策论扣了一分，扣在哪里？”
　　“赵司业说我有一处用典不够规范，'为政者当以苍生之忧为己忧'这句，他觉得化用痕迹太重，建议再打磨。”
　　楚景渊想了想，摇头。
　　“这句我看过，化用得已经很干净了，赵司业是鸡蛋里挑骨头。”
　　“满分太扎眼。”
　　周黎安很是认同的点点头，“扣一分刚好。”
　　楚景渊看了他两眼。
　　“真这么觉得？”
　　周黎安眨眨眼，笑：“那还是更想要满分。”
　　马车行出两条街，暗一的声音从车顶传来。
　　“殿下，国子监出来的几个甲班监生，在永安街的茶楼里聚了。”
　　楚景渊掀起车帘一角：“说了什么？”
　　“卫国公府的卫谦起的头。他跟几个人说，周公子是殿下的伴读，殿下提前看过考题，把答案透给了周公子。”
　　车厢里的空气冷了一瞬。
　　“还说算学那道错题，也是殿下事先告诉周公子的，让他在考场上故意指出来，好出风头。”
　　楚景渊放下车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