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他不好惹（穿越重生）——雨销云雨齐

　　楚帝没理会，径直往里走。
　　“贵妃呢？”
　　“回……回皇上，娘娘在正殿用膳。”
　　楚帝点了下头，没急着去正殿，而是先拐向了偏殿。
　　周黎安跟在后面，远远就觉得不对。
　　偏殿的门从外面落了锁。
　　大白天的，门却从外面锁着。
　　楚帝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开门。”
　　随行的太监赶紧上前，手忙脚乱地把锁打开。门一推开，里面冷得跟冰窖似的，炭盆是有，但早就灭了，灰都凉透了。
　　楚疏韵缩在床角，裹着被子，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看见楚帝的那一瞬间，那孩子整个人愣住了，随即眼眶一下就红了。
　　“父……父皇？”
　　楚帝大步走进去，一把掀开被子，楚疏韵里面只穿着单薄的中衣，手脚冰凉，嘴唇都有些发白。
　　“你上一顿饭是什么时候吃的？”楚帝压着声音问。
　　楚疏韵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昨……昨天早上。”
　　周黎安站在门口，拳头攥紧了。
　　从昨天早上到现在，一天一夜，没人送饭，没人添炭，门还从外面锁着。
　　六岁的孩子。
　　楚帝没说话，转身就往外走，步子又快又沉。
　　“小公主的寝殿在哪？”
　　旁边的太监哆嗦着指了个方向。
　　楚帝带着人过去，还没进门，一股冷风就灌了过来。
　　小公主的寝殿，窗户大敞着，门帘也没放下来，屋里跟外头一个温度。一岁的孩子躺在床上，小脸烧得通红，身上只盖了一层薄被，连个守夜的宫女都没有。
　　楚帝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额头，滚烫。
　　他的手在发抖。
　　“来人！”楚帝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传太医！”
　　然后他转身，朝正殿走去。
　　周黎安拉了一下楚景渊的袖子，两人跟上。
　　正殿里，徐贵妃正坐在桌前用膳。桌上摆了七八道菜，热气腾腾，她面前还温着一壶酒，身上穿着狐裘大氅，暖炉就搁在脚边。
　　听见动静抬头，看见楚帝黑着脸站在门口，筷子“啪”一声掉在了桌上。
　　“陛……陛下？”
　　她慌忙起身，还没来得及行礼，楚帝已经开口了。
　　“朕的儿子，被锁在没有炭火的屋子里，一天一夜没吃饭。”
　　“朕的女儿，发着高烧，窗户大开，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而你却在这里，吃着热菜，喝着温酒。”
　　每一句话都不重，但徐贵妃的脸已经白了。
　　“陛下，臣妾……臣妾不知道啊！”她“扑通”跪下，“一定是下面的奴才偷懒，臣妾明明吩咐过要好好照看的！”
　　“臣妾怎么可能苛待自己的亲生骨肉！陛下明鉴！”
　　楚帝盯着她，没接话。


第26章 逃离成功
　　周黎安在旁边看着，心想这女人反应确实快，一瞬间就把锅甩给了下人。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皇帝是亲眼看见的。
　　沉默了片刻，楚景渊上前一步，躬身道：“父皇息怒。”
　　楚帝看向他。
　　楚景渊斟酌着开口：“儿臣想，贵妃娘娘素来心善，想必确实是下人疏忽所致。娘娘待人宽厚，怕是平日里对下人太过仁慈，才叫他们有了怠慢之心。”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表面上是在替贵妃说好话，实际上每一个字都在往贵妃身上扎刀子——你管不住下人，是你的失职。
　　徐贵妃跪在地上，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却又挑不出毛病，只能咬着牙附和：“太子殿下说得是，是臣妾御下不严……”
　　楚景渊又道：“不过三弟和小皇妹年幼，身边确实需要可靠之人照看。儿臣斗胆建议，不如由父皇指派几名暗卫，专门护在三弟和小皇妹身侧，也好替贵妃娘娘分忧。”
　　周黎安在心里给楚景渊竖了个大拇指。
　　这一手太漂亮了。
　　暗卫名义上是“保护”，实际上是“监视”。有了皇帝的人盯着，贵妃今后再想对两个孩子动手脚，就得掂量掂量了。
　　而且这话是以“替贵妃分忧”的名义提出来的，贵妃根本没法拒绝。
　　楚帝沉吟片刻，点了头。
　　“准。”
　　然后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徐贵妃，声音冷了下来。
　　“贵妃御下不严，致使皇子公主受苦，禁足三月，罚俸一年。储秀宫上下宫人，凡今日当值者，杖二十，发配浣衣局。”
　　“另，三皇子楚疏韵即日起搬入毓庆宫独居，小公主移至毓庆宫，念孩子年幼，许你前去照看，但宫女侍卫由朕亲自选。”
　　徐贵妃的身子晃了一下。
　　三皇子搬走，小公主也搬走。
　　虽然名义上还是她的孩子，但是自己不再拥有亲自教导孩子的权利了，这等于是把她手里仅剩的筹码全部抽空了。
　　“陛下！”她膝行上前两步，“臣妾知错了！求陛下开恩，昀儿和月儿还小，离不开臣妾……”
　　楚帝已经转身往外走了，丢下一句：“离不开？朕看他在你这里，倒不如在外面冻着安全。”
　　徐贵妃跪在原地，指甲嵌进掌心，面上是惶恐，可那双眼底，已经有了恨意。
　　周黎安跟着楚帝和楚景渊出了储秀宫，走出老远，才悄悄吐了口气。
　　成了。
　　楚景渊侧头看了他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楚疏韵跟着皇帝亲去了小公主床边。
　　楚景渊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两人看着太医被急召过来给小公主诊治。
　　小丫头烧退了些，睁开眼看见哥哥，伸出一只小手来抓他的手指。
　　楚疏韵握住那只手，没哭，但是咬着嘴唇咬了很久。
　　周黎安和楚景渊没有留下来看这一幕。
　　回到东宫，膳食摆上来，楚帝显然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就搁了筷子。
　　等皇帝走远，周黎安才放下筷子，长出一口气。
　　“做得不错。”周黎安小声说。
　　楚景渊侧头看他，唇角微动：“哪里不错？”
　　“'心善'两个字用得好。”周黎安说，“既给了皇上台阶下，又堵死了贵妃喊冤的路。”
　　楚景渊没应声，只是看着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带着点得逞的味道。
　　“接下来就看三殿下那边了。”
　　楚景渊端起茶盏：“暗卫今晚就会到位，贵妃短时间内不敢再动手。不过……”
　　他顿了顿。
　　“不过什么？”
　　“贵妃今天的眼神，你注意到了吗？”
　　周黎安当然注意到了。那不是一个认输的人该有的反应。
　　“她不会善罢甘休。”
　　楚景渊放下茶盏，语气淡淡的：“所以，我们得等着她下一步棋。”
　　周黎安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各种可能性。
　　贵妃被禁足三月，手里的棋子被拿走，短期内翻不出浪花。但这种人，越是被逼到墙角，越危险。
　　正想着，暗七忽然出现在门口。
　　“殿下，三皇子那边传来消息。”
　　楚景渊抬眼：“说。”
　　“三皇子搬去毓庆宫之前，贵妃身边的宫女锦书，单独见了三皇子一面。”
　　周黎安和楚景渊同时坐直了身子。
　　“说了什么？”
　　暗七摇头：“隔得太远，没听清。但三皇子出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等两人用完膳，周黎安搁下筷子，忽然想起一件正事。
　　“对了，之前夫子说旬考的事，是怎么个考法？”
　　楚景渊点头：“这次和国子监甲、乙以及我们，三个班的学子同考同排名。”
　　周黎安一听“同排名”三个字，眉头就皱起来了。
　　国子监甲班的学子，最小的也有十二三岁，都是各府精挑细选送来的读书种子。
　　跟一群比自己大七八岁的人排名，搁现代就是让小学生跟初中生一起期末考，虽然他心理年龄远超这些人，但似乎有种针对他们的感觉。
　　“那具体考些什么？”
　　“三科，经义默写，策论文章，算学。”楚景渊倒了杯茶推过来。
　　周黎安接过茶，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经义默写，没问题。他这辈子过目不忘的本事比上辈子还强，太傅教过的内容他全记得，就是睡着了也能默出来。
　　算学，更没问题，现代高等数学随便拿一点出来都是降维打击。
　　唯独策论文章。
　　“写文我有点麻烦。”周黎安直说了。
　　楚景渊抬眼看他，有些意外。在他印象里，周黎安从来没说过自己哪里不行。
　　“我写的东西，夫子每次批的都是‘言之有物，论之有据，然失于灵秀，少了文气’。”周黎安学着刘太傅的语调念了一遍批语。
　　楚景渊听出来了，嘴角动了一下。
　　周黎安的文章确实有个问题——太“实”了。
　　逻辑严密，论证扎实，放到现代是一篇满分议论文。但放在这个时代，策论讲究的是骈散结合、文采与气韵并重，光有干货不够，还得好看。
　　说白了就是：内容一百分，包装六十分。
　　“你写篇，来看看。”楚景渊将人带去书桌前。
　　周黎安仅仅只花了一柱香的时间就完成了两篇策论，递过去。
　　楚景渊接过，一目十行地扫完第一篇，又看了第二篇，然后把两张纸并排摆在桌上。
　　“你的问题不在立意，在行文。”他提笔蘸墨，在周黎安的文章旁边写了一行字。
　　“这句‘民以食为天，仓廪足则知礼节’，你虽然引经据典接论述，但是中间还是缺了一层铺垫。”
　　笔尖在纸上划过，楚景渊另写了一段——同样的意思，但多了一句景物起兴，再接典故，最后落到论点上，读起来就更如行云流水。
　　周黎安也仅仅只是看了两遍，就懂了。
　　“你的意思是，写文要先‘造势’，再‘落锤’？”
　　楚景渊搁笔，点头：“你这个比喻不错，策论不是奏疏，阅卷的夫子要看的不只是你说了什么，还有你怎么说。”
　　“好比同一把剑，出鞘之前若无蓄势，斩出去便少了三分力道。”
　　周黎安听完沉默了两秒。
　　他上辈子写论文讲究的是数据说话、逻辑链闭环，哪管什么文采不文采。导师要是看到他在论文里写景物描写，怕是当场把他踢出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