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杀本我（近代现代）——柳淮

　　“后来我告诉自己，不能因为爱哭的孩子有糖吃，忽略了懂事的孩子可能正承受着更大的痛苦。”
　　“对吗？兰迪。”她伸出手，按住少年规整地放在大腿上的双手。兰迪本来应该抽出来的，他本来应该很讨厌别人忽然的接触。但那双手真的很温暖，那双眼睛里是毫不作伪的同情和悲伤，她是如此真诚地相信，她是如此真诚地希望帮助他。
　　但是这也让他确定一件事，她是独自前来的。她还没有证据，因此才会来求助于他。
　　“他从来不把工作的事带回家，”兰迪没有把手抽出来，只是低头出声说道，“但他带我去过一次郊外的小木屋，我记得路，也许您可以载我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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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的对话实在是需要反复斟酌，导致放出得晚了一点，希望有达到效果。感谢所有在追连载支持的鱼鱼～作者像无能的丈夫，虽然很想爆更日更但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第27章 序曲
　　前几天的积雪还没融化，车子只能停在森林外的小路上。兰迪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深一脚浅一脚走在前面领路。
　　此刻天光大亮，枯枝残叶间的木屋异常清晰，和那天晚上过来时截然不同的气氛。兰迪这时才看清，这片树林其实相当宽广，在一望无际的雪地里交错伫立着，好像沉默的守卫。
　　“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你们做了什么？”塔蒂亚娜在身后问道。
　　“庆祝生日。”兰迪轻声说，这听起来是个非常温馨的故事，如果忽略当晚实际发生了什么的话。
　　“你的生日吗？是哪一天？”塔蒂亚娜努力让语气显得轻松，随意，就像普通的闲聊，但实际上她从来没停止分析。
　　“**我们**的生日，十二月三号。”兰迪不介意再透露出一点线索，他不太确定塔蒂亚娜脑袋里的推理走到哪一个地步，但反正她不可能猜到真相——任何一个经过专业培训的联邦调查局特工都不可能猜到如此离谱的真相。
　　兰迪是对的，塔蒂亚娜没有追问，她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结合姓名，生日，塔蒂亚娜不确定地想，兰德尔是在洗脑培养出一个新的“他”吗？她没有从他的档案里得到任何可能的动机，也许是童年的替代品？可是为什么？他究竟在计划什么？
　　“咔。”
　　他们走到了门前，门打开了。
　　兰迪拉开门，回头看向塔蒂亚娜，他垂下头，微微侧身示意她进入。
　　塔蒂亚娜定了定神，警惕地打量了一下屋子，慢慢跨过门槛。
　　小屋的装潢很古朴，像是个标准的狩猎小屋。篝火壁炉，鸟类标本，靠窗木桌上还摆放着些处理标本的工具，脚下是某种动物皮毛的，厚实的地毯。
　　普通，但是有什么古怪之处触动了她的心弦。
　　塔蒂亚娜后撤了一步，后背正好撞上关门走近的少年。
　　“哦！不好意思。”她敏捷地弹起，立刻退后几步，歉意地举起手。
　　“没事。”兰迪这么说着，却下意识举起胳膊挡在胸前，一个向外推拒的动作。
　　塔蒂亚娜忽然发现男孩甚至比她高一点点，也许是因为他总是垂着头，或者是那种小心谨慎的态度，让她总觉得对方比想象中更加瘦弱。
　　“你发现什么不对劲吗？”兰迪问道。
　　塔蒂亚娜将注意力集中回房子，是的，她刚刚意识到是哪里出了问题。这个房间的中心太空荡了，他本可以摆一把摇椅，茶几，沙发，但是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块巨大的地毯。
　　她俯下身，掀起地毯，bingo。木质地板上有四条突兀的剪切线，正好勾勒出一个正方形。塔蒂亚娜沿着缝隙摸索，打开了暗门。
　　一条向下的路。通往地狱的台阶。
　　塔蒂亚娜深吸一口气，调出手机的手电筒功能。一阶，一阶向下走去。道路并不深，水泥砌成的四壁支撑起一个类似防空洞，或者银行地下钱库的空间，正对面是一个金属门，门把下方有钥匙孔。
　　塔蒂亚娜皱眉，轻轻推动门把。果然是上锁的。
　　一只手越过她，将钥匙插入锁孔，转动，一声咔嗒声响起，门应声而开，泄露出一道狭窄的缝隙。
　　就是这个。
　　那把书籍里藏着的，兰迪专门跑去找锁匠复刻的，自始至终随身携带的钥匙，在这一刻找到了它的位置，严丝合缝。
　　塔蒂亚娜喉咙做出吞咽动作，她见过太多连环杀手的“秘密基地”了，她有预感接下来会看到什么。
　　门里一片漆黑。一股阴冷顺着门缝溢出来，塔蒂亚娜将手电筒对准门内，看到一把椅子，单独的椅子，孤零零地摆放在正中央。她在门框左右两侧摸索了一下，找到了开关。
　　啪。
　　明亮的白炽灯光瞬间充斥整个房间，让她本能地用手遮了一下眼睛。
　　她听见身后的少年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一间整洁得过分的地下室。地板天花板墙壁都泛着金属光泽，没有任何缝隙。正中间的椅子异常突兀，但比起椅子本身，它朝向的，门口正面对着的那面墙上，是一个专门定制的大型直立冷冻柜。透明玻璃完美展示着里面整齐排列的心脏，被固定在支架上，被内部灯光映衬得鲜活，红润，好像刚从人体内摘除一样。
　　已经没有其他可能性了。
　　塔蒂亚娜一步步靠近冰柜，看见每颗心脏底下还贴着一个小标签，清晰地写着对应的姓名。
　　她掏出手机打算拍下证据发给团队的其他人。
　　“咔嗒。”
　　塔蒂亚娜愣住了，她知道这是什么声音。
　　“别动。”身后，一直安静地降低存在感的少年语气冰冷，“他不喜欢用枪，不过我知道他在门口柜子第二层抽屉和床头柜各藏了一把枪以备不时之需。”
　　塔蒂亚娜举起双手，一只手握着手机，缓缓转过身来。
　　兰迪正站在门口，唯一的出口处，漆黑的枪口正对着她。少年眼里的小心，胆怯，机敏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奇特的从容。
　　她一下子想明白他什么时候拿到的枪。
　　*“我忘记带钥匙，请等我一下。”塔蒂亚娜正准备开车门时，少年忽然轻拍脑袋，快步走回家——*
　　现在看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如果塔蒂亚娜能在打开门时多思考一下为什么兰迪会有应该是秘密地下室的钥匙；多思考一下少年自从她走进木屋后就一直站在她身后，她也许就不会落到现在的境地：站在干净得可怖的手术间中央，身后是精心保存在冷冻柜里的心脏，而她被本以为是受害者的人，正在面前用枪指着她。
　　“说实话我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我猜到应该就是在这里了，毕竟他总得有地方放他那些工具，不过这个地下室还真是发现得不费吹灰之力。”兰迪看着眼前的探员自顾自说着。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那双绿色的瞳孔此刻呈现出一种琥珀似的质感，流动着光泽。
　　“你利用了我。”塔蒂亚娜很快就从最初的惊诧中镇定下来，她是专业的，她可以留待之后再去惊讶。现在，她已经逐渐厘清这其中的关窍。“你在宴会上故意给我暗示，让我察觉到异常，好过来单独和你见面。”
　　“这地方实在偏僻，我想我缺一个司机。”
　　“你完全可以打车到旁边再步行过来，你没必要冒着风险吸引我过来，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塔蒂亚娜举着手，直视着眼前的少年。看上去兰德尔并没有和他说明真相，所以他才需要借他人之手打开这间地下室，这之中有什么她能利用的？
　　兰迪眨了眨眼，轻笑了一声：“劳伦斯探员，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在宴会上看见一个陌生的少年就专程登门拜访。首先这证明你有对兰德尔产生怀疑，其次你没有充分的证据，不然你早就迫不及待去医院把他绳之以法了。”
　　“他如果知道你带我过来，他会非常生气的。”
　　“当然，这就是为什么你会死在这里。”
　　塔蒂亚娜心里一沉。她不着痕迹地检查四周，两侧的工具台太远，她不可能够到的。她的枪在腰侧，她刚刚把手机递到了左手，目前右手是空的，但她要赌兰迪枪法很烂，至少空掉两枪才能轮到她还击。
　　“我的团队会追查到的，你们如果杀害了一名FBI探员，就不会是现在这种搜查力度了。”
　　“反正你其实也已经怀疑到他头上了，不是吗？难道不杀你你们就会善罢甘休吗？”兰迪反问道。
　　塔蒂亚娜眨了眨眼，她沉声说：“那你为什么不动手呢？”
　　她忽然露出了然的微笑：“你从来没有杀过人，对吗？兰德尔没让你参与他的事业，但你发现了，你希望模仿他，你希望向他证明自己。”
　　“他了解我，我不需要证明任何事。”兰迪这么说着，可他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眼神里那种兴味消失无踪，留下某种浓稠，黑暗的底色。
　　不，这句话是谎言。塔蒂亚娜心知肚明，她歪歪头，向前迈了一步：“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一直瞒着你呢？他觉得你还不够资格。”
　　“停下！你真的觉得我不敢开枪吗？”兰迪厉声呵斥，塔蒂亚娜看见他扣住扳机的手指微微弯曲……
　　“好了我不动。”她立刻承诺道，但这一步是一种暗示，她被允许走出了一步，就能获得更多，“我当然不会怀疑你的胆识，毕竟是你带我来到这间屋子的。”
　　兰迪警惕地看着她。
　　“我觉得，你至少应该仔细看看他瞒着你做过的事，保留的战利品，你都来到这里了，这是你应得的奖励。”塔蒂亚娜稍微侧头示意自己指那一柜子心脏，她把拿着手机的那只手伸到前面，“如果你担心我，我可以丢下手机，确保不会向外界发送信息。”她干脆利落地松手，手机迅速掉落，落在坚硬的地面上，屏幕碎成渣。
　　“这对你又没好处。”兰迪冷哼一声，没有动摇。
　　“我希望你能看清他的真面目，你现在只是被那种看似无所不能的力量吸引了，可你看到真相，你也许会发现这并不是你想要的。”塔蒂亚娜一字一句郑重说道，她放下手，开始解开外套下的枪套，“如果你还是不相信我，我可以解除武器。”她将枪抽出，没什么留恋地甩出去扔到角落。
　　“你不可能没有其他武器。”
　　塔蒂亚娜耸耸肩，脱下外套，往前迈了小半步，拍拍身上展示给他看没有其他武器：“你知道吗，他为什么要选择冰柜这种保存方式？这让心脏处于最接近体内的形态，不会褪色，也不需要替换组织内部的血液和脂肪。”她一边说着一边侧过身，将身后的冰柜暴露给兰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