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杀本我(近代现代)——柳淮

分类:2026

作者:柳淮
更新:2026-08-10 08:44:33

  兰德尔掀起眼皮。
  “我觉得这是一个机会,所以我冲上去,他死了。故事结束。”
  “这就是你错过的高中生活,你满意了吗?”


第26章 登门
  “这听起来是个不太划算的买卖。”兰迪侧身坐在床上,歪头看着兰德尔点评道。他钻进被窝盖着被子,不过留出一只手压在上面支撑身体。
  兰德尔不知道为什么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不过当对方抱着枕头和厚被子跑来他的房间,郑重声明他们应该到睡在一起的阶段之后,他看着快要拖地被子叹了口气,让人别这么夸张,把多余的被子放回去。
  兰德尔觉得自己作为一个理智的成年人,其实是应该思考一下这其中的,比如伦理问题之类的。但如果你都杀人了,和自己搞基好像也不是什么特别出格的事。
  好在他不是什么普通,正常的成年人。眼前这个一脸无所谓的小孩也不是什么善茬。
  “你好像没什么资格评价我,“ 兰德尔瞥了兰迪一眼,他看起来已经基本上能和他平视。他有长高吗?好像有吧,他记得自己那年加起来长了八英寸。“至少我赢了,不是被人打昏了绑到废弃工厂。”
  兰迪轻哼一声:“现在我知道了你的黑历史,你打击不到我。”
  “再说了,”少年终于下定决心,试探着搂住身前的胳膊,一点点靠了上去,把头枕在肩膀上,心满意足,“你骂我就是骂你自己。你没办法否认自己的过去,就像我也接受了我的未来。你有什么值得遮掩的呢?”
  一股热源挤进兰德尔的空间,灼热的呼吸打在颈侧。他身体微微紧绷,下意识按住缠上来的手臂。
  就是这种时候,他实在理解不了兰迪。他知道自己有多么享受私人空间,有多么抗拒亲密接触,而少年执着地压制住本能的警告,也要破坏两人之间仅剩的安全距离。
  他也不理解自己为什么最终还是松开手,任由对方的身温透过衣物传过来,从左边侵入他的身体。
  他真的不应该被那种低级的激将法激怒,导致他陷入了现在这样被动的局面。
  他看见了少年眼中一闪而过的迷恋。他其实可以理解,他允许自己有比较在乎他人声音,渴望被承认的时期,他不能否认这点。
  兰德尔没说,他没有兰迪那么好的待遇。总共有六名受害人,枪手保证了他想要报复的人一定无人幸免。回到学校后,对于大多数同学来说,不过是一个怪胎杀死了一个疯子,除了些古怪的“崇拜者”,他光荣获得了余下一年被孤立的结果。警方抓错了人,丢了面子也没有道歉,只希望事情平息。校方巴不得息事宁人,对事件含糊其辞。到最后,想把他塑造成英雄的,只有那些苍蝇般无孔不入的记者,希望拿到自己的独家头条。
  因此有些事情还是需要遮掩的,好维持他在兰迪眼里的形象,满足一点成年人的虚荣心。
  “你已经知道了所有事,趁我还没有改变主意,安静点,睡觉吧。”
  不,还不够。
  兰迪只是露出隐秘的微笑,仰起头趁兰德尔不注意亲了下脸颊:“晚安。”
  兰德尔正想说些什么,就看见兰迪迅速盖好被子阖眼准备睡觉,他沉沉地盯着对方,最后什么都没说,按掉床头的开关,熄灭灯光。
  不着急,他有得是时间陪他玩。
  第二天早上闹钟叫醒了两个人。一睁眼感觉到身侧有个人真的是非常新奇且古怪的体验,兰德尔花了一秒钟从刚睡醒的迷惘中惊醒,又花了一秒钟意识到没有威胁。
  兰德尔本意没打算让放假的小孩陪他一起早起,不过兰迪还是在他下床时拽住衣角,借着惯力直起身子,揉了揉眼睛。
  两人温馨,融洽地享用完早餐——其实并没时间准备只是碗麦片粥——然后兰迪挥挥手,看着兰德尔走出前门,经过窗户,走进车库,驱车离开。
  他不慌不忙地清洗完碗碟,将勺子摆放回原来的位置,取回门口的报纸,坐在沙发上,悠闲地打开电视。
  电视上正重映着熟悉的童年经典,女主人命令自己养的猫去抓老鼠,可机敏的老鼠左窜右窜,成功让猫一股脑冲进洞口被卡住,老鼠嘻嘻哈哈地揪着猫的胡须玩儿。后来猫想把炮仗扔进鼠洞里回击,老鼠却趁他不注意晃荡到身后,把一根更快点燃的炮仗丢到他身下。
  兰迪百无聊赖地看着夸张的角色们上演闹剧。
  “叮咚。”
  门铃声响起。
  兰迪关上电视,靠近窗户,看见门外是一个女人。
  他勾起嘴角,走过去,慢慢地打开房门。
  “你好,我是特别探员塔蒂亚娜·劳伦斯,希望你还记得我。”黑发碧眼的女士今天身穿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她微笑着问道,“请问弗厄特医生在家吗?”
  “他去上班了。”少年在打开门的一瞬间就换上了警惕,胆怯的目光,他听到问题,微蹙眉头。
  塔蒂亚娜知道,她就是来找兰迪的,只是确认一下:“那我可以进去吗?没有什么严重的问题,就是聊聊天。”兰迪抿起嘴角,谨慎地看了眼周围,看到她是独自前来,小幅度点了点头。
  塔蒂亚娜走进门,简单打量了一下屋内的陈设。无论是作为家庭还是作为男性起居,这间屋子都过于整洁了,不过装修风格却称不上简约,反而难得的有些温馨。
  “你要喝点什么吗?家里有茶或者白水,咖啡可能要找一找。”兰迪有些局促地看着探员走进客厅,没有直接过去,而是先到厨房拿出了没有使用过的杯具。
  “不用麻烦了。”塔蒂亚娜在沙发上坐下,看见茶几上摆着今天的报纸。
  兰迪还是很快泡好了茶,将冒着热气的红茶递给探员。
  “谢谢,”塔蒂亚娜神色平和,道谢接过茶杯,“你的家长一定很注重礼仪教养。”
  兰迪迟疑片刻,还是点了点头,他没有解释,只是问道:“请问您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塔蒂亚娜没有正面回答问题,她看了看房间,柔声问道:“你住在这里多久了,还适应这边的生活吗?”
  兰迪看起来有些困惑,但还是如实说道:“已经有三个多月了,刚开始感觉十分陌生,不过现在已经熟悉周边的路了。”
  “你平常经常会出去玩吗?和同学朋友?”塔蒂亚娜看起来真的只是普通地来聊聊天,关心孩子的生活,有点像每个月都要应付的社工。
  兰迪谨慎地回答:“不,平时都在上学,出门玩的时候还是比较少的,只是我有时候会出门自己逛逛,或者去超市给家里囤些物资。
  “弗厄特医生不会担心你吗?”终于,塔蒂亚娜提到了兰德尔,她尽量语气轻松自然,但还是看到侧边沙发上的少年眼神闪烁。
  “他告诉我,维里蒂斯不是一个很安全的城市,不过我们社区治安还不错,我一般也不会去太远的地方。”兰迪扯动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我很感激他,毕竟我也无处可去了。”
  “在你看来,弗厄特医生是个什么样的人?”
  塔蒂亚娜看到少年的眼神瞬间警惕起来,他在她走进房间后一直都是腼腆内敛的态度,在这一刻,她终于捕捉到初见时那种隐藏的,轻微的不平衡。
  “兰德尔去上班了,您如果要找他的话,去医院应该能联系到他。”兰迪慢慢地说,“我不知道您有什么需要,不过我可能不太能帮上忙。”
  “兰迪,我进来时就说过了,我今天只是过来聊聊天,和工作无关,你不用太紧张,把我当做默瑟警官的朋友就好。”塔蒂亚娜安慰道,她转移了话题,“你之前在哪里上学,转学过来还适应课业压力吗?”
  这是一个很狡猾的问题。在兰德尔提供的官方描述里,他应该没有上过学,至少没有在公立学校,因此从来没有过学籍档案。但兰迪觉得他可以稍微暴露出一点矛盾的部分,给她一点佐证,毕竟这份描述在专业人士眼里是多么站不住脚。
  “我父母工作原因,我们要频繁搬到不同城市,所以我会经常转学。不过还好,我其实已经习惯了。”
  这是一个突破点。塔蒂亚娜一边冷静,用惯常的能力分析道;可一边又忍不住从少年轻飘飘的言语中感受到背后的艰辛。
  “这不是习惯就能适应的事情,”她温柔地说,“人每到新环境都需要适应,融入新圈子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所以我们会为了融入做出很多可能违背本心的事情,我们会为了不被抛弃,哪怕有所怀疑也自欺欺人地粉饰太平。”
  兰迪双手交叠摆放在腿上,垂下眼眸,转移目光。
  “我发现一个很有趣的事情,兰迪,是兰德尔的昵称不是吗?你知道他给你登记名字时,你们两个的名字是完全一样的。”
  “你愿意告诉我,你的真名吗?”
  如果有名字,她就能在NCMEC里筛查所有失踪儿童信息,看是否有符合的结果。
  “他给我登记了一模一样的名字。”
  塔蒂亚娜发现少年在听到后的反应居然是意外的,他自言自语般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有些惊喜。是因为得到了承认吗?塔蒂亚娜不确定地思考着,兰迪却忽然抬起头,认真地发问:“劳伦斯探员,你为什么要这么在乎我呢?你今天为什么要特意过来,仅仅为了跟我聊聊天?”
  塔蒂亚娜听到问题有短暂的失神,她脑海里闪过了一张稚嫩的,笑容明媚的脸。
  她在这一刻衡量了获取信任和暴露自我间的距离,她想起他每一通电话里伪装的云淡风轻,让她专注去抓捕坏人……她从口袋里抽出钱包,打开卡夹,透明夹层里是一张孩子的照片。男孩看起来有七八岁,棕色的卷发有些长,男孩手里抱着玩偶,只好努力仰起头确保镜头捕捉到完整的笑容。
  “这是我的儿子瑞安,如果他还活着,今年应该跟你一样大了。”塔蒂亚娜微笑着抚摸照片上笑容满面的脸颊,但眼神里充满悲伤。
  “他怎么了?”
  “他生了病,一开始并不严重,他总是劝我不用担心,专心工作。但是后来情况突然恶化,当时我正在出差,接到电话赶回去时,已经来不及了。”塔蒂亚娜后来总是想,那真的是没有征兆的急转直下吗?如果她多陪在他身边,难道不能发现问题吗?他每一次跟她说没关系时,他是不是害怕影响她工作而强忍痛苦呢?她出差时心里的不安定,真的是多想,而不是某种她自己没有意识到的征兆在暗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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