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杀本我（近代现代）——柳淮

　　“是的，这有点奇怪，抱歉。”里奥拉礼貌地朝正在汇报的警员笑笑，转头询问前台值班的麦克，“请问劳伦斯探员有说她要去哪里吗？”
　　麦克抬起头，表情困惑：“不，她只说她要出去做些调查。”
　　“什么调查？”
　　年轻的警员摇了摇头。
　　“发生什么了？”默瑟从人群中走出来，看向神情有些不对的女士。
　　里奥拉依然保持着礼貌的笑容，但看起来有些勉强：“我不确定，只是我联系不上劳伦斯了。”
　　事情应该从今天早上说起。
　　里奥拉端着咖啡走进警察局。她实在喝不惯局里咖啡机冲出来带着塑料味的泔水，如果再喝下去，她都要担心自己的舌头失灵了。
　　她多带了几杯，分给会议室里的人——伊恩，默瑟……塔妮娅居然不在，她还以为她会最早到呢。
　　“劳伦斯探员早上过来后又出去了。”前台负责看门的警员向她解释道，“我大概9点多看她出的门。”
　　里奥拉点点头，也许是私事，她并没有在意，自觉接过了分配任务和协调工作的事情。还有很多谜团没有解开。比如接触到被害人信息的渠道，琥珀胆碱的获取也有严格限制，重新交叉比对不在场证明，还有无数潜在证人需要走访，成堆监控录像要看……
　　“里奥拉，我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事情。”伊恩招招手，待里奥拉走近后指向资料，“在赛琳案里，警察采访证人里有一位娜塔莉·卡特小姐，是餐厅的同事，采访内容本身没有什么线索，但是我发现他们是在哈林顿纪念医院采访的——这是弗厄特医生所在的医院。”
　　这足够可疑了：“为什么是在医院？”
　　“卡特小姐刚刚做完手术还没出院，”伊恩翻看记录，“是肿瘤，哦，不过是良性的。她现在应该已经出院了。”
　　“那我们去问问她吧。”里奥拉点点头，她给塔蒂亚娜打电话，想要告知他们的去向，不过没打通。她随手给她发了条信息，避免她回来后找不到他们。
　　*
　　“你好？有什么事吗？”娜塔莉放下手里的盘子，摆出职业笑容。她还在原来那家餐厅工作，老板很好，没有因为她生病开除她（也许是因为他们真的很缺人手）。
　　“我们想问问几个问题，有关赛琳·伊斯特伍德的案子。”里奥拉展示证件，温和地说道。
　　“哦，当然，”娜塔莉收敛了表情，“我怎么会不记得呢？但已经过去很久了，警察来过一次，我不确定我还能提供什么帮助。”
　　“实际上，我们有几个问题是关于卡特小姐的，你当时在哈林顿纪念医院住院？”
　　“是的，当时查出是腹膜后肿瘤，我和家人都吓坏了，还好是良性的。不过手术要排队，足足等了快三个月呢。”娜塔莉提到这件事，神情有些后怕。
　　“那你认识弗厄特医生吗？”
　　“当然，他是我的主治医生。”娜塔莉惊讶地挑眉，“你们怎么知道？”
　　里奥拉和伊恩对视一眼。
　　“请问赛琳小姐有没有和你一起去过医院？”里奥拉耐心问道。
　　“是的，我第一次外科门诊，我很紧张，就拉着赛琳跟我一起去的。”娜塔莉这下是真的很诧异为什么里奥拉能够精准说出来，但紧接着她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深层含义，“什么意思，这跟赛琳的死有什么关系？”
　　“只是例行调查。”里奥拉安抚后问出最后一句话：“你还记得当时都做了什么吗？”
　　获得想要的信息后，她趁娜塔莉反应过来前拉着伊恩离开了餐厅。
　　“不敢相信我们之前居然没发现赛琳去过医院。”伊恩喃喃自语。
　　“很正常，她只是陪同朋友过去，不是自己就诊，而且是案发三个月前的事了，医院监控都可能清除了。”里奥拉顿了一下，“他可能就是知道这点才等待这么久。”
　　“我们现在去医院调取记录吗？还能不能查到？”
　　里奥拉看了眼手机，塔蒂亚娜还没有回她消息：“我们先回警局，调查一下其他死者的亲属朋友有没有去过医院。”
　　回到警局后她又打了两通电话，她觉得这件事应该及时和塔蒂亚娜互通，可依旧没人接听。隐隐的焦躁感从她心底升起。
　　“我没打扰到你们吧！”一声洪亮的男中音穿透警局的喧闹，清晰得如同一道白光打破黑暗。
　　“老基恩！”默瑟看见走进来精神矍铄的老人，笑着给了他一个拥抱。
　　老人身后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好意思，我父亲昨天听说了案情相关的内容，他非得要过来。”斯黛拉无奈地提着一个厚厚的帆布包，看起来老人是把他全部家当都带过来了。
　　“你们不会不要我了吧，我刚退休没多久，在家正闲得蛋疼呢。”老基恩爽朗地笑着，没有提他为什么要过来。
　　不过里奥拉看见斯黛拉今天的妆容要比平时浓很多，原本是双眼皮的人却贴了双眼皮贴。
　　是昨晚上哭过了吧。她看着强颜欢笑的法医小姐，心中叹息。
　　“这位是基恩警督，之前分管刑事案件。”老基恩明显和局里的警察都相熟，在热烈的欢迎和招呼过后，默瑟带着老人走到里奥拉面前，介绍完两位探员后，向她介绍道。
　　“您好。”里奥拉礼貌地和他握手，老人不愧是干了一辈子警察的人，松开后里奥拉还觉得手掌微微发麻。
　　“我一定要抓到那个婊子养的，无论需要什么我都会配合你们。”老基恩低声说道，眼里闪烁着怒火。
　　“我们会根据调查证据找出凶手的。”里奥拉头有些大，又出现了新的状况，她不能把嫌疑人说得太死，她不希望出现意外。
　　老人没注意，他转过身几句话就让嘈杂的警局安静下来，原本还有些散漫的警员瞬间干劲十足开始汇报工作。
　　伊恩被这股气势震撼到了，朝里奥拉使了个眼神。
　　里奥拉低头又发了一条消息。
　　时间回到现在。
　　不对劲。
　　塔蒂亚娜可能出事了。
　　她跟默瑟简单说明失联情况后，快步走到塔蒂亚娜的桌子前。和案子的复杂程度相比，办公桌上的资料相当整齐，最显眼的就是正中间背面朝上的文件，里奥拉翻开档案，一目十行地快速看完，皱起眉头。
　　“塔妮娅没跟我们说兰德尔·弗厄特有封存的逮捕记录。”伊恩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也跟着皱眉，“仅仅通过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刀独自和枪手搏斗后反杀对方，这对于一个十七岁少年来说确实太不可思议了。”
　　里奥拉没出声，她知道塔蒂亚娜去哪儿了。
　　“她去弗厄特家里找兰迪了。”
　　“什么？！”
　　“联系医院问弗厄特医生今天有没有去上班，我们现在赶去他家。”里奥拉一边说一边打通总部的电话，技术人员可以定位到塔蒂亚娜，但太慢了，希望他们还来得及。
　　*
　　兰德尔家里没人，他们扑了个空。
　　里奥拉的心已经沉到谷底，她回身问道：“和哈林顿纪念医院联系上了吗？”
　　默瑟抿紧嘴唇：“医院说兰德尔不在，他十点就申请早退了。”
　　里奥拉懒得指出为什么警方没人盯着兰德尔的动向，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塔蒂亚娜，兰迪和兰德尔可能在哪里。
　　她把注意力放回屋子。房间里相当整洁，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血迹，这也许是好事，她拼命安慰自己，目前还没有迹象证明塔蒂亚娜发生意外。
　　比较引人注目的是客厅茶几上的两杯茶，杯子有使用过痕迹，一杯茶水是满的，一杯还剩一半。“塔蒂亚娜赶过来时房间里只有兰迪一个人。”里奥拉走到沙发的位置，“然后他们一起离开了，所以杯子没有人收拾。”
　　他们可能去哪儿呢？里奥拉蹙眉，她打通电话：“帮我查一下兰德尔名下还有没有其他地址，房产或者公司之类的。”
　　“没有其他地址了，只有一块私人用地，标记是狩猎用途。”
　　“给我地址。”里奥拉顾不得语气上的催促，这是唯一的线索了。
　　当他们赶到林地时，里奥拉也收到了塔蒂亚娜车辆的GPS定位，她看着路边深色SUV，神色凝重。
　　里面没人。塔蒂亚娜的手机定位在另一个遥远的地址，没有移动。她拜托老基恩带着大部分警力去追踪那个地点，因为她觉得塔蒂亚娜在这附近。
　　斯黛拉不知道为什么执意留下来，可能和她一样，是某种直觉。默瑟带了小部分警员跟在她身后，还提醒斯黛拉注意安全。
　　“我父亲是对的。”斯黛拉忽然出声。
　　里奥拉侧目，看向一旁跟随的法医：“关于什么？”
　　“在我回维里蒂斯不久，我就遇见了兰德尔，”她露出苦笑，“他和大学时比起来变化很大，我就和父亲提过一嘴。”
　　“‘好吧，斯黛拉’，他这么跟我说道，‘那你要小心一点，因为根据我的经验，人们从来不会改变。’”
　　太阳已经快要下山，残破的夕阳指引他们找到了兰德尔的小木屋。
　　门没有锁，进屋后地板正大张着口，露出一排排阶梯，通向漆黑一片的地底。
　　默瑟原本打算请特警撞开铁门，但里奥拉轻转握把，发现这扇门果然也没有锁。
　　她谨慎地推开缝隙。
　　地下室里异常明亮，白炽灯均匀地照亮每一片阴影。房间中央有一把椅子，塔蒂亚娜正坐在椅子上。
　　她的表情很平和，微微垂头，凝视着自己的怀中。她的双手呈现出环抱的姿势，搂住了六颗用金线串在一起的心脏，线的两端系在掌心嵌入的钉子上。心脏还湿润着，反射出晶莹的水光。她胸口被剖开了，血肉模糊的伤口正空洞洞对着冲进来的众人。流淌而出的血水浸透她的衣物，顺着褶皱延伸到脚边，像一层血色的纱。
　　寂静在此刻震耳欲聋。
　　里奥拉想要走近一点，但她发现自己的双腿像被定住了，她低下头试图移动自己的双腿，却发现手也在抖。
　　耳畔的轰鸣声太响，以至于她没有听清默瑟的低吼，没有听见斯黛拉的抽泣。
　　她踉跄着推开众人，离开地下室，冲出木屋。
　　太阳已经落山了。
　　夜空下，白雪皑皑，树木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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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GM： 《Sign of the Times》


第30章 终曲（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