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杀本我（近代现代）——柳淮

　　就是这一瞬间，兰迪哪怕没有考虑她的提议，也会不由自主被出现的东西吸引注意力，他下意识将目光落在冰柜上，枪口还正对着中央，而不是侧过身的塔蒂亚娜。
　　塔蒂亚娜动了，她从侧面俯身并步冲过去，趁兰迪刚刚回过神移动枪口时精准地握住持枪的手腕，将枪口仰起朝天。
　　“砰！”一枪打在了天花板上。
　　接下来的动作就简单了。她猛地向前一顶膝盖，狠狠撞上对方的腹部，疼痛和冲击让兰迪向后弓起身子，一只手试图护住肚子。紧接着她卸掉了他另一只手里的枪，将这只手臂压到身后，将人拽倒在身前，按到地上。
　　她用膝盖死死地抵住他的后背，确保人没办法逃脱，随后迅速捡起掉在地上的枪。
　　兰迪还在不甘心地挣扎，塔蒂亚娜剧烈地喘息着，打算掏出手铐。
　　就在这个时候，她听见下楼梯的脚步声。
　　当她匆忙抬起枪对准门口时，兰德尔出现了。
　　时候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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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出歌剧已经搭建好舞台。


第28章 咏叹调
　　“停下。”
　　塔蒂亚娜呼吸急促，抬起头仰视着眼前的男人，但她手很稳，锐利的眸子毫不畏惧。
　　兰德尔站在门口，衣冠楚楚，微笑着。这是一个有点夸张的笑容，显得格外陌生：“劳伦斯探员，请容我提醒你，你现在是二对一，你没有胜算的。”
　　话音未落，塔蒂亚娜膝下压制的少年挣脱钳制，狠狠掀起身子。压在上方的塔蒂亚娜重心不稳，向后摇晃。
　　兰德尔在出现破绽的一刹那如豹子般扑上前，按住枪体向下压，塔蒂亚娜不可能在枪指着自己脚的时候开枪，她试图握紧武器，和兰德尔角力。
　　“噗。”兰德尔另一只手抽出腰侧的利刃，毫不犹豫地捅入腹部。
　　枪落到兰德尔手中，塔蒂亚娜无法控制地蜷缩身体，她想强迫自己站立，可兰德尔飞快抽出刀子，冷笑着看她四肢发软，无力地滑倒在地。
　　兰德尔没有给她第二次尝试反抗的机会，他压住她的身体，举起刀子，又精准地刺向右下腹。
　　塔蒂亚娜在刀刃进入身体时被挤出一声喉音，她强撑着睁眼，看见兰德尔眼中的兴奋、狂热，看见他眼底永恒燃烧的火焰，直到将他人和自己通通吞噬殆尽。
　　这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眼神，她在无数杀人犯眼里见过这种目光。
　　兰德尔俯下身，观察确定她没有力气反抗后，带着得意，残忍的笑容一点点抽出刀刃，从容地看她控制呼吸，隐忍的表情。
　　“婊子。”兰迪凑过来，眼神乖戾，用力踹了一下倒地的探员。
　　兰德尔皱眉，他终于把注意力从塔蒂亚娜身上转移，不赞同地瞥了少年一眼：“注意语言。”
　　塔蒂亚娜看见那眼中的疯狂消散了。
　　“嗤。”兰迪看起来还有些愤愤不平，却没敢反驳，跑过去踢了一下旁边工具台的桌角。
　　“你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兰德尔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将浸血的外套随意搭在一旁。这是风雨欲来的前兆。
　　兰迪低头，看着台面上的手术刀，悻悻地说：“上回过来时你没告诉我这里还有个地下室。”
　　兰德尔气笑了：“然后？你就带着FBI探员过来求证？”
　　我也想帮你解决麻烦。兰迪心里想着，但没说出来，他知道兰德尔一定会嘲讽他自不量力，还是要靠他来摆平。
　　等等，兰迪忽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你不是应该在医院吗？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在你身上安了定位器。”兰德尔泰然自若地说。
　　“你在我身上安定位器？！”这下兰迪激动得多，高声质问。他开始翻动身上的衣物，里兜，帽子，缝线……
　　“别翻了，缝在你鞋底里。”兰德尔淡淡地说，“我没有安窃听器已经很尊重你的隐私了。”
　　兰迪低头看自己的脚，正打算脱鞋检查，听到后半句话，抬起头冷笑着回击：“那可真是太体贴了，是不是我应该在衣服上别个摄像头放给你看直播比较好？”
　　“我需要措施保证你不会……”兰德尔余光忽然捕捉到一点动静，他大跨步走过去，弯腰捡起了地上的手机。
　　塔蒂亚娜眼睁睁看着近在咫尺的救命稻草被一只手拾起，然后她听见轻柔却冰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如果我是你，我不会浪费体力进行无谓的尝试；如果你深呼吸，控制伤口出血，也许还能多活几分钟。”
　　她疲惫地靠在墙角，双手按压在腹部伤口处，每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鲜血随之溢出：“你最终还是会杀了我的。”
　　“如果真是那样，你早就已经死了。”
　　“等等，”兰迪出声打断，不可思议地说，“你不会杀她？”
　　兰德尔脸色阴沉：“你知道杀死一个FBI探员有多么严重的后果吗？这可不是地方报纸的头条新闻了；全国无数双眼睛都会关注这件事，如果他们没能破案，将是一场巨大的丑闻。压力会使得他们倾尽全力追查我们。这就是你捅出来的篓子。”
　　“她早就怀疑你了！你伪装得也没有多好，也许过几天等待你的就是破门而入的特警。”兰迪忍不住说道。
　　话音未落兰德尔已经逼近，将人一把按到桌子上，巨大的力度让兰迪手腕涨痛，动弹不得。兰德尔俯身凑近，厉声道：“所以你是想帮我解决麻烦？别自不量力了。”
　　“哈。”兰迪笑了，毫不畏惧直视着他，“就是这样，你永远不把我放在眼里，总认为我是要保护的，无能的，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控制我，替我做决定，仿佛你自己就完美无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他看着兰德尔冷峻的神色，身体前倾，凑近对方耳畔，言语恶毒：“那你在害怕什么呢？现在我逼你到了不得不放弃你那光鲜亮丽的伪装的时候，区区一个FBI探员就让你方寸大乱，你的能力就到此为止吗？”
　　兰德尔没有回话，他直起身，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少年，眼底怒气翻滚，又被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压制住。他猛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长期被刻意压制的东西终于冲破桎梏：“我不在乎什么安逸生活，我在乎的是你！”
　　兰迪一下子愣住了。
　　兰德尔胸口起伏，几乎是朝他咆哮道：“你什么时候能多在乎一下自己的死活！什么谋杀，绑架，调查，你为什么就不能安分一点，我不能接受你就这么突然冒出来，然后随随便便离开我！”
　　兰德尔松开手，无力地滑下去，靠在兰迪的小腿上，轻声说：“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兰迪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他没想到迎接他的是这样一段表白。在这间冰冷的储藏间里，年长的自己额头紧贴在他的小腿上，虔诚地诵告。
　　在这一刻，他发现自己第一次看见兰德尔低垂的头颅。金棕色的发丝因为刚刚的争斗有些凌乱；光滑的，苍白的脖颈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在他眼前。似乎只要他伸出手，就真的能折断这节颈骨。
　　兰德尔没有让自己的脆弱暴露太久，他很快站起身，打算处理这片烂摊子。
　　一直没有动作的少年却忽然跃下桌子，精准地吻上他的唇。他急切地啃咬，在兰德尔张开嘴的瞬间将舌头送上去。兰德尔很快开始回应他，唇齿纠缠，不再是独角戏也不是某种暴力宣泄，是口腔上颚柔软的触感，是舌尖爆炸开的酥麻，是不分彼此的唾液交换，是纯粹的，让人沉醉让人心头滚烫的亲吻。
　　直到兰迪大脑中又开始出现那种缺氧的晕眩感，兰德尔才偏了偏脑袋，在他嘴角最后落下一吻。
　　“我也发现了，你就是学不乖。”他语气低沉，还带着些暗哑，呼吸吹过来又成功让兰迪麻了半边脖子。
　　“而如果你真的按我所想的那样去做，你就不是我了。”兰德尔轻声叹息。
　　他摸了摸兰迪的脸颊，将自己那把已然沾满血迹的刀递给少年。
　　“因为我爱你，我不希望你动手。”
　　可兰德尔后退了一步，将舞台展示给兰迪。
　　“因为我爱你，我尊重你一切选择，哪怕你选择一条通往地狱的路。
　　“我会在地狱等你，即使死亡也无法将我们分离。”
　　面前是奄奄一息的探员，垂着头靠在墙壁上，失血过多。但兰德尔之前攻击刻意避开了要害，也许现在进行急救还来得及。
　　“兰迪……”塔蒂亚娜喘息着，用恳切的眼神看向越过兰德尔，握着刀子朝她走来的男孩。她清晰地知道，兰德尔看似给了他选择的权利，实际上已经默认了后者的结局。语言上的示弱只是陷阱，是引诱，是指导。
　　她死死地盯着一步步靠近的兰迪：“你没必要接受这条路。你拥有你未曾发觉的力量，这力量不一定要通向毁灭，你已经展示了你拥有拯救他人的力量……”
　　“探员，”男孩忽然出声，阻止了劝说。他微笑着，眼神里是怜悯，而塔蒂亚娜知道这怜悯代表着宣判自己的死刑，是鳄鱼的眼泪，死神的叹息。
　　“你是个好人，但你没有办法拯救所有人。也许有人就是不需要拯救的，你总要认清这点。”
　　塔蒂亚娜忽然明白了，当两人再度同框，塔蒂亚娜才意识到他们是多么的相像。可能是因为发型，可能是因为年龄，可能是因为气质，塔蒂亚娜之前并没有深思，这种相像恐怕是不能由血缘关系或者巧合来解释的。一切偏离侧写的地方，所有异常，解释不通的问题，都指向一个荒诞但唯一的结论——
　　兰德尔不是在培养继承人。
　　他只是看见了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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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ecause I love you， I don't want you to do it. ”*
　　*“And because I love you， I accept whatever choice you make， although it's a way to the hell. I will be waiting for you there. Even death can't do us part.”*
　　兰迪：“我选了另一条路会怎么样。”
　　兰德尔：“你猜猜番外if线我会怎么做：）”


第29章 安魂曲
　　已经过去四个小时了。
　　里奥拉一边和警员谈话，一边不动声色地查看时间。
　　她打了三通电话，发了两条信息，都没有回复。
　　事情有些不对劲。
　　塔蒂亚娜很少不回消息，即使是信号不好或者不便的情况，时间也太久了，她知道断联的严重性。
　　“您还没有联系上她吗？”伊恩总是能敏锐地察觉到情绪变化，或许也是因为他和里奥拉一样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