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杀本我（近代现代）——柳淮

　　那一瞬的惊愕足以让兰迪抓住真相。
　　兰德尔站在客厅中央，神色阴沉，面对少年句句质问，罕见地哑口无言。
　　最终，他面无表情又彬彬有礼地摊开手掌：“我很早之前说过，你可以问我任何问题，我会把我的一切都告诉你。”
　　兰迪听到这句话，回想起当初醒来后的对话，想起车里面对熟悉又陌生的男人时，下意识的退缩。
　　“是你放弃了最简单的方式来得到真相。既然如此，你现在想知道什么？”
　　但境况已然改变了。现在，他已经掌握了足够的信息，拼凑出眼前人的样貌。
　　“我想知道明天的新闻头条。”
　　不止这样，“我想要不再对我有任何隐瞒，我不希望是从别人口中了解到你之前的事迹。”
　　我想得到你的肯定，因为我……兰迪仰头看向那双灰绿的瞳孔，依旧如实地倒影出他的身影，可瞳孔深处始终漆黑一片。
　　“如你所愿。”他听见兰德尔如此说道。
　　……
　　“为什么你一开始不打算告诉我？”兰迪听完后不可置信的问道。如果他早就得知一切，得知那忽冷忽热的态度，似真似假的面具，都是为了一个目的服务。
　　“我想，也许你不一定要过我现在过的生活。”兰德尔轻轻说道。
　　“你以为我会满足于你提供的平淡的日常？”兰迪嗤笑一声，语气中甚至有些愤怒。
　　“这并不像你想象中那样轻松，”兰德尔平稳地说着，坐在兰迪身旁的沙发上，“我觉得，既然上帝将你送给我，并不是为了让你了解这些的。你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难道你还想协助我？你现在还太冒失。”
　　“哦所以你现在是会听从上天的旨意的？”兰迪为他拙劣的借口感到好笑，他一针见血地直指问题核心，“你自以为是地替我做决定，下判断，满足了你的控制欲吧，好像你真的能改变过去似的？”
　　兰德尔耸耸肩，说出经典语录：“你要是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兰迪轻哼一声，但却并没有生气。因为他能够理解他的做法，他甚至设身处地地想了想，如果自己身在兰德尔的位置，他恐怕也不会第一时间说出口。
　　正相反，他现在其实很开心。他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翻涌，呼吸急促，他甚至能从耳膜里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比起自己真的成为了最厌恶，最无聊的大人，他不介意对方小小的隐瞒，好在解谜的过程不算太坏。
　　于是所有伪装有了意义，所有虚假成了真相的帷幕，当兰迪走进幕后，他找到了那个他向往的自我。
　　兰迪侧身前倾，嗅了嗅他肩膀上的味道。
　　“你在干什么？”兰德尔微微蹙眉。他身上很干净，他并不会把证据带回家。但沾染上的血腥气并不那么容易消散，兰迪还是能闻到隐约的味道。他满意地把头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大口，仿佛这样就能看见兰德尔在犯罪现场的模样。
　　兰德尔看着半扑进他怀里的少年，有些不知所措。他两只手抬起，犹豫了一会儿，最后缓缓抱住兰迪的腰身。
　　“原谅我了，嗯？”他轻轻抚摸着对方的后背，手势有些生疏。说实话，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他人有如此亲密的接触，一种古怪的情绪密密麻麻爬上心头。他明明记得自己小时候很讨厌肢体接触的。
　　兰迪没有回话，两人静静地，在深夜的沙发上相拥。
　　“希望你没有忘记下周四是什么日子。”半晌，兰迪从怀抱中爬起来，有些生硬地提到。
　　“我当然记得。”兰德尔笑了一声，“你想要什么？生日蛋糕？”
　　兰迪显然不满足于这个回答，但他矜持地说：“什么都可以，不过既然今天我们说开了，我会期待一点额外惊喜。”
　　“……我知道了。”兰德尔看着他，直到确保他明白他读懂了他的暗示。
　　“那么现在，小朋友要上床睡觉了，因为他明天还要上学。”兰德尔施施然站起身，戏谑地看向兰迪。
　　现在兰迪知道什么叫作茧自缚了。某人通过运作给自己争取了几天假期，而他的计划却害得他要去按时上学。
　　“那你要等我回家后，分享你一天的进展如何。”兰迪盯着他说道。
　　“当然，我答应你了。”兰德尔没有犹豫，言语令人信服。
　　真是漫长的一天。当兰德尔终于躺到床上，困意如浪潮般席卷了他。
　　塔蒂亚娜彻夜未眠。
　　整个警局几乎都是，原本准备好的发言稿被撕得粉碎，埃尔森农场被翻了个底朝天，几乎所有人都被从被窝里叫起来，斯黛拉也不例外。
　　当她赶到现场时，首先看到的是塔蒂亚娜凝重的脸色。哪怕这位FBI探员带给她的第一印象就是严肃，她也从来没有想象过对方的脸上会流露出这样的神色。
　　而当她走进房屋，她也很难再维持轻松的表情。
　　“我们晚了一步。”塔蒂亚娜声音低沉，但她并没有气馁，“不过他也打破了他的常规作案手法。”
　　是的，虽然斯黛拉此前没有亲临过现场，不过她从图片里也能得知——从来没有过如此大面积的血迹，就好像对约翰·埃尔森弄得一塌糊涂的现场的嘲弄。
　　不过调查犯罪现场不是她的任务，她走近尸体，拿出工具。
　　和金线不同，这次空腔里的死老鼠率先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老鼠表面没有明显伤痕，也没有腐败的迹象，可以看出遭到了精心处理。
　　斯黛拉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取出老鼠，妥善安放，然后她看到了熟悉的十号手术刀造成的伤口，熟悉的血管缝合方式，还有熟悉的牵开器造成的扩张。
　　“这肯定是剖心猎手的手笔。”她几乎脱口而出，默瑟在旁边重重叹了口气，塔蒂亚娜则早已料到，神色如常。
　　但还有什么不同。斯黛拉调整了下姿势，单膝跪地以便更仔细地观察创口边缘，再三确认后，她迟疑地说道：“不过，无论是切口还是心脏周围的血管伤口都显示出生活反应，我想，受害人恐怕是活着看完了全程。”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胸腔被打开，心脏被取出，直到脑细胞供氧不足，器官衰竭而亡。
　　周围陷入片刻沉默。
　　“他很清晰地表达了自己的愤怒。”还是里奥拉先出声，她看着墙上的血字，轻声叹息。
　　和对他们的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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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超过24小时，所以是一天内更新（）
　　顺便改了文案是防止有鱼鱼以为这两个人里真有一个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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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后台
　　“给，今天的报纸。”兰德尔从门口邮箱取到东西后走回家，扔给正在吃早饭的兰迪。
　　白纸黑字，故意夸张放大的首页标题确实如他们所料，是关于案件的最新报道：
　　*血腥留言！“剖心猎手”抢在警方前处决模仿犯*
　　“你之前从来没在早上取过报纸。”兰迪没有停下左手倒麦片的动作，接过来瞥了一眼。
　　“因为我早上可从来没时间悠闲地吃早餐。”兰德尔在对面落座，语气带着一丝讽刺。
　　他甚至鲜少在家里，坐在餐桌前吃早餐，如果不是被睡眠不足和偏头痛淹没导致毫无食欲，也就是到医院勉强吃点后投入到繁忙的工作中。身为医生当然对早晨空腹的坏处心知肚明，但同时，也是医生这个职业过劳猝死率荣登全职业排行榜前三。
　　另一居高不下的榜单是连环杀手榜。
　　兰德尔一直知道自己对人，或者说生物的兴趣从来不来自于社会层面上的定义。在他模糊的对“父亲”这个人物的记忆里，不是在高尔夫球场，就是私人晚宴，和形形色色的嘉宾高谈阔论，经济形势，政治外交，然后母亲将他推出来，堆着笑意让他和陌生人打招呼，好开启新的谈资。
　　他们曾经真的希望他也成为其中一员。
　　可惜他只会悄悄从聚会里溜出来，跑到花园，或者一旁的森林里，看蚂蚁努力将猎物搬运到巢穴，在它们快要成功的时候，用周围的沙土将洞口堵死，看它们在旁边迷茫地团团转。
　　直到母亲找到他，大惊小怪地斥责他独自偷跑出去多么危险，如何有失礼貌，弄脏了精心挑选的衣裳。
　　然而她从来没细究过他跑出去做了什么。
　　不然也不会在从床下翻到渔貂头骨的时候惊声尖叫。
　　“要赶不上校巴了，我出发了。”
　　兰迪站起身的动作打断了兰德尔的思绪，他收敛神色，挂上惯常的微笑：“我开车送你。”
　　“倒也没必要。”兰迪有些不自在。某种青少年诡异的自尊又冒出头来。
　　兰德尔没多争论，只是从门口柜子里拿出车钥匙，开始穿鞋。兰迪撇撇嘴，拎起一旁的包坐在旁边等候。
　　“也许我可以学车了。”出发后，兰迪坐在后排，看着驾驶位上的人说道。
　　“等到暑假再说吧。”兰德尔不置可否，“现在你的身份证件还没完全办下来，等到那时候应该就没有问题了。”
　　“那要不买一辆自行车，最近的巴士站都要走一公里，这里出门真是不方便。”兰迪抱怨道。
　　“你还想去哪儿？”兰德尔这时才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排的少年，神色有些意味深长。
　　兰迪很镇定：“我总有单独出去的权利吧，难道只能等你开车接送？”
　　“过几天吧，我这周六有排班，嗯……那这就是你生日礼物了？”
　　“……好吧。”兰迪觉得有些亏，不过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也应该给大人准备一份礼物，身子向后靠去，陷入沉思。
　　到学校的时间不算太晚，路上堵了一阵，恰巧和校巴到达的时间相仿。兰德尔在离校门口不远的距离靠边停车，目送兰迪朝校园走去。
　　他看见一个熟悉的女孩从黄荧荧的校巴上下来，蓬松的黑色卷发，热络地和走近的兰迪说着些什么。
　　然后一个金发高挑的女孩也出现了，她看起来是步行过来的，也凑过去边走边说地一起进了教学楼。
　　看起来兰迪的校园生活过得很滋润嘛，兰德尔挑起眉毛。怪不得主动提出要上学，这可和之前跟他抱怨的情况大相径庭。
　　从各种方面来讲，兰迪现在确实在过着和他高中时截然不同的生活。
　　这不就是他希望的吗。兰德尔面无表情地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太过特立独行在高中并不利于大学申请，很多作业也需要小组完成，如果能申请领袖力计划更能提高履历……兰德尔能罗列出很多好处，让他现在回去高中他也会选择这条路——他理应为此感到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