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杀本我（近代现代）——柳淮

　　陌生的面孔，西装革履，五官深邃，嘴角带着隐约的笑意，柔化了面容的冷峻。
　　“咚咚咚。”门口的男人又敲了一次门。即使如此，他的敲击节奏和幅度仍然和上次几乎一致，皮质手套在木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请问埃尔森先生在吗？”
　　他看起来是一个人，提着一个公文包，埃尔森对来的人身份没有头绪，但对方似乎也称不上危险。
　　“你是？”他警惕地只打开了一个门缝，从门缝里暴露的眼睛血丝密布。
　　“您好，我是弗兰克探员，关于您的证言，我们这边还有一些问题想要了解清楚。”对方拿出他的身份证件出示给他，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似乎是想表达善意。
　　好像只是补充调查，埃尔森看了看他身后，确实没有其他人，连警车都没有。他打开门，身子向后退让出通道。
　　“我已经跟其他人说过一遍了，我没有什么要补充的。”他缓缓走到沙发边，转过身看见对方跨过门进来，还礼貌地帮忙带上了门。
　　“我知道对您来说再回忆一遍发现尸体的场景肯定十分痛苦，但我们这边有一些新发现，如果您能再讲一遍经过可能会对调查非常有帮助。”埃尔森看到对方有些拘谨地坐到他对面的沙发，将包靠在沙发旁，双手合拢放在膝盖上，正襟危坐，眼神真诚。
　　那确实是一双很有说服力的眼睛。虽然在微笑，眼神里却含着同情与悲伤，似乎真的对于他的失去感同身受。
　　“什么新的线索。”埃尔森调整了下坐姿，捕捉到对方话语里的关键。
　　“我们发现一些现场证据和您证词有一些不匹配的地方，”对方看到他眉头猛然紧皱，连忙解释道，“不是说您在撒谎，只是我们面对突发情况记忆有所混乱是正常的，但后面很可能会慢慢回想起之前遗漏的细节，所以如果可以，我想请您再讲述一下发现尸体的经过。”
　　“我真的没有想起什么新的内容。”埃尔森的眉头没有放松，他语气生硬。
　　“拜托了，这很有帮助。”对方看起来很坚持，他举起小臂双手交握置于胸口，微微颔首，一个类似祈祷的姿势。
　　埃尔森只好把已经说过的证言再次复述一遍：“我开车进院子后，发现仓库的门没关严，我以为是简忘记关了，停好车后打算去把门锁上，结果走近后我闻到一股很浓的血腥味，我就开门确认了一下，结果发现她倒在地上。”
　　“哪个位置？”对方看起来听得很专注。
　　“就是正中间，我没移动过。”埃尔森眼神下移，看向地面。
　　“我吓坏了，就冲过去想看看她的情况，结果就看见，”他顿了一下，“那种景象，就和新闻里描述的剖心猎手的案子一模一样。”
　　“是吗？您确定吗？”听到疑问，埃尔森抬头，看见对方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让他感到不适。
　　“反正就是胸口大张，心脏消失不见了！那些受害人不都是这样！”他有些烦躁地抬高音量，“你还指望我在那种情况下仔细观察吗？”
　　“当然没有，”面对埃尔森的怒气，对方依然很平静，看向他的眼神毫无波动，“只是我们发现一些和之前案子不一致的地方，死者的胸骨是拿弓锯切断的，就是仓库里发现的那把，您知道之前在哪里吗？”
　　埃尔森已经有些坐不住了：“我不记得了，可能原本就在工具间吧，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对方听到这句话，轻轻歪头：“我刚刚是说在仓库里发现的，没有说是在工具间。如果您不记得了，怎么会说**原本**就在那里面呢？”
　　埃尔森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他看了眼旁边桌子上的台灯，突然站起身。
　　但对方比他更快。
　　一根针管干净利落地扎进他的颈侧。
　　“弗兰克探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缓缓倒地，那些同情那些真诚那些坚持都消失不见，只剩笑意。冰冷，傲慢的笑：
　　“下次打算模仿别人作品脱罪的时候，记得仔细研究一下，不要等到杀完人才开始计划。”
　　“哦，”他好像忽然想起来似的，“你恐怕没有下一次机会了。”
　　他眯起眼睛，笑容夸张：“那我不介意亲自示范。”
　　埃尔森想站起身，但他发现自己根本使不上力气，他睁大眼睛看见对方从沙发旁的公文包掏出一件件手术工具，手术服，带上口罩，甚至将皮质手套摘下，换上医用手套。眨眼间就将地毯变换成手术台。
　　“一般而言，我不会让他们活着看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过既然这回是教学，我想您肯定会希望亲眼目睹。”埃尔森想回话，想摇头，想逃跑，但最终他只能控制眨眼的速度，惊恐地注视着手术刀切开衣服，逼近胸口的皮肤。
　　……
　　“你说凶手就是约翰·埃尔森？”默瑟皱了皱眉，站在会议室门口，听见圆桌旁站着的探员提出结论。
　　“是的，我们重新核对了他从集市出来后到农场的时间，车辆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里是在75号公路的出口，此时是11点04分，之后接到报警电话是12点56分，而从出口到农场的这段路只需要一个小时，哪怕算上停车收拾东西，这期间也有超过四十分钟的空白时间，而死亡时间也在这期间内。”塔蒂亚娜一边向警官解释，一边示意伊恩操作显示器展示监控视频画面。
　　“我们不是在纠结凶手如何跨过泥地进入仓库吗？很简单，从始至终只有受害人和她丈夫进来过，没有第三个人。约翰·埃尔森很聪明，他说是他害怕得到处查看，但实际上可能是故意踩脏地面好误导调查。”伊恩停止监控视频，转头补充道。
　　“如果是他杀了简，为什么要把犯罪现场做到那种地步？他有那么憎恨自己的妻子吗？”默瑟眉头紧锁，他真是不敢相信一个男人能这样对待自己的妻子。
　　“可能一开始只是激情杀人，受害人死在二层楼梯旁的工作台前面，可能当时木工锯就摆放在上面，他看到工具想到模仿成连环杀人案就能引开对自己的嫌疑。”里奥拉耐心解释。
　　“事实证明确实有一定用处，不然就凭他留在犯罪现场的大量证据，早就该怀疑上他了。”马尔特看着桌面上各式各样的证据，对自己没能早点发现感到不满，坐在办公椅上转了半个圈，面向塔蒂亚娜和默瑟两人。
　　“那我们现在要逮捕他吗？”第一发现人就是真凶，这是再常见不过的可能性，在想清楚其中关节后一切烟雾弹变得清晰起来，但约翰并不是他们最终的目标，他试图模仿的对象才是。
　　“当然，而且我们要做得轰轰烈烈，你可以提前让人准备好新闻稿，一定要确保所有人都能在今晚的黄金时段都能看到新闻。”塔蒂亚娜嘴角勾起一抹笑，“看到我们抓住了疑似‘剖心猎手’的嫌犯。”
　　默瑟明白了：“我这就安排。”
　　这绝对是他们钓出真正的连环杀手的关键一击。
　　当塔蒂亚娜带着警车轰鸣赶到现场，特警队踢开房门时，所有人都定住了，就像被按下了静止键。
　　地板上全是血。不止是地板，天花板，墙面上也有，被刻意涂抹上去，好像还写着些什么。他们的嫌犯，约翰·埃尔森正坐在沙发上。比起周围的景象，他乍一看上去很整洁，姿态端正，面对正门，双目圆睁，胸腔大开。里面似乎放了什么东西，黑漆漆的，但绝不是心脏。
　　塔蒂亚娜冷着脸走进房间，打开手电筒，看清了胸腔里的东西——那是一只死老鼠。
　　她同样也看清了墙上的血迹，那是一句话：
　　**Can't catch the mou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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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我觉得前面已经有暗示了不需要预警，但总之我还是写下了这段话。


第17章 真相
　　今晚的月亮格外明亮。几颗星星点缀在夜空中，冷风呼啸而过，吹得街边的树叶沙沙作响。除此之外，深夜一片寂静。
　　兰德尔按下按钮关闭车门，放轻脚步拾阶而上，将钥匙插入锁芯，小心转动，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他进屋，转身关闭房门，脱掉外套，卸下外面带来的浮尘，肩膀一轻，疲惫紧随而至。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对他来说也是相当繁忙的一天，随着肾上腺素消退，精神和肉体都已负重累累。
　　他缓步走进客厅，打算开灯为自己倒一杯喝的。
　　沙发上坐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兰德尔瞬间伸手去摸腰间的匕首，但下一秒他就看出人影是谁。尽管如此，他依然没有放松警惕。
　　他语气轻松地打开灯，还是关心的口吻：“我不是发消息告诉你医院有事不用等我？而且，怎么黑着灯呢？”
　　“我想看看你几点回家。”这句话算不上回答，兰迪笔直地坐在沙发上，盯着他，神色难辨。
　　兰德尔心里一沉，面上却丝毫不显：“有什么事吗？”
　　兰迪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人，一直看着他从开关处走近，在适当的距离停下：“我从来没问过你，你是什么时候来到这座城市的？”
　　“三年前，我申请医院轮转的时候。”兰德尔回答地很谨慎，他不知道这是否是质问的前兆。
　　兰迪垂下眼：“那母亲怎么样了，还住在休斯顿吗？”
　　兰德尔愣了一下，这不是他预期的问题：“她死了，车祸。”
　　“什么时候的事？”
　　“算算有一年多了，我很抱歉。”兰德尔尽量温柔地说道。似乎是他多心了，他努力调整回适合这类谈话的状态。他不知道兰迪现在的心情，在得知母亲去世的消息时，他只觉得很突然，但他发现自己已经没有那么在乎她了。
　　他不确定自己16岁时是不是还在渴望她回家，好像是的。也许今天有什么事触动了他的心弦。
　　可紧接着兰迪盯着他说：
　　“这就是你开始狩猎的契机？”
　　不对。
　　兰德尔意识到了，他本能地否认：“你在说什……”
　　“你打算瞒着我到什么时候？还是从来没打算告诉过我？”兰迪打断了他的回答，他嘴角挂起一抹冷笑，“我去医院问过了，你今晚不当职，还因为卷进一起医疗事故暂时停职休息。这也是你计划好的吗？”
　　这些都不是疑问，不用兰德尔回复，他已经知道答案。
　　“其实只需要一点灵感，就会发现你真是没怎么花心思伪装，不是吗？除去我过来后那个周一和今天，其实你的夜班排班非常规律，休息日也是，你本来是计划那个休息日去动手的，结果我意外出现了，对吗？”兰迪放学后找出了所有相关新闻，受害者类型，间隔日期，案发时间，和最新一案全都对不上，不难判断出这是一起模仿案。或许他应该感谢这个嫌犯，让坐在他身边的人无意间露出面具下真实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