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杀本我（近代现代）——柳淮

　　兰迪似乎不太满意，他用脚踢了下桌子，后作用力把他推离兰德尔：“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我？什么的不做。你，好好学习，考上大学。”兰德尔慢条斯理地回复道，尽管他还是没忍住带上一丝嘲讽的语气，“这不是在拍电影，你希望我出手，难道急着继承我的遗产吗？”
　　“你现在有两个人了，他们有四个，也许五个，呃，可能更多……”兰迪原本兴致勃勃，越说声音越小，最后默默闭上嘴巴。
　　兰德尔看了看眼前的少年，宣布道：“今天开始你跟我晚上出去跑步。”
　　“为什么？”
　　“如果你真的很闲还愿意置身危险之中，你至少应该有打得过对手的体能。”兰德尔面无表情地说道，“我还可以给你报格斗培训班。”
　　“我想让你教我。”兰迪抗议道。
　　“我一周只有一天休息日有时间。”兰德尔捏了捏眉心，他现在知道泰勒为什么总抱怨连医院聚餐都没时间去了。
　　他迎向兰迪期待的目光，嘴角抽动，叹了口气：“好吧。”
　　回复他的是少年得意的笑容。
　　也许是幸运，也许是老天也希望他消停一会儿，他在生日那天恰巧没有排班。临近中午，他接到订蛋糕的面包店回电，蛋糕已经做好，随时可以去取。
　　他开车赶到面包店后，迎接他的是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女孩儿，扎着低马尾，露出明媚的笑容：“您好，有什么我能帮助您的吗？”
　　“我来取生日蛋糕。”兰德尔礼貌地说。
　　“哦！弗厄特先生对吗，您报一下手机号，我去问一下师傅好了没。”女孩核对完信息后扭头朝后厨说了几句话，兰德尔没有听懂，似乎是法语，片刻后一个浑厚的男声用同样的语言回话，他看见女孩点了点头。
　　“您是给自己买的吗？”她问道。
　　“不是……给我的孩子买的。”这倒是实话，如果不是兰迪，兰德尔根本不可能给自己买蛋糕。
　　“师傅问需不需要写点什么，您预定的时候没有要求，不过小孩子会喜欢的。”女孩笑着说，“难得是爸爸打电话来预定，您可以想想孩子喜欢什么？”
　　喜欢什么？
　　兰德尔发现这个问题居然难到他了。
　　他绞尽脑汁思考自己十七岁时喜欢什么，然后意识到兰迪和自己已经不相同了，他的十七岁是在应付媒体记者，同学排挤中度过的，他忙着证明自己，忙着愤世嫉俗。
　　他只记得自己的满腔怒火。
　　女孩看他犹豫，善解人意地说道：“或许就写生日快乐？孩子几岁了？叫什么名字？”
　　兰德尔缓缓点了点头：“就这样吧，今天十七岁了，名字写，”他顿了一下“兰德尔。”
　　十七？！女孩惊讶地看了眼面前的人，看起来可真年轻啊，没想到儿子都和自己差不多大了。她一开始还觉得……女孩红着脸应了，转身和后厨交流。
　　兰德尔看了下时间，距离兰迪放学时间还早，现在的天气倒是不用担心奶油被热化，他可以放在车后座。
　　接下来就是礼物了。
　　不知道今天被丢掉的是什么。
　　晚上差不多六点去接兰迪放学，他今天没有迟到，站在校门马路对面，看着少年走出大门。
　　今天他是独自出来的，看到他后小跑了几步走过来。
　　“我们去哪儿？”兰迪坐上车，先看见了蛋糕盒，语调上扬。
　　“我的木屋。”兰德尔启动车子，回答道。
　　“所以你果然有其他房产。”兰迪撇撇嘴，瞒得真严实啊。不过他们家在治安很好的社区，两侧还有邻居和狗，他是不相信兰德尔会没有自己的私人领地。
　　“准确来说，不是房产。”兰德尔勾起嘴角，“我买了块生地，木屋是后来建的。”
　　这确实是更保险的方法。
　　然后兰迪注意到了另一个箱子，黑色的表面，弧角的盖子，看起来像是某种储藏箱。
　　“箱子里又是什么？”
　　“你可以打开看看。”
　　兰迪把锁扣掀起来，里面是一只乌鸦。
　　漆黑的羽毛和喙，爪子被挤压缩在腹部，平躺在箱底，没有生命迹象。
　　“我去了一趟南区的集市，那里经常会有死去的鸟被丢弃，今天意外发现了一只乌鸦，你应该会喜欢。”
　　“所以你在垃圾桶给我捡了只死乌鸦做什么？生日礼物？”兰迪表情有些微妙，他是期待一些有新意的东西，但这个……
　　“不，这是原材料。”兰德尔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兰迪，“骨架标本的太耗时了，今天可以只做普通的。”
　　他看见男孩的眼神里终于提起一点兴趣。
　　“每一次杀戮后，我都会从市场旁捡一只死去的鸟制作标本，摆放在木屋里，除了上一次那个，他不配。”兰德尔停顿了一下，“不过我觉得补一个作为我们的生日礼物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他看见后座的男孩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我喜欢乌鸦，它们是很聪明的鸟类，它们能记住对它们不好的人的脸，甚至会召集同伴一起攻击他们。”兰迪轻轻拨动躯体两侧的翅膀，一点点将凌乱的羽毛捋顺。
　　“我只是打算今天过去看到哪个选哪个，我想你应该也没有特殊要求，毕竟我觉得哪种鸟类都很漂亮。”大多数时候比人类漂亮得多。
　　“当然，”兰迪抬起头，透过后视镜和驾驶座上的人对视，兰德尔又感觉到了那种古怪，
　　“你从来没让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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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灵感时一点写不出来和一躺床上文思泉涌严重压缩了本人的睡眠时间……


第20章 我的礼物
　　十二月的夜晚已然寒风刺骨，枯枝在荒地上矗立着，兰德尔将车停在路边，提上蛋糕盒，往林子深处走去。他今天难得没有穿制服，一件羊毛大衣，里面的衬衫解开几颗扣子，搭了条纯灰的围巾。
　　相比这下，兰迪穿得有点少，他只在卫衣外套了件厚夹克，双臂抱紧铁箱，亦步亦趋跟在兰德尔身后。
　　远处一片漆黑，只有月光低眉看向这片土地，隐约照亮前路。
　　木屋距离不远，在冬天的森林里还算显眼，兰德尔掏出钥匙打开门。
　　打开灯后，屋子里也没比外面暖和多少，兰迪把箱子放到靠窗的桌子上，走到正前方的壁炉前。
　　“这个能用吗？”他拿起旁边的铁钳，拨动底部已经熄灭的灰烬。
　　“当然。”兰德尔靠近，俯身往里面添了几块木炭，点着火焰，屋里顿时温暖许多。
　　“呼——”兰迪陷进壁炉旁的沙发，不由自主地感慨，“这比我想象中的要好太多了，你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
　　兰德尔笑了笑，避重就轻：“我现在告诉你了。我还让你坐了我最喜欢的沙发。”他垂眸看向少年。
　　你可以一起坐过来。兰迪下意识想这么说，但他比对了一下兰德尔的身量，转而说道：“这可怪你只买了一个沙发。希望你有定期清洁地毯。”
　　“我从来没预想过会有客人来。”兰德尔打量着地上厚实的毛毯，纠结了一下，最后还是走到桌子旁，整理制作标本的工具。
　　兰迪四下打量，小屋内饰很简洁，壁炉上古铜色的时钟滴答作响，两侧的架子上各摆放了两只鸟类标本。
　　一只随处可见的珍珠斑鸠，一只羽毛艳丽的太阳锥尾鹦鹉，一只姿态优雅的白鹇，以及一只普通，娇小的十姐妹雀。
　　下层架子还有空位，但兰迪比划了一下，都不是很满意。
　　“我不想把我们的摆在这里。”
　　兰德尔转头，看见他指向墙上的架子：“那你想放在哪里？”
　　“……还是带回家吧。”兰迪看了眼主厅，除了架子也没有地方能够摆东西了，总不能搁在厨房台面上吧。
　　兰德尔有些无奈，他轻敲桌面：“过来吧。”
　　“要先在胸口找准合适的位置，沾一点酒精浸湿羽毛，这块覆盖的羽毛并不多，很容易剥开看到皮肤。”兰德尔挪开椅子让兰迪坐下，站在旁边指导他。
　　兰迪小心翼翼地将羽毛梳理开，从胸口一点点向下，露出粉白的皮肤。
　　“鸟类的皮肤非常薄，下刀时要注意力度，”兰德尔挑出一把尺寸较小的解剖刀，递给兰迪。
　　“你不用先示范一下吗？”兰迪握住刀柄，抬头问道。
　　“不用，你没问题。”兰德尔毫不犹豫地回答，他面色如常，丝毫没有考虑到仅有的材料被破坏的可能。
　　刀刃切开皮肤，兰迪首次下刀很谨慎，恰到好处地只划开皮肤，没有破坏到筋膜。随着他沿皮肤纹理轻轻转动刀尖，肌肉如同花蕊般展露出来。
　　“不错，接下来你可以试探着用手感受体型和结构，把肌肉和皮肤区分开，小心不要被羽毛影响视线。”兰德尔这时候俯下身来，他剥开上层的肌肤，用手指向对应部位，“你能看见这里是脖子，这里是和大腿相连的部位，这里是尾羽，我们要先把尾巴处的腺体剔除。”他从后方覆盖上兰迪的手背， 帮助他固定鸟身，手指娴熟地将薄皮向两侧撑开，为持刀的少年露出清晰的视野。
　　咔嚓。富含油脂的腺体被精确切断。
　　“然后是大腿，用剪刀剪断连接处。”
　　咔嚓。一条完整的鸟腿被暴露出来。
　　“顺着肌肉束的方向，把肉剔干净，留下腿骨和脚。”
　　……
　　木屋内只剩平静的指挥声和忙碌的窸窣声。兰德尔是一位出色的老师，但也因为两人太过默契，不需要进一步解释，不需要担心会错了意，就像哪怕兰迪是第一次处理鸟类标本，兰德尔也相信他落刀不会出错。
　　兰德尔为了协助，整个身子几乎压在兰迪身上，将人罩在怀里。因此他能够闻到相同的沐浴露的香气，触碰到少年柔软的金发。
　　于是他又意识到这是另一个客体。
　　但他的本能并没有对亲密接触进行预警。
　　少年已经将主要躯干完整地取出来，剩下带着支撑骨骼和羽毛的皮囊。
　　“下一步是什么？”兰迪抬头，然后发现现在的距离有些太近了，脸庞近在咫尺，仿佛眼前的人随时都能俯身吻他。
　　兰德尔回神，不着痕迹地直起身子：“你用铁丝固定住翅膀和腿部，今天时间有限，我先帮你做填充假体，下次再讲。”
　　他走到一旁挑选材料，兰迪感觉到身侧忽然空下来，寒风似乎顺着窗户渗透进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