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烂月亮(玄幻灵异)——不让尘

分类:2026

作者:不让尘
更新:2026-08-03 09:39:41

  季苍南没再犹豫,手起符落,猛地扣住了那只手腕。
  幻境顿时消散。
  符文化作流转的金光渗进掌心下的冰凉肌肤,季苍南冷声道:“十二个小时内,你什么幻术都施展不了,哪儿都别想去。”
  柳月空垂眸看着自己被烧得发痛的手腕,脸上闪过一丝讶异:“这符是用你的血写的?”
  但那点讶异很快被更深的笑意取代:“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
  季苍南指下力道未松,坦言道:“困不住。但如果你执意要破开这符,代价也不小。”
  柳月空静了静。
  这是实话。
  “我可以,”他在季苍南耳边轻声道,“直接杀了你。”
  说着,他收拢五指,季苍南喉间的压力骤增,连呼吸都变得艰难。他转过脸,迎上柳月空的目光,但这话终究有几分赌的成分:“你如果真想杀我,不会先跟我打个招呼,我活着,对你用处更大。”
  柳月空默了默,手上的力气松了几分。
  他还未再次开口,二人同时侧首,齐刷刷地向门口望去。
  *
  “里面情况怎么样?”李恒心急火燎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过来,“杨哥,你说话啊!你不说话我可自己进去了啊!”
  杨谨行眉头紧锁,警惕地环顾四周。刚才瞬间爆发又瞬间消散的能量波动惊动了在外面待命的支援小队,可当他们全神戒备地冲进来时,预想中的危急场面却并未出现。
  邪气荡然无存,视野所及之处,没有季苍南的身影。
  杨谨行正准备让李恒再等片刻,通讯器突然 “嗡” 地震动了一下,是季苍南发在联络群里的一条简讯:有事先走一步,你们收尾。
  “杨哥,”李恒的声音也一并响起,“我看到苍南哥了……”
  在外等候的年轻人远远看着季苍南停车的方向,用力揉了揉眼。
  “是我眼花了吧……”他喃喃地说。
  他好像看见,车子副驾上坐着一个人。
  *
  车门被重重关上。
  柳月空打量着这封闭的铁皮盒子,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手腕,眉头皱得更紧:“你不会真想让我坐这个走吧?”
  他被季苍南拽着走了一路,长袍下摆不仅沾满了尘土,还挂着几片枯叶。他嫌弃地抖了抖衣袍,不满道:“我们只有在吓唬你们的时候才会上来。”
  季苍南置若罔闻,侧身探手,将副驾那边的安全带拉了过来。
  黑色织带“唰”地横过柳月空胸前,柳月空忍不住笑了:“你觉得这东西能绑住我?”
  季苍南给他系安全带的手顿了顿。
  确实荒谬。柳月空是已死之人,他甚至不会被监控拍到。
  但他还是“咔哒”一声扣上了卡扣:“在我的车上,就要守我的规矩。”
  “规矩?”柳月空说,“我从不守别人的规矩。”
  “你说得对。”季苍南目视前方,直接发动了车子,“你不仅不守规矩,也不守信誉。我竟然真的相信你会帮我找簪子的主人。”
  这话一出,柳月空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他靠回副驾椅背,冷冷嗤了一声:“那些百来年的小玩意儿能知道什么?”
  他抬起左手,指尖在季苍南胸前比划了一下:“我告诉你,你这簪子,可能比我的岁数都大。”
  季苍南这才回头看了他一眼。
  车速随之慢了下来,柳月空斜睨着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你那簪子是一千来年前的东西,是位将军请当时最负盛名的玉匠为他夫人雕刻的定情信物。他夫人二十多岁病逝,虽然红颜薄命,但也与将军鹣鲽情深,如今怕是早已转生不知多少世了。这样的人能和你有什么孽缘?你该不会是在自作多情吧?”
  季苍南皱起眉,声音沉了沉:“你确定?”
  “我骗你做什么?这一个月里,为了帮你打探这东西的来历,可把我忙坏了。”柳月空手指上滑,勾住他的下巴,撩逗似的摩挲了几下,“你不会觉得我是在捉弄你吧?”
  感觉到季苍南下颌线的紧绷,柳月空满意地笑了。
  “不过,捉弄你确实很有意思。”他倾身凑近,故作恍然地“啊”了一声,“难不成,那女人并非病逝……是你求而不得,心生歹念,把人家害死了?”
  “一派胡言。”季苍南歪头躲开了他的手。
  “又生气了。”柳月空又笑了,“别担心,你如果真的做过那种坏事,这辈子也修不成这纯阳之体。”
  季苍南略一思忖,又问:“那位夫人病逝后,簪子到了谁的手里?”
  “鬼知道。”柳月空耸耸肩,“啊,鬼也不知道。”
  季苍南不再开口,只静静思索。
  师父分明说过,簪子的主人至今不得往生,这和柳月空所说的一切根本对不上。
  柳月空懒懒地往椅背上一靠:“答应你的事,我办完了。现在,你该对我道歉了。”
  季苍南看他一眼:“道什么歉?”
  “你说我不守信誉。”柳月空抬起一根手指在空中虚虚一点,车身顿时剧烈颠簸了一下,“你要对我道歉,说你错了。不然,我就让这四个轮的小铁盒子翻进前面那条小河里。”
  “你不会的。”季苍南淡淡回道。
  “你真好笑。”柳月空再度被他逗笑了。
  “你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取人性命。”季苍南轻打方向盘,车身平稳地转过弯道,语气从容而笃定,“这一个月里,我也没闲着。”


第8章 “两全其美,不是吗?”
  街景在夜色中匀速倒退,在季苍南冷硬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这一个月的行踪柳月空了如指掌,除去几次外勤,其余时间都待在灵管局里,但那里有层层禁制,即使是柳月空也难以窥探究竟。柳月空拈起长袍上沾着的一片枯叶,捏在指间把玩,状似随意地问:“忙什么了?”
  季苍南也无意遮掩:“档案室里关于你的记述不多,但有些案件记录得还算详细。被你盯上的人,无论男女、身份贵贱,都有一个共同点,或者朝三暮四,或者谋财害命,总之,都欺骗、背叛、虐待,甚至亲手杀害了自己的枕边人。”
  柳月空道:“那又如何?”
  季苍南话没说尽,但其中的暗示昭然若揭。
  邪祟害人多凭本能,可如果他们只针对某一类人,往往意味着这类人做的事是他们最痛恨的,甚至可能是他生前遭受过的。
  柳月空拈着那片枯叶在指间转了两圈:“你觉得,我是在给自己复仇?”
  季苍南默认了这个结论。
  柳月空垂下眼,把那片枯叶握在掌心,稍一用力,叶子便被碾成了细碎的灰,从指缝间漏了下去。
  “我不记得了。”再抬眼时,他眸中的那点玩味已然不见,只剩下一片淡淡的空茫,“我说过,我的名字是我拥有的全部。生前种种,于我皆是一片混沌。我只是单纯看那些负心汉不顺眼而已。”
  季苍南静静听着,眉头再次蹙起。魂魄残缺,记忆全失,如果柳月空所言非虚,那他的死恐怕惨烈异常。他沉吟片刻,继续抛出自己的推断:“你每次只短暂地现身一段时间,随后会消失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因为你不能长时间维持魂体稳定,需要长眠来修复魂魄根基。”
  柳月空眉梢轻轻一挑,眼底掠过一丝赞许:“是啊。”
  他朝季苍南凑近些许:“所以说,你这辈子只需要陪我玩这一阵子,等我下次醒来,你说不定早就死掉了。人的寿命,对我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紧接着,他眼睛一亮,话锋也随之一转:“不过,我可以给你提供一条捷径,让你早一点摆脱我的捷径。”
  “什么捷径?”
  “很简单,帮我找回记忆。”
  “然后呢?”
  “然后,我就可以消失了。”
  车速再一次慢了下来,季苍南转头看向副驾。
  “我们这些游魂野鬼,之所以徘徊在人世间,不过是因为心有执念。”柳月空极轻地笑了一声,“我想,我的执念一定藏在那些遗失的记忆里。等我找回记忆,执念也就散了,到时候我安心入轮回,你们也不需要再为我头痛了。两全其美,不是吗?”
  这听起来确实是个理想的结局。季苍南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叩了叩方向盘,似乎在审慎衡量这番话里的真伪与陷阱。过了片刻,他开口道:“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耍花样?”
  柳月空望向窗外,夜色被拉扯成模糊的流光。他抬起右手,指尖划过光滑的车窗玻璃。
  “这个世界,我已经完全不认识了。”他轻声说,“你知不知道,身体里空荡荡的,漫无目的地在世间游荡,好像在寻找什么,又不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是什么感觉?”
  季苍南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这样的感觉,他是知道的。
  但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柳月空也没有再开口。
  车厢内陷入漫长的寂静,只有引擎在低沉地运转。过了很久,等季苍南再次看向副驾时,柳月空已经闭上了眼。他歪着头靠在车窗上,像是睡着了。周身萦绕的阴冷气息似乎随着他的沉睡收敛了几分,苍白的侧脸在偶尔掠过的路灯下竟显出一种异样的静谧。
  季苍南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顺手将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
  做完这个动作,他再一次后知后觉地感到荒谬。
  柳月空是已死之人,他不怕冷。
  他的身体比初冬的夜风还要冷。
  *
  五个小时后,天色将明。
  电梯平稳上升,柳月空分明就站在身边,可电梯轿厢的镜面上却只能看到季苍南一个人。
  这场面有些诡异,柳月空抬起那只还留有血符灼痕的手腕,悠悠地道:“如果你肯把这烦人的禁制解了,我是可以让你在镜子里看到我的。”
  季苍南移开眼,视线落在跳动的楼层数字上。电梯门缓缓打开,他率先步出电梯,走到自家门前,打开家门。
  手指还未离开门把,身后那人已迈步而入。
  这不是柳月空初次造访这里,却还是头一回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走进来,这让他觉得有点新鲜。
  屋子收拾得一尘不染,但看不出什么生活气息。
  冷清、一丝不苟,像它的主人一样。
  他慢悠悠地在客厅里踱着步,最后停在那张摆放笔墨纸砚的书桌前。他上次信手写下的那张字早已不见踪影,但有另一张字平平整整地铺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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