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烂月亮(玄幻灵异)——不让尘

分类:2026

作者:不让尘
更新:2026-08-03 09:39:41

  周通问:“因为他捐了钱,所以你不希望他死?”
  李春桃有些无语:“你说什么呢。”
  周通又道:“可我觉得,你会后悔的。”
  他话音刚落,李春桃猛地抬起了头。
  眼前是一双熟悉又陌生的眼,李春桃不动声色地往边上退开半步:“是你。你把周通怎么了?”
  眼前人仍是周通的模样,但声音已经变了。
  这声音李春桃大约一辈子都忘不掉。
  “他被你安排去附近调查问话了。”柳月空歪头想了想,改口道,“哦,被我。”
  他好心提醒道:“别白费力气了,你那符对我一点用都没有。”
  李春桃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符箓放回去,强迫自己迎上柳月空的目光:“那也没关系,季首席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柳月空轻笑着摇了下头:“他现在在很远的地方,肯定是来不了的。”
  李春桃一愣:“你怎么知道……”
  这话不假。季苍南今天在临省出差,后天才能回来。
  柳月空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追问道:“所以,你真的不希望那个人死吗?”
  他撩起一根手指,点了点二楼那扇窗,一脸认真地说:“念在你之前待我不错,如果你想让他活着,我可以依你,从此以后,你我就两清了。”
  李春桃咬了咬下唇。她知道柳月空说的是锦绣花苑的事。
  “别自作多情了。”她冷声道,“我当时以为你是受害者的儿子,否则,我才不会——”
  “你到底想不想让王业诚死?”柳月空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夜风掠过枯枝,发出簌簌哀鸣,他微微眯起眼,望向夜色尽头。
  一个月了。
  画在那人背后的追踪咒,大约也快失效了。


第6章 “一个月不见,你变弱了。”
  梨花如雪纷扬落下,在地上积了层薄薄的白。
  一道纤瘦身影在树下静立,他一身素白长袍,长发用根简单的木簪松松挽着,抬起的手悬在半空,恰好接住一朵打着旋儿落下的梨花。
  又一阵软风吹过,枝头颤落更多梨花,季苍南的脚步不自觉地向前,手也失控了似的抬起,将人轻轻拢入怀中。
  对方没躲,甚至还往他怀里靠了靠。
  怀中的温热让季苍南一阵恍惚。
  可也就是一眨眼的事,风势忽然转急,漫天梨花遮住视线,待那刺眼的雪白散去,怀中人已被他压进一片温香云衾。
  长发泼散开来,白袍也皱巴巴的,领口滑落肩头。
  那人缓缓转过头来,季苍南看见了一双清澈的眼。
  他的睫毛湿漉漉的,眼尾晕开一抹胭脂红,看着很是委屈。
  “别怕。”季苍南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比吹落梨花的风还要软。
  可他从来都不是会说软话的人。
  柳月空的唇轻轻动了动,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直直扎进季苍南心里。
  “痛。”
  *
  季苍南陡然惊醒。
  心脏仍在胸腔里沉甸甸地撞着,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又将手掌摊在眼前。
  掌心里空无一物,却还残留着梦里抱人的温软触感。
  这噩梦已经纠缠了他整整一个月。
  到底是小看了那邪祟蛊惑人心的手段。
  天已经黑透了,他降下车窗,初冬的夜风灌进来,稍稍驱散了脑中的混沌,与风一同涌来的,还有远处年轻人的大嗓门儿。
  “哥!”李恒一路小跑,边跑边冲他疯狂挥手,脸上的兴奋劲儿直到注意到季苍南的疲态才收敛了一点,“连着开了好几个小时车,累坏了吧?其实应该先让你休息一晚的,但实在是任务紧急,这事一天不解决,工地就一天不能复工,开发商天天催……”
  他一开口就会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季苍南直接打断道:“都准备好了?”
  李恒忙不迭点头:“准备好了,都准备好了!”
  季苍南从后座拿起法器包,推开车门下了车。李恒亦步亦趋地跟在身侧,手中拿着个记满笔记的小本子:“这工地一周之内连着出了三起事故,两死一伤。杨哥他们昨天仔细探查过,里面至少藏了十来只邪祟,其中两只至少有百年道行,现在都用封印阵暂时压在一处了。之前你特意叮嘱过,遇到百年以上的邪祟要立刻通知你,我一确认消息就联系你了……”他偷瞄季苍南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我能跟着你一起进去吗?我保证,绝对不添乱。”
  季苍南问:“理事长允许你下现场了?”
  这话正好戳中李恒的痛处。灵管局管理架构特殊,自成立以来一直由几大玄门世家共同执掌,理事长一职则始终由李氏一族把持。眼前这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是现任理事长的独子,可这未来的掌舵人空有一肚子理论知识,却一次现场都没被允许踏入过。
  年轻人的脑袋立刻耷拉了下来。
  “这不是有你在吗?”他小声嘟囔道,“换作别人,我爸更不让我跟着去了。”
  季苍南又问:“下现场最忌讳什么?”
  李恒的声音更小了:“分心。”
  季苍南脚步未停:“在外面待着。”
  见他态度坚决,李恒只得断了那点混经验的心思,转而认真嘱咐道:“里面那几个东西狡猾得很,杨哥他们吃了不少苦头,你可千万小心。”
  季苍南没再回应。这种级别的邪祟对他而言不算棘手,此次前来不过是想看看他们是否知道那半截玉簪的来历。
  他穿过散落一地的钢筋和水泥袋,很快走到了那栋被封印的建筑前。
  黑黢黢的楼体在夜色中沉默矗立,他在距入口一步远的地方停住,从法器包里取出一个玻璃小瓶,拔开塞子,将符水倒于掌心净手,又并指如剑,在眉心和胸口虚点两下,同时默诵净咒。
  同事们已将法坛设在一楼空旷处,一张暗红色木制香案居于正中,三盏青油灯在案上静静燃烧,映照着正中的祖师牌位。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声沉闷的撞击声,季苍南环视一周,将法器包置于地上,取出一张黄纸铺开,指尖蘸了些调制好的朱砂。
  盘踞在此的邪祟数量比想象中多,他决定绘符为引,将楼内邪祟尽数逼出,一举肃清。
  朱砂在纸上晕开,那颜色红艳艳的,如同晕开的胭脂。
  三盏青油灯的火苗齐齐向下一压。
  季苍南画符的动作顿了半秒,耳边仿佛又响起那个声音:“痛。”
  画符最忌气息中断,季苍南皱了皱眉,将这张作废的符纸拂开,另取新纸。他凝神聚气,正准备重新落笔,又骤然僵住。
  “痛。”
  这声音并非来自他的想象。
  他循声望去,黑暗中的一抹白刺入眼帘。
  正是梦中那件纤尘不染的白袍。
  待视线逐渐适应黑暗,那人的轮廓也渐渐清晰起来,他双臂抱膝蜷在墙角,裸露的脚白得泛青。
  他缓缓抬起脑袋,季苍南看到了一张与柳月空一模一样的脸。
  但他知道,这绝不是柳月空,这幻象的阴气与本尊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根本无法相提并论,可只是这片刻的分神,季苍南脚下一空,整个人突然向下坠了下去——
  冰水从四面八方涌来,一双手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腰。
  一颗湿淋淋的脑袋搭上了他的肩膀。
  季苍南转过头,正对上那双泫然欲泣的眼。
  眼尾红艳艳的,如同晕开的胭脂。
  他自然知道,这是邪祟在玩趁虚而入的把戏,他迅速从腰间摸出一张符,可有人比他速度更快。
  一只苍白的手凭空乍现,从后方扣住了那白衣幻象的头颅。
  铺天盖地的阴气瞬间砸了下来。
  冰水在极寒中凝成坚冰,又在下一秒轰然爆裂,那白衣幻象现出了原形,头被拧到背后,黑气自脖颈处汩汩涌出,嘴里发出不成调的嘶吼。
  柳月空垂眼看着手中的玩物,把那头颅又拧过一点。
  “我让你碰他了吗?”他好奇地问。
  可对方没有得到应答的机会。
  纤细的五指轻轻一合,那颗头便“嘭”地一声碎裂了。
  柳月空慢条斯理地抬起眼,视线越过残留的黑雾,落在季苍南身上。
  “一个月不见……”他嘲讽似的哼了一声,“你变弱了。”


第7章 “你的内心,果真有了缝隙。”
  他变弱了。
  季苍南承认这一点。
  师父曾说,他天生是做猎鬼师的料。邪祟最擅窥探人心,挖人恐惧,勾人欲望,而他心性冷硬,七情淡薄,最难被找到破绽。
  但今日,他竟在这种低级邪祟面前露出破绽。
  “你刚刚走神了。”柳月空看向他的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你看到了什么?”
  季苍南没回答,只是再次单膝跪地,继续画那张未完成的符。柳月空正要上前一步,楼体突然剧烈震颤,碎石断砖如雨落下,一团黑影自漫天烟尘中猛扑而出,直冲他的面门!
  正是刚才那邪祟的伴侣。
  柳月空五指微张,不慌不忙抬了抬手,那黑影便如同撞上一道无形的墙,悬停在半空,再难寸进。
  目睹挚爱灰飞烟灭,她已彻底癫狂,双目泣血,死死瞪着柳月空,嘶声厉喝:“你多管闲——”
  柳月空隔空扼住了她的喉咙。
  “他碰了我的东西。”他柔声问,“你是来替他受罚吗?”
  他掌心的阴火突然暴涨,季苍南见势不对,急声喝止:“我有话要问她!”
  柳月空瞟他一眼,笑着应了:“好啊。”
  可下一秒,蚀骨的阴寒已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阴煞之气如潮水一般急速涌出,灵性地绕过季苍南,蔓延至整个空间。藏在暗处的邪祟被尽数逼出,短促惨叫此起彼伏。不过片刻,弥漫整栋楼的污秽邪气已被清扫一空,空气里静得只剩下青油灯燃烧的噼啪声。
  季苍南突然意识到,过去交手时,柳月空所展现出的实力恐怕不及此刻的十分之一。
  自己究竟在面对一个什么东西?
  正怔忡间,眼前的景象突然变了。
  天空是压抑的暗红,残破的旌旗在风中呜咽,他已不在那栋未完工的建筑物中,而是立于一片尸山血海之上。
  可定睛一看,脚下踩的哪里是血?
  那是层层叠叠,一直铺陈至视野尽头的无数红袍。
  一只冰冷的手自身后悄然探出,轻柔地抚上他的咽喉。
  “你的内心,果真有了缝隙。”柳月空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现在,你又看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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