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烂月亮(玄幻灵异)——不让尘

分类:2026

作者:不让尘
更新:2026-08-03 09:39:41

  从遇袭到反制不过瞬息,门外众人甚至都没来得及冲进大殿,陆执钧朝他们高喝一声“没事”,这才垂下视线,抬手扣住对方的下颌,往回一扳。
  尘埃缓缓飘落,门外的火光照亮了那人被迫仰起的脸。
  *
  陆执钧手上松了些力道。
  这回想交差都交不了了。
  今晚寻到的“神女”,是个男的。
  他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年纪,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素白长袍,袍子很旧了,沾了许多尘污,尺寸明显过大,衬得腰身更显伶仃。
  陆执钧垂眼看向那条行凶未遂的铁链。链子很长,沉甸甸地拖在地上,一端锁在这白衣男子的脚踝上,另一端则隐没入大殿深处的黑暗里。
  他的视线又折回来,锁住那双琉璃似的眸子,问话:“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被锁在这里?”
  对方不回答,只是死死咬着唇,恶狠狠地瞪着他。
  两人正面相峙,力量悬殊显而易见,陆执钧只单手扣着他,便叫他动弹不得。可这副倔强模样让陆执钧想起在北地雪原狩猎时见过的一只白狐。
  那只白狐被猎犬逼至悬崖绝境,却仍龇着尖牙,宁可跳下去也不肯落入猎人之手。
  他动了动手指,拭去对方下颌上的一点污迹,继续问道:“你是被拓烈王藏起来的神棍,还是他的祭品?”
  回应他的,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那双戒备更甚的眼。
  陆执钧笑笑,松开了对他的钳制。
  突然获得的自由令白衣男子脚下一晃,铁链也随之哗啦一响。可他还未站稳,只听“铮”的一声——
  长剑出鞘,剑锋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弧线,朝前悍然挥落。


第37章 “小狐狸,松口。再咬,我真不管你了,让你摔下去喂鱼。”
  一阵剑风紧贴着小腿掠过。
  脚下一轻,白衣男子缓缓低头,看向自己赤裸的右脚。
  脚环上只剩下短短一截铁链。
  刚刚那一剑斩断的不是他的脚,而是那条束缚了他不知多少年的铁链。
  “问你话呢。”陆执钧收了剑,伸手朝他的肩膀探去,“不会说话?”
  可他的手还没搭上对方肩膀,手背就猛地传来一阵剧痛。
  陆执钧收回手,脸上写满了错愕。
  手背上赫然多了两排极深的齿印。
  这小狐狸竟咬了他一口。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白衣男子已转身冲殿外奔去。想着门口有亲兵把守,陆执钧并不着急,他揉了揉手背,慢悠悠地抬眼望向门口。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傻了眼。
  只见谢谦正抱着胳膊倚在门边,好整以暇地看着那白衣男子向外跑去,全然没有阻拦之意。其余亲兵也均是垂手立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显然是得了谢谦的示意。
  陆执钧脸色一沉:“我叫你们守着门,你们一个个愣在那里做什么?”
  谢谦没愣着。他一撩衣摆,直接原地盘腿坐了下来:“我军铁律,不欺女子老弱,更不恃众凌寡,这可是您亲自立下的规矩。人家身形单薄,手无寸铁,我们一群带刀的老兵围堵他一个,岂不是明摆着仗势欺人?”
  陆执钧一口气堵在胸口:“谢明谨!”
  他当然听得出谢谦话里的调侃之意,这哪里是守军规,分明是看他在这来历不明的小子面前接连吃瘪,存心要多看会儿他的笑话。
  他懒得跟这浑人掰扯,转身就往殿外追去。那白衣男子已跑到了院门口,眼看就要跨过门槛,可他刚抬起一只脚,竟猛地顿住,惶惶然向后退了几步。
  他似乎不敢出去。
  这一犹豫,陆执钧已大步逼近。见他追来,白衣男子更是慌急,他环顾四周,庭院空旷,除了一口幽潭与一棵老柳,再无供他躲避之处。情急之下,他竟直奔那棵老柳,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虽然袍袖宽大碍事,脚下也未着鞋履,可他的动作竟出乎意料地灵活,眨眼功夫便已离地数尺。
  “好身手啊小兄弟!”谢谦竟还在一边拍手起哄。
  真是一场闹剧。
  陆执钧只觉得无语至极。
  他缓步走到树下,仰头朝着树上喊:“下来。”
  树上那人既不回应,也无动作,只是缩在几根交错的老枝之间,抱着树干警惕地向下张望。
  “下来。”陆执钧耐着性子继续道,“我不伤你,只是问几句话。”
  对方依旧不应,甚至往枝桠深处又缩了缩,把自己藏得更严实了。
  屠城旨意悬在头顶,现在哪有功夫陪这野性难驯的小狐狸在这里胡闹,陆执钧卸下佩剑,随手一丢。
  “你不下来是吧?”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向前踏出一步。
  “那我上去。”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足尖在树干上借力一点,借力腾身,右手稳稳扣住上方一根横生的枝干,三两下就爬到了高处。
  见他真上来,白衣男子手忙脚乱地往更高处躲,可这老柳枝干虽粗,能容人的地方却有限,不过片刻便被挤得没了退路。
  陆执钧还在逼近,他往后一躲,险些踩空。
  “别动!”陆执钧怕他真摔下去,脚步下意识顿了顿。
  可这一喝倒给对方吓了个激灵。那白衣男子脚下一滑,身子彻底失去平衡,直直向下坠去,陆执钧本能地向前一扑,于千钧一发之际,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臂。
  在旁看戏的谢谦连忙站起身,带着那队亲兵快步朝树下围了过来。
  下方就是深不见底的幽潭,白衣男子整个人悬在空中,脸色煞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他惊魂未定抬起头,看向拽着自己的男人。
  陆执钧所在的那条老枝禁不住二人的重量,发出一声濒临断裂的脆响。他竭力稳住身形,想着赶紧将人拉上来,可还未动作,手背竟又传来一阵钻心剧痛!
  陆执钧疼得眼前都黑了一瞬。
  他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去。
  这小狐狸竟又咬了他一口。
  同一只手,同一个位置,咬得比刚才还重。
  他听到谢谦在树下扑哧一声笑了。
  陆执钧自己也笑了,怒极反笑。他活了二十四年,还是头一回碰见如此不知好歹、恩将仇报的小混蛋。他压着火气,沉声警告道:“小狐狸,松口。再咬,我真不管你了,让你摔下去喂鱼。”
  可对方非但没有松口,反而咬得更死。陆执钧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咬破了。
  他不再废话,倏地松开了攥着对方手臂的手。
  “噗通——!”
  那道白影笔直坠入深潭,溅起了高高的水花。
  陆执钧攀回一根粗枝上坐下,借着月光简单检查了一下被咬伤的手背。齿痕深可见肉,血珠从伤口渗出来,火辣辣地疼。他黑着脸朝下望去,正想奚落那小狐狸两句,可潭中景象却让他把话通通咽了回去。
  潭中那人正胡乱扑腾着,好不容易挣扎着从水面冒出头,又像块石头一样迅速往下沉,他眼中的敌意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赤裸裸的恐惧。
  陆执钧一怔,朝下喊道:“你不会水?”
  一旁的亲兵按捺不住了,有几个想下水捞人,又被谢谦用眼神拦了下来——他们的主帅虽然年轻,做事却一向稳妥,他的热闹可不是天天都能看到的。
  “将军,”谢谦凉飕飕地说,“您献给陛下的‘神女’,要淹死了。”
  不会水还敢跟他横!陆执钧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那道白影已经完全没入水中,最后一点挣扎的涟漪也即将平息。陆执钧深吸一口气,再无半分迟疑,朝潭中纵身一跃。


第38章 “我原本姓季。季苍南,这才是我的亲生父母赐予我的名姓。”
  破城后的混乱渐渐平息,案头堆积的文书却越来越多。陆执钧坐在桌前,放下那份批复完毕的军需调配清单,端起一旁的药碗一饮而尽。
  那晚潭水阴冷刺骨,纵是他体魄强健,到底还是染了风寒。随军医官给他开了些发汗散寒的汤药,服过后才稍稍见好。
  手背上的咬痕已经结了痂。
  说来也是荒唐。此番征西,他冲锋陷阵,一路杀在战事最前线,拓烈的溃军未曾伤他分毫,浑身上下唯一的伤,竟是被一个锁在禁地里的野小子咬出来的。
  但与他这点皮肉伤相比,那小子的境况可要惨得多。那晚被他从潭里捞上来时,人就已经命悬一线,夜里更是烧得昏迷不醒。他没法撒手不管,权衡之下,先将人悄悄安置在了这处不起眼的郊野院落,又连着灌了他几日汤药,今日早些时候,高热总算退了。
  陆执钧将空碗搁在桌上,拿起另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绕过屏风,看向内间床上仍在昏睡的家伙。
  他被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袍,脸蛋也擦洗得白净,但仍掩不住身上的那股野性。他的睡相实在不怎么雅观,人是斜着睡的,布枕完全就是个摆设,自从开始发汗,被子就没好好在身上待过,此时又被一脚蹬到了床下,只剩一角要掉不掉地虚掩在腰间。
  一条腿还赤条条地横在床外。
  陆执钧的目光落在那只探出床外的右脚上。原本锁在脚腕上的铁环已被取下,露出了一圈狰狞丑陋的疤痕。那是皮肉经年累月反复被磨破、溃烂,又自然愈合留下的烙印。
  他端着药碗走到床边,弯腰,用空着的那只手拾起掉在地上的被子。他正欲把被子重新给人盖好,那只横在外面的脚丫突然动了动,险些踹翻他手里的药碗。
  好在陆执钧眼疾手快,手腕一偏,躲开了。
  睡着了也不消停,净会添乱。
  陆执钧低啧一声,抬眼看去,却对上了一双睡意朦胧的眼。
  *
  昏睡数日的人终于醒了。他的目光还有些涣散,缓慢地掠过眼前陌生的一切,最终定格在陆执钧脸上。
  那双眼睛倏地瞪圆了。
  他猛地弹坐起来,下意识往后缩去,后背却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床围。
  陆执钧直起身,静静地看着他。
  他很清楚,这小子醒着的时候,断不可能乖乖把药喝了。他不想白费口舌,更不愿再挨一口咬,便用身体堵住床前唯一的去路,欣赏着对方无处可逃的绝望眼神。
  片刻后,他把那碗汤药放在床边的小几上,不紧不慢地从怀中取出一张麻纸,展开,递了过去。
  “认识这个吗?”他问。
  *
  白衣男子低头看去。
  那张麻纸上画着一道异常复杂的符咒。
  待看清符咒全貌,他又猛地抬起头,警惕地盯着陆执钧看。
  陆执钧面色不改,继续问:“你是先祁人,对吗?”
  “先祁”二字入耳,那男子的身体立刻剧烈一震,再次向后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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