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烂月亮（玄幻灵异）——不让尘

　　“不是任务。”李春桃说，“是季首席。”
　　“啊？”周通愣了一下，“他找你做什么？”
　　李春桃抬起头看他，也很困惑：“他说有事要找我们帮忙。”
　　“找我们帮忙？”周通这下更诧异了，“我们能帮他什么忙？”


第33章 “我的过去。”
　　“这一层是档案室和仓库，再往下就是地下车库了。”李春桃停在楼梯间的铁门前，压低声音飞快地说，“如果这里没有，我们就只能一层一层往上找了。”
　　柳月空“嗯”了一声，算是听见了，但视线却垂着，落在“自己”的手上。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下隐约可见几条淡青色的血管，指腹与虎口处，有几处常年握持符笔与法器磨出的薄茧。
　　不止这些。
　　心脏沉稳有力地搏动着，温热的血液被泵送至四肢百骸，呼吸时胸腔规律地起伏，肌肉随着动作收缩、舒张……
　　这具身体鲜活、健康、充满力量。
　　真好用。
　　但最令柳月空着迷的，还是彻底侵占并掌控季苍南的感觉。
　　要不是和本尊在一起更有意思，他倒真想把这身体据为己有，不还了。
　　他没在负三层的铁门前过多停留，仰头看了一眼头顶，转身踏上楼梯。周通见他连走廊都没进去，不禁开口道：“你确定这一层没有吗？不需要进去仔细看看？”
　　柳月空头也不回，只冲他摆了下手。
　　虽然已经刻意收敛，他走路的样子还是和季苍南有着细微的差别，少了些板正，多了点漫不经心。
　　跟在他身后的周通和李春桃则步伐僵硬，如履薄冰。
　　二人此刻的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他们到现在都没法消化这个事实——季苍南不知何时与这红衣邪祟有了如此深的牵扯，竟然愿意借出自己的身体，助他潜入灵管局寻找遗物。
　　这已不是普通的违规行为，根本就是引狼入室。
　　更令二人头痛的是眼下的处境。他们既要时刻盯着完全不可控的柳月空，以防他搞出什么大乱子，又要祈祷别撞见熟悉季苍南的同事或上级。
　　这趟差事，简直是提着脑袋在干。
　　地下二层、地下一层……三人一层层往上爬，到第十一层的时候，周通和李春桃已经完全跟不上柳月空的速度了。李春桃扶着栏杆喘着气，朝着楼梯上方低声喊道：“等等……”
　　楼上那始终领先他们的脚步声终于停了下来。可还没等她把悬着的心彻底放下，那脚步声竟再度响起，听动静，走得还比先前快了。
　　她和周通对视一眼，二人心中同时叫苦不迭，却也只能咬紧牙关，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
　　十八楼，顶层。
　　厚重密实的地毯将走路的声响吸收殆尽，走廊里静得近乎肃穆。柳月空的脚步最终停在一扇红木双开门前，他仰起头，看向门牌上那一排烫金文字——理事长办公室。
　　这是李崇元的办公室。
　　就在这里。
　　那件属于他的东西，虽然被结界所隔，但他能感觉到，确确实实就在这里。
　　他静立不动，视线冷冽地扫过门板上的电子锁。这种锁他见过，需要用指纹或人脸解锁。
　　烦死了。
　　活人真是废物，连墙都不能穿。
　　可强行用灵力破锁又会暴露自己。
　　柳月空眼底闪过一丝不耐，抬手便要暴力破门，侧后方却突然有人喊了他一声。
　　“苍南哥？”
　　*
　　柳月空转过头，再次看到了李家那个笨蛋后代。
　　李恒怀中抱着一叠文件，就站在距他十多步的位置。他大约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季苍南，先是愣了愣，随即快步走近，又道：“我爸今天不在局里，你找他？”
　　说着，他的目光越过柳月空，落在刚刚追上来的李春桃和周通身上：“你们两个，有事吗？”
　　李春桃和周通同时僵住。十五层及以上是理事会高层与职能部门的办公区，这里不是外勤专员会出入的地方。
　　没等到他们的回答，李恒又将目光转回柳月空身上，低声道：“你要是有急事，我帮你联系张秘。”
　　柳月空这才学着季苍南的模样，平淡地丢出一句：“不用了。”
　　李恒又愣住了。
　　是季苍南的脸，也是季苍南的声音，但是，不对。
　　他认识这个眼神，这个傲慢的、居高临下的眼神。
　　“关于王业诚那个案子……”李春桃在一旁清了清喉咙，尽可能镇定地解释道，“我在停职期间写了一份复盘报告，想让行政部评估一下，看看有没有必要以案例的形式分享给新人，以起到警示作用。”
　　说着，她举起了手中那份提前准备好的文件。
　　李恒这才移开眼，朝李春桃伸出手，说：“给我吧。”
　　李春桃硬着头皮走上前，继续道：“这份报告能顺利完成，也多亏了季首席。”她将“季首席”这三个字咬得很重，寄希望于那位随心所欲的祖宗能赶快想起自己此刻顶着的身份，“决定写这份报告的时候，我特意去请教了他，他给了我许多指导。”
　　可柳月空对她的暗示置若罔闻。
　　他的注意力已经重新回到了那扇门上。
　　李恒从李春桃手中接过文件，对她道了句：“辛苦了。”
　　又转向柳月空：“我想起来了，后勤部昨天送来一批新制的高阶符箓样品，我爸说先让你过目评估，你是不是为这个来的？”
　　柳月空这才回过头，再次对上李恒的视线。
　　他静了几秒，缓声道：“对。”
　　李恒没再多言，走到门前，将脸正对门侧的识别屏幕。
　　门锁“嘀”的一声，开了。
　　李恒拉开门。
　　李春桃和周通急得手心都冒了汗，他们已经没有任何理由能跟进去了，更令他们崩溃的是，柳月空看都没看他们一眼，抬脚便跨进了门内。
　　李恒跟了进去。
　　他反手合上门，脚步停在门边，目光紧锁着那个径直走向书架的身影。
　　“那里面有什么？”他低声问。
　　对方既然已经察觉，伪装就再无必要，柳月空闭上眼，抬手拂过书架光滑的木框，感受着。
　　他梦呓般地轻声道：“我的过去。”
　　话音落下，他睁开眼，手指停在书架中部偏右的一格，又沿着侧壁向内探去。
　　他轻轻往下一按。
　　一阵沉闷的机括运转声从书架内部缓缓传来，面前的一块书架区域突然整体向内移动了十多寸，继而向左侧滑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暗入口。


第34章 这不是他的泪。
　　李恒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从小跟着父亲出入这间办公室，对这面书架再熟悉不过，他能闭着眼睛说出每一件物品摆在几排几列。
　　可他从不知道书架后面竟藏着一扇通往未知的暗门。
　　他眼睁睁地看着季苍南……不，是占据了季苍南身体的那个不明存在，消失在了门后的黑暗里。
　　可为什么季苍南会允许邪祟附身，那邪祟究竟是何来历，他的过去又怎么会藏在父亲的密室里……这一切都令李恒心乱如麻。
　　还未等他理出半分头绪，机括运转声竟再度响起，只见那扇暗门向一侧滑回，而后又向外平推，最后严丝合缝地嵌回了书架里。
　　“等等！”李恒心头一紧，踉跄着冲过去，在柳月空刚才按下机关的位置来回摸索。可他将那一格里里外外摸了好几遍，书架仍旧纹丝不动。
　　明明就是这里。
　　他不死心，把附近几格陈列的法器和书籍都取了下来，可还没来得及仔细摸索，“砰”的一声，办公室大门陡然洞开。
　　以杨谨行为首的二十多位资深专员鱼贯而入，训练有素地在房间里迅速散开。
　　距暗门合拢不过片刻功夫，来人又个个手持法器，分明是有备而来。李恒一时有些茫然：“杨哥，你们这是……？”
　　可他话才说了一半，就被杨谨行沉声打断：“小恒，这里太危险了。”
　　他没再过多解释，只是朝身侧的两个师弟递了个眼神：“护送小恒离开。”
　　*
　　暗门在身后彻底闭合。
　　柳月空没有回头，但也没有继续向前，他站在入口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方密闭的空间。
　　尽管身处十八层高楼，此处却如地下一般阴冷蚀骨，仅有的光源来自密室四角的四盏青油灯，勉强照亮了阴刻在黑色石板地面上的复杂符文。
　　柳月空的视线淡淡地掠过那些符文，未作停留。
　　密室中央矗立着一座半人高的石台，石料表面同样刻着符文，那些符文与地面的符文相连，共同构筑成一个庞大而精密的封印阵。
　　阵眼所在，石台之上，静静安放着一具棺椁。
　　柳月空的视线终于在此定格，不再移动。
　　那棺椁通体漆黑，并未封盖，八条成人手臂粗细的镇邪锁链缠缚其上，链尾则深深钉入四面墙壁之中。
　　他在原地静立良久，最终，抬脚向前走去。如他所料，地面上的封印阵被季苍南的躯壳欺骗了，对他的入侵毫无反应。他畅通无阻地走到棺前，垂下眼，朝棺内望去。
　　棺内的景象令他皱了皱眉。
　　视线落处，最先看到的是一副完整的遗骸。
　　白骨森森，静静平躺，可瞧那骨架的轮廓，肩胛宽展，腿骨颀长，死者的身材显然比他更加高大。更关键的是，这副遗骸与他的魂体没有任何共鸣。
　　这遗骸不是他的。
　　心头浮起一丝疑惑，视线继续上移，一件叠放整齐的衣袍赫然撞入眼帘。
　　布料已经失去了光泽，颜色也不复鲜艳，前襟及袖口散布着大片深色污迹。可看那式样，分明就是他自苏醒以来一直穿在身上的那件红衣。
　　他原本以为那件红衣不过是随他喜好幻化出来的虚像，却未曾想到，它真的存在。
　　这是他生前，或是死时，穿过的衣服。
　　柳月空怔怔地伸出手，将那件褪色的衣袍从棺中取出，却有什么东西从中滑脱，掉进了棺底。
　　他下意识垂眼看去，手顿时僵在了半空。
　　那是一截白玉断簪。
　　断口处的玉料尚算洁净，但靠近尖端的部分却被沁染得暗沉发乌。可纵使它被时间侵蚀得面目全非，柳月空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支簪子。
　　他僵硬地抬起手，从胸前口袋里取出季苍南常年贴身带着的那半截玉簪，又将棺中的那半截拾起，缓缓与之靠近。
　　“咔。”
　　两截断簪的裂口完美地拼接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