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烂月亮(玄幻灵异)——不让尘

分类:2026

作者:不让尘
更新:2026-08-03 09:39:41

  守着这个可怕的秘密,林若雪的精神状况每况愈下。她变得恍惚、焦虑,甚至开始出现幻听,说自己能听到女人在尖叫,还能听到婴儿在哭泣。
  她开始失控。
  半年前,王业诚以帮妻子调理情绪为由,让保姆在林若雪的饮食中加入一种所谓的进口保健品。
  李恒看到了那份药物成分分析报告的原件,上面写着,长期服用此种药物,可导致抑郁症状加剧、认知功能下降,甚至诱发自杀倾向。
  灵管局帮助王业诚证明他家闹鬼,是帮他把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伪装成了邪祟诱发的精神失常。
  李崇元见他迟迟不说话,便提醒道:“如果没什么其他重要的事,就早点回去休息吧,我看完这份方案也该休息了。”
  “爸,”李恒突然提高了声音,“您说过,生死有界,我们的职责是让该走的走,该留的留,不让邪祟乱了人间的规矩。”
  他顿了顿,问:“如果……乱规矩的是人呢?”
  李崇元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李恒咬咬牙,豁出去了,“我们是不是早就知道王业诚背地里干的那些事?是不是早就知道他老婆根本就是被他害死的,但为了每年那笔可观的捐赠,才以邪祟作乱匆匆结案?”
  书房中安静了片刻。
  李崇元看起来倒不意外,也没有动怒,只是看着儿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坐。”他说。
  李恒没坐。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我们和王业诚之流同流合污,对吗?”李崇元抬起手,将李恒已到嘴边的辩驳堵了回去,“可我确实不知道他私下做的那些生意。你觉得像王业诚那样的人,会把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告诉我们吗?我们没有能力、也没有权限去调查每一笔善款的来路,我们能做的,只是在以后接受捐赠时多加警惕、多加注意。”
  那一连串的质问,竟被父亲打太极似的轻易化解了。
  李恒静了片刻,又开口道:“李春桃后来明明发现了林若雪一案的疑点,我们为什么压了下来?”
  “她那时已经死了。”
  李恒一怔:“您说什么?”
  “她那时已经死了。”李崇元平淡地重复了一遍,“即使我们把疑点报上去,也没办法让她死而复生。而且,查案并不是我们的工作。”
  李恒愣愣地看着父亲:“我们包庇了一个杀人犯。”
  “有正义感,眼里容不下沙子,这是对的。”李崇元淡声笑笑,“小恒,小时候我教你剑术时,第一课是什么?”
  李恒下意识答:“剑是凶器,执剑者当知克制。”
  “错了。”李崇元摇头,“第一课是,你要先拿起剑,才有资格谈克制。而当你真正拿起剑,就会发现,克制才是最难的技巧,因为你手握的是可以裁决生死的力量。”
  李恒脑中一片混乱,他已经听不明白父亲在说什么了。
  “一千年前,死门洞开,阴阳失序。我们这些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过是在补一个永远补不完的窟窿。”李崇元缓声道,“只要世间仍有无法化解的仇怨,邪祟就永远有滋生的土壤。在这个过程中,我们需要资源。我们需要人,也需要钱。如果我们倒下了,邪祟失去制衡,那才是真正的人间地狱。你应该知道,现在灵管局正式在编人员有六千三百人,这个机构每年可以处理的灵异事件超过八千件,这是此前任何一个时代都没能达到的规模。”
  他看着儿子年轻又茫然的脸,停顿片刻,又继续道:“我们手中的这把剑,有时候难免会沾上一些污迹。但如果没有这把剑,更多的人会陷入险境。为了更多人的利益,牺牲一小部分人,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现实不是你脑袋里非黑即白的正义故事。我让你列席高层会议,是希望你早点看清这个机构——或者说,这个世界——是怎么运转的。今时不同往日了,钱宝荣他们早就对李家没有任何敬重之意。你觉得,如果不是利益驱使,他们有几个还会安安分分地坐在那张桌子上?还是说,你认为坐在主座上的是他们,一切就会变得更好?儿子,你此刻的困惑,我年轻时也一样有过,但当你坐上我这个位置后就会明白,很多时候,我们做出的一些抉择,不过是在两个糟糕的选项之间,选择一个相对不那么糟糕的而已。”
  父亲的话音落了许久,李恒仍是一言未发,只是僵直地站着。最终,他垂下视线,低声说:“我明白了。”
  “去休息吧。”李崇元冲他摆了下手,重新拿起那份文件,不再看他,“好好准备下周的考核,你的见习期快结束了。”
  “是。”李恒向父亲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第32章 他就像那棵树。
  “关于王业诚住宅异常事件,经复核,此前判断存在失误。现已与特案科联络人完成情况对接,撤销对该案邪祟介入的初步结论。相关报告已更新至档案库,望全体同仁引以为戒,强化专业研判能力。”
  季苍南的目光淡淡扫过那条不痛不痒的内部通告。距通告发布已经过去两天,灵管局表面一派风平浪静,水面之下却暗潮涌动。
  王业诚这样的情况显然不是个例,几大家族的主事人为了掩盖与切割,正忙得脚不沾地。
  “倒把自己撇了个干净。”
  话音响起的同时,身旁的沙发突然向下一陷。柳月空将下巴搁在他的肩头,和他一起看向通讯器那方小小的屏幕:“李崇元就这么蒙混过去了?我可不信他不知道王业诚是个什么货色。”
  柔软的发丝蹭过侧脸,痒丝丝的,季苍南按熄屏幕,把通讯器搁在一旁,转过脸看他。
  柳月空又穿了一身他的衣服。
  这家伙最近将他衣柜里的衣服几乎试了个遍。
  “他知不知道不是问题的关键。”季苍南说,“关键是,他不在乎。这种事,他了解得越少,自己的麻烦就越少。”
  柳月空嗤道:“我瞧你们这些替他干活的也不怎么在乎。”他抬起手,拈住季苍南睡衣最上方那颗没扣的纽扣,把玩着,“哦,除了那两个傻乎乎一直追查的。”
  季苍南没有立刻接话。
  灵管局是保密机构,普通人入职前要经过严苛的测试与筛查,还要签署重重保密协议。但即便如此,普通专员在接受培训时能接触到的术法理论也只是最基础的皮毛。
  真正的核心术法始终垄断在七大家族手中,因此,凡是棘手案件,最终都得转到七大家族的亲传弟子手里。
  他淡声道:“一线专员能做的有限。”
  “你可不是普通的一线专员,我看你也没想过要拨乱反正。”柳月空轻哼一声,“你也是个坏东西。”
  他说着话,手指却很不老实,直接探进了季苍南的睡衣领口。
  季苍南抓住他的手腕,他却反手在季苍南的手臂上轻轻挠了一下,看着他仰起了脸。
  是个索吻的姿势。
  季苍南偏过头,很轻地吻了下他的嘴。
  他得承认,柳月空骂得不算无理。在林若雪的案子中,他投入的精力远不如李春桃和周通二人。多年的社会化训练让他能够轻松分辨善恶对错,也让他建立了一套规范自己言行的道德准则,但实际上,他人的遭遇根本无法令他的情绪产生波动,李春桃他们体会到的快乐、悲伤、愤怒、恐惧,他都无法感同身受。
  他做出的任何决策,都是因为应该这么做,而不是想要这么做。也正因为这份绝对的理智,他才能从几大家族的亲传弟子中脱颖而出。
  直到柳月空出现。
  季苍南突然想起那棵在电视屏幕里枯木回春的树。
  他就像那棵树。
  这个吻实在有些敷衍,柳月空脸上闪过一丝恼意,索性膝盖一抬,跨坐在季苍南腿上,双手捧住了他的脸。
  两人的视线牢牢锁在一起,季苍南却稍稍往后仰了仰脸:“进灵管局的事,我们得先约法三章。”
  规矩,又是烦人的规矩。
  柳月空扁了扁嘴。
  “第一,”季苍南认真道,“记住,你是我,不要露出破绽。”
  “那还不容易。”柳月空敷衍地应了一句,“当个面瘫就好了。”
  “第二,”季苍南无视他的调侃,继续道,“不做任何与找遗物无关的事,不做任何我不会做的事。”
  柳月空歪了歪头:“比如?”
  季苍南沉默几秒,终于意识到自己或许是在对牛弹琴,只好拣最严重的说:“比如杀人放火。”
  柳月空长长地“哦”了一声。
  他的心思显然不在这个上面,季苍南扶正他的腰,神情也变得更加严肃:“第三,一旦确认你遗物的位置,就立刻离开灵管局。至于怎么取回遗物,之后我来想办法。”
  柳月空低下头,将唇又凑近一点。季苍南偏过头,一个若即若离的吻便落在了他的颊边。
  他沉声道:“如果你做不到,就别上我的身。”
  “知道了。真啰嗦。”柳月空咕哝着抱怨一句,用力把他的脸往正一扳,命令道,“现在,好好亲我。”
  *
  与李春桃的复职通知同时送达的还有一封表彰信。信上称赞她在王业诚住宅异常事件的后续调查中展现了高度的责任感和敏锐的洞察力,并为最终澄清事实做出了突出贡献。随信附有一笔奖金明细,将于下月发薪日一并发放。
  周通跟着李春桃一起走出办公楼,看着那笔奖金数目傻了眼:“这算什么,封口费啊?”
  他轻轻“啧”了一声:“算了,不管怎么说,复了职还有奖金拿,也算是否极泰来。今晚我们出去搓一顿庆祝一下,你请客啊,功臣。”
  “用人命换来的复职和奖金,有什么可庆祝的。”李春桃冷冷道,“看上面这个态度,王业诚的事肯定不是个例。没了王业诚,还有刘业诚、李业诚,我每次出任务都可能是在给什么烂人擦屁股,这个破班,我真是上够了。”
  周通只好讪讪放下了举着信的手:“算了,当我没说。”
  最令人无力的现实莫过于此,他们能做的只有这些,能撼动的也只有这么一点。
  李春桃越看那封表彰信越觉得碍眼,她一把从周通手里夺过来,胡乱折了两折,塞进大衣口袋里。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她取出手机,目光扫过那条新消息,眉头渐渐皱起。
  “怎么了?”周通注意到她的神色变化,凑过去看了一眼,“不会这么快就来任务了吧?刚复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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