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烂月亮(玄幻灵异)——不让尘

分类:2026

作者:不让尘
更新:2026-08-03 09:39:41

  季苍南也站起身。
  他并不想被咖啡馆的监控拍到自己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的奇怪模样。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咖啡馆,乘电梯下到地下车库,上了车。
  季苍南关上车门,扯过安全带系上,但没立刻发动车子。
  他严肃道:“你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李恒面前,他就算再迟钝,也迟早会看出破绽。”
  柳月空拨弄了一下脑袋上的凌乱短发。
  李恒离开前那点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惊恐情绪自然被他察觉到了。
  想来是自己哪里失了分寸,暴露了破绽。
  他朝刘海吹了口气,问:“你怕他们知道你和我这种东西混在一起?”
  季苍南说:“我不喜欢事态脱离自己的掌控。”
  “我一直觉得,”柳月空笑笑,“迟早会发生的事情,早一点总比迟一点好。好事,早一点开心,坏事,早一点死心。”
  季苍南无话可说。
  柳月空又问:“昭德三十八年有什么特别之处?”
  季苍南稍稍沉默片刻,拿出手机,解锁,点开一个文档,递了过去。
  柳月空接过。
  那是季苍南之前查到的陆执钧生平。
  季苍南问:“这些,有印象吗?”
  “陆执钧……”柳月空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摇摇头,“没印象。”他胡乱抓了一把头发,一头软毛顿时更乱了,“我已经将知道的一切全都告诉你了。”
  “这人大约就是你说的那个,”季苍南顿了顿,“你的爱人。”
  “你怎么知道?”柳月空纳闷地抬起头。
  “你不用管。”季苍南道,“有一件事李恒刚刚没有明说,当年,那巫女是被当朝国师所镇压,那国师……”
  “他们家是那国师的后人,所以其他家族才一直矮他们一头。”柳月空打断道,“你觉得这个我可能不知道吗?”
  他重新看向手机屏幕的那些文字,这一次看得极慢,也极仔细。那双惯常含情带笑的眉眼渐渐凝住了,他意识到,这上面所写的一切,和李恒方才所说,这二者能严丝合缝地拼凑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他轻声问:“你觉得,那小子提到的那个降下恶毒诅咒的人,是我吗?”
  季苍南没有立刻回答。
  柳月空擅长施咒,他的遗物又被封在灵管局内,再加上他死亡的大致时间,种种线索加在一起,确实隐约指向李恒口中那个被钉在历史罪柱上的巫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再次开口:“你说这人是你的爱人,那你为什么要下咒害他?”
  “也许我就是那么坏呢?”柳月空歪头看他,“再说了,你怎么那么肯定他就是我的爱人?”
  季苍南又沉默了。
  柳月空看回手机屏幕,试图从残破的记忆里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但依旧一无所获。
  况且,这个故事里还藏着一个致命的漏洞:假如陆执钧当真率兵覆灭了他的故国,他怎么可能对这样的灭国仇人产生一丝一毫的爱意?
  依照他的性子,不将那人千刀万剐、剥皮抽骨就不错了。
  不过……
  他摆弄着手中的新奇玩意儿。
  这现代人人手一个的物件倒是很有意思……
  “看完了没?”季苍南朝他伸出手,“看完了把手机还我。”
  柳月空举起手机,却没有递还的意思:“我也要个这个。”
  季苍南皱眉:“你要手机做什么。”
  “啊,差点又忘了。”柳月空连忙补充,“我还要个电视机。你在家里给我置办一个。”
  “我不看电视。”季苍南催道,“手机还我。”
  柳月空说:“我看。”
  季苍南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又移开。
  “我不看。”他淡淡道,“等你走了,我还得把电视处理掉,太麻烦了。”
  柳月空静了静。他五指一松,手机擦着季苍南的脸飞了过去,“啪” 的一声砸在车窗玻璃上,又弹落下来,掉到季苍南脚边。
  季苍南弯腰捡起无辜的手机。
  手机屏幕没裂,但边框一角被磕出个坑来,机身更是冰得冻手。
  一同冷下来的还有车里的温度,连呼出的气都起了白雾。
  翻脸比翻书都快。
  季苍南看了眼时间,离下午开工还有三个多小时。他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
  “下车。”他说。
  *
  工作日上午,影院里没什么人,偌大的影厅中只稀疏坐着三两对观众。柳月空跟在季苍南身后,在中间偏后的位置落座。
  身边人身上那股低气压像一团冰冷潮湿的雾,季苍南话到嘴边,只剩最平淡的一句:“这里播的,和电视里播的,差不多。”
  柳月空环顾四周,高耸的屋顶、阶梯式布局、暗红色座椅,这个地方和他上次醒来时去过的剧院很是相像。他还没看个真切,灯光突然尽数熄灭,前方的巨大银幕同时亮起,震撼的音效随即响彻整个影厅。
  柳月空瞬间坐直了身体。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被变幻的光影彻底点亮,一眨不眨,里面只剩下孩子般的纯粹惊奇。
  不久前还笼罩在脸上的阴霾已经荡然无存。
  季苍南看着他,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这家伙,心情是好是坏,从来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他阴晴不定,不讲道理,我行我素,容易炸毛。
  却很好哄。
  这部影片是这家影院这个时段的唯一选择,一部典型的好莱坞爆米花大片,充斥着爆炸、追车和聒噪的台词。看了不到十分钟,柳月空又蹙起了眉头。
  他往椅背里陷了陷,凑近季苍南,小声抱怨道:“他们在叽里咕噜个什么东西?我听不懂。”
  无人回应。
  他疑惑地转过头去。
  季苍南靠着椅背,头偏向另一侧,呼吸均匀绵长,竟然睡着了。
  这么吵都能睡着。
  柳月空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脸。
  毫无反应。
  真睡着了。
  柳月空这才仔细打量起眼前人。季苍南没像平时那样绷着下颌线,眉眼彻底舒展开,透着一股卸力后的松弛。
  可昨晚明明给他下了安神咒,应该睡得很好才对,怎么现在又睡。
  柳月空心里嘀咕。
  他正欲抽回手,季苍南搭在座椅扶手上的手却突然动了。那只手精准地捉住他意图撤回的手,握进掌心,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柳月空僵了一下。
  这人醒着的时候又冷又硬,很招人厌,睡着之后倒可爱多了。
  一股暖流顺着相贴的皮肤一路淌进心口。柳月空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又看了两眼大银幕,最后学着前面那对年轻人的模样,歪过头,将脑袋轻轻靠上季苍南的肩膀。
  握着他的那只手动了动,捏了捏他的手指,随即又没了反应。
  银幕上,英雄仍在拯救世界。柳月空闭上眼睛,将激烈的音效、听不懂的对白、闪烁的光影通通隔绝在外。
  世界只剩下这方寸之间的温暖触感。
  他的手,真暖和。
  柳月空微微弯起嘴角,悄悄想着。


第23章 叫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李恒坐在电脑桌前,整整一个下午,结案报告的文档依旧一片空白。
  脑中仍反复重播着早些时候的那一刻——他将镜头对准那实习生,取景框里却空无一人。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缓慢爬升,李恒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看了看眼前人,又看向手机屏幕。
  确实没有拍到任何人。
  一从咖啡馆出来,他立刻去找了当时在楼下负责警戒的两位同事。二人的反应十分一致,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到什么实习生。
  “真没有。”其中一个同事拿出值班记录仪,调出那段录像递到他眼前,“你看,除了你们俩,真没别人。”
  李恒盯着那块小小的屏幕,画面里,季苍南率先踏出阴影,他自己稍晚一点走出来,两人之间没有出现任何其他人。
  可他们三个分明是一起从楼道口走出来的。
  不可能是记忆出错。
  只有一个可能,那实习生不是活人……不对,他甚至不是他们的实习生。
  李恒去人事科调阅了全部实习生简历和存档照片,一页页翻过,没有一张脸能和那年轻人对得上。
  李恒靠在椅背上,回想起季苍南今天上午的种种异常,得出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结论——季苍南一直在替那“实习生”打掩护。
  猎鬼除祟是他们的本职,和邪祟混在一起,甚至让邪祟伪装成同事参与现场工作,这根本就是对这份工作的践踏。
  可那是季苍南,季苍南行事稳妥,从不出错,是他暗自钦佩、视为榜样的人。
  李恒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屏幕的微光映照着他紧锁的眉头。
  他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开这个口。
  *
  城市另一端,李春桃用钥匙拧开了自家家门。
  她刚把门拉开,阴森的配乐就从门缝里飘了出来,她握着门把的手顿了一秒,平静地将门拉开。
  跟在她身后的周通探过头问:“你出门前又没关电视?”
  李春桃没否认,也没承认,只疲惫地叹了口气。
  “你怎么又来了。”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说。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柳月空出现在了那座单人沙发上。他仍穿着上午那身现代装,回头看了二人一眼,又转回去看电视。
  屏幕里,一口古井占据着画面正中央,一只惨白的手正从井口缓缓探出,扣住了井沿。
  接着是另一只。
  这部恐怖片太经典了,周通有些崩溃:“下班后还让我看这个,这和加班有什么区别?”
  柳月空却看得很是专注,甚至向前倾了倾身体。
  那白衣女鬼从井里爬出后竟还没停,最后从电影里的那台电视机里爬了出来。
  影片里顿时响起一阵尖叫。
  柳月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样是挺吓人的,值得学习。”
  李春桃扔下钥匙,尝试把电影里的假鬼和沙发上的真鬼一起从脑中屏蔽。
  “算了。”她对周通说,“随他去吧。”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转过身看着那张兴致盎然的脸,郑重提醒道:“你如果敢从我家电视机里爬出来,我就把电视机砸掉。”
  柳月空只好打消了这个有趣的念头。
  见他面露遗憾,李春桃总算松了口气。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翻开,在沙发上坐下,目光聚焦在某行记录上:“林若雪第一次预约心理咨询的时间是2023年5月14日,可她的孩子是2024年9月出生的。也就是说,在她开始看心理医生的时候,根本还没怀孕。王业诚对外一直说妻子是产后抑郁,他在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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