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烂月亮(玄幻灵异)——不让尘

分类:2026

作者:不让尘
更新:2026-08-03 09:39:41

  李恒定了定神,拎起法器包,谨慎地踏入402室。待他走进去,季苍南才转过脸,用只有二人听得见的声音斥了柳月空一句:“我看你是受的罪还不够。你知不知道他是谁?”
  柳月空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落在眼前那道流转着金色光晕的结界上。
  “他们父子俩,平日里身边总有几个讨厌的家伙像影子一样跟着,烦得很。”话音未落,他已闲庭信步般迈过那道本应阻邪的结界,如入无人之境。
  *
  三人步入屋内,入户门缓缓合拢,将楼道里那点微弱的天光彻底隔绝。
  李恒早有准备,一张照明符无声燃起。
  暖黄色符火驱散了眼前的一小片黑暗。客厅的家具都蒙着白布,室内的空气比门口更加阴湿,阴气的源头很清晰,在卧室方向,但那阴气虽然浓郁,却没有表现出强烈的攻击欲。
  和之前判断的一样,是个典型的地缚灵。李恒遵循着训练时的步骤,先在客厅地面上做了一个简易的净化圈,作为必要时可退守的中继点,然后才走到卧室门前。他没有贸然推门,取出三张黄符,口中默诵安魂咒,将符纸依次贴在门楣和左右门框上,构成一个小小的三角镇压阵。
  做完这些,他才伸手,轻轻推开了卧室门。
  卧室比客厅更暗,他小心翼翼地前行,按照标准流程,准备先找出执念附着之物——通常是死者生前最放不下的东西,这是化解执念的关键。
  一切都顺利得有些平淡。季苍南的注意力没在卧室那边,而是牢牢锁定在柳月空身上。
  这家伙心思莫测,既然他已经知道了李恒的身份,难保不会一时兴起,做出什么不计后果的举动。
  他正暗自警戒,门框上的三张黄符突然被黑气团团裹住,卧室门也随之轰然炸开。
  照明符火剧烈晃动,罩在家具上的白布被阴风掀起,如鬼魅挥袖,猎猎作响。
  李恒脸色一变,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团黑气已自卧室汹涌而出,直冲门口的柳月空扑了过去——
  “小心!”
  见那年轻人傻了似的一动未动,李恒厉喝一声,来不及多想,身体已做出本能反应。他踏前一步,用桃木短剑斩向黑气,同时左手一扬,将握在掌心的雷火符打了出去。
  这是搏命的打法,完全违背了对低级邪祟要温和净化的工作准则。桃木剑斩中黑气,黑气吃痛般缩回少许,却发出更加凄厉的嘶吼。它似乎被彻底激怒了,原本涣散的黑气瞬间收紧,凝成一支锐利如矛的雾锥,朝李恒当胸刺来!
  速度太快,距离太近,李恒刚全力催动了雷火符,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桃木剑回防不及,眼看那雾锥就要透体而过,季苍南左手并指如剑,符箓先于指风破势而出,后发先至,直刺卧室里那已然狂暴的黑暗核心!
  那雾锥的前冲势头因此猛地一滞。
  就这一滞的间隙,季苍南左手掐诀,右手在空中虚虚一握,向侧方猛地一带。
  雾锥的方向被硬生生掰离数寸,闷声钉入李恒侧后方的墙壁。
  墙面瞬间迸开一片黑色裂纹,墙皮簌簌剥落,露出下方的深色砖体。
  然后就是一片死寂。
  室内的温度开始回升,照明符火也重新稳定下来。李恒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冷汗。
  季苍南沉下脸,冷冷地看向柳月空。
  低级邪祟总是会优先攻击对自己威胁最大的存在,刚才那地缚灵分明受到了强烈刺激,卧室门上的镇压阵被破显然也非它所为。
  ——什么都不做。
  这顽劣的家伙,嘴里没一句真话,竟连个低级地缚灵都骗。
  “哇。”柳月空的双手仍揣在裤兜里,对着季苍南弯起眉眼,发自肺腑地赞叹道,“哥哥好厉害。”


第21章 这关系户到底什么来头。
  杯碟碰撞,空气里飘浮着咖啡的醇香和糕点的甜腻香气。李恒坐在卡座一侧,脸色还有些白,但眼睛很亮,精神处于一种劫后余生的高度亢奋状态。他将皮质菜单推到桌子中央,热情地招呼对面两人:“你们喝什么?哥你还是冰美式对吧?”又转向那东张西望的实习生,“你呢?你喝什么?”
  “他什么都不喝。”季苍南直接打断了李恒的张罗,“我也不喝。”
  “别啊。”李恒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是他自己坚持要来庆祝的,哪里好意思吃独食,“我还要再搞点吃的,今早太激动了,出门前连早饭都没吃。你们吃什么,随便点,我请客。”
  季苍南说:“什么都不吃。”
  他平日里也是这样冷冰冰的,李恒也不继续问了,自作主张点了些这家店的招牌饮品和甜点,又对二人道:“今天是我第一次下现场,至少让我请个咖啡吧。”
  他如此坚持,季苍南没再继续推辞。
  柳月空一直没说话。他用指尖轻轻敲着玻璃杯,直到李恒的目光第三次投过来,才微微抬起眼皮:“怎么?”
  李恒还没和这实习生正经说过话,被他突兀一问,反倒有些不自在了:“没事,就是瞧你挺淡定,刚才我都汗流浃背了,你跟没事人一样。”
  柳月空慢悠悠道:“有你们两个在,我没必要害怕呀。”
  李恒更不好意思了。
  这话实在受之有愧。
  但这漂亮弟弟看起来是个直来直往的性格,竟比想象中容易相处,他把服务生端上来的饮品分别推到二人面前,随口闲聊道:“你长这么好看,干什么不好,来做这种又苦又累还见不得光的差事。”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季苍南皱了皱眉。
  “我长得好看吗?”柳月空却来了兴致。
  “过分谦虚就是骄傲。”李恒当他在拿自己逗乐子,“我说真的,没有经纪公司来找过你吗?”
  柳月空一怔:“经纪公司?”
  那是什么东西。
  季苍南瞥了眼李恒:“喝你的咖啡。”
  李恒知道季苍南不吃甜点,便把服务生新送上来的黑松露巴斯克往柳月空面前推了过去:“尝尝,这家做的甜品甜度刚刚好,味道不错的。”
  见对方仍然只是看着,他恍然大悟般地一拍脑袋:“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在控制体重啊?听我一句劝,节食减肥不可取,况且你这身材已经够好了,完全没有减肥的必要。”
  柳月空没立刻接话。他动了动膝盖,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季苍南的大腿,然后停住,若即若离地贴着。
  “我身材好吗?”他悄声问。
  季苍南被刚入口的冰水呛住了。
  他低咳了几声,红晕从耳朵一路蔓延到脖子。
  好在李恒的注意力已经转向了别处,他用餐叉戳了戳自己面前的慕斯蛋糕,心不在焉道:“说起来,今天这个案件上报都快半年了,居然拖到现在才处理,这效率真是……”
  柳月空的目光由下至上扫过季苍南紧绷的侧脸,收回腿,轻声笑笑:“事有轻重缓急,人手当然要优先安排去服务更重要的客户啦。”
  他话里的讥诮意味让李恒咀嚼的动作一顿。
  他有权限旁听理事会的最高会议,自然明白柳月空说了句大实话。
  在人手永远不足的情况下,任务的紧急度一直都有内部评级,而评级的依据,说出来并不那么光彩。
  可这不是他现在能干预的事,他窘迫,却也无力反驳,只能佯装听不出那话的弦外之音,底气不足地嘟囔道:“局里人手确实紧张,但比起以前,人手已经充裕很多了,镇魂司刚建立的时候,满打满算也就一两百号人,那时才是真的捉襟见肘。”
  镇魂司建立于一千多年以前,算下来,和柳月空过世的时间倒也差不多。季苍南想了想,问:“镇魂司是哪一年建立的,有准确记录吗?”
  李恒流利答道:“大靖昭德三十八年。”
  季苍南一怔:“你确定?”
  李恒道:“你们可以质疑我的实战能力,但不要质疑我的记忆力。肯定没错。”
  昭德三十八年,这正是西北大疫、陆执钧死于军中的那一年。
  季苍南低头喝了一口冰水。
  柳月空将他的细微异常尽收眼底,追问道:“昭德三十八年怎么了?”
  “你是不是不知道灵管局是怎么来的?”李恒把餐叉放下,抽出张纸巾擦了擦嘴角,稍微坐直了些,“这段历史没有文字记述,你不知道也正常。昭德三十七年,拓烈被大靖灭国,这你应该知道,历史书上都有。但大家不知道的是,第二年,拓烈余党里冒出一个实力极强的巫女,她为了复仇,对大靖降下一场恶毒诅咒。虽然被及时镇压,但阴阳两界的界限也因此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也是从那时起,邪祟开始在阳间肆意横行。镇魂司,也就是灵管局的前身,就建立在她下咒之处,之所以设有严密禁制,是为了镇压她死时遗留的邪物。”
  气氛有一瞬间的微妙凝滞。李恒敏锐地察觉到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连忙打了个哈哈:“这话题有点扫兴是不是?不说这个了,吃东西吃东西。”
  关于灵管局的起源,季苍南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详细的版本。他沉吟片刻,对李恒道:“但我没听说过总部封印着什么邪物。”
  “那段历史缺少文字记载,知道的人不多,流传的版本却不少。我跟你们说的这个,是我家历代口耳相传的内情,做不得假。”李恒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钟,说,“时间不早了,我得赶紧回去写结案报告,趁我爸还没反悔,多搞定几个案子。”
  顿了顿,又看向柳月空:“下次苍南哥带我出外勤,你还来吗?”
  柳月空反应慢半拍地朝季苍南看了过去:“苍南哥,我还能来吗?”
  “我说得算?”季苍南没看他们任何人。
  李恒讶然。
  这关系户到底什么来头。
  可谁不喜欢和漂亮又直球的人交朋友呢。他掏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准备先加个微信再说。
  “我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他话刚出口,季苍南便不耐烦地打断道:“你知道的够多了。”
  李恒被他凶得一愣。
  这实习生的家世背景一定很厉害,居然连姓名都要保密。
  他讪讪地退出微信,心思一动,打开了相机。


第22章 “迟早会发生的事情,早一点总比迟一点好。”
  李恒先行离开。
  柳月空的视线一直落在面前那杯咖啡上,蓬松的奶油尖儿正一点点塌陷,与深棕色的咖啡液缓缓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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