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烂月亮(玄幻灵异)——不让尘

分类:2026

作者:不让尘
更新:2026-08-03 09:39:41

  季苍南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烦躁,侧身看向身后二人。
  杨继田已经彻底失了魂,跪在地上,眼泪口水糊了满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李恒还保持着站姿,但整个人也被冷汗浸透了。
  “你要折磨他们到什么时候?”季苍南回过头,对柳月空说,“把他们放了。”
  柳月空问:“这折磨,廖冬秀受得,他们怎么受不得?我可一分一毫都没多给他们。”
  他踱步向前,踏过李恒设下的净化圈,走到季苍南身边。
  “不过,这小子倒是令我有些意外。”他的目光在李恒紧锁的眉头上停留片刻,想了想,又说,“考虑到他未来可能成为我的麻烦,不如趁他还嫩,把他杀掉,以绝后患。”
  听他这么说,季苍南的情绪却没有丝毫波动,似乎完全没把这句威胁放在心上。
  柳月空乐了。
  他转身面向季苍南,继续道:“我可以放他们出来,但这里的事,必须水落石出。”
  季苍南这回倒是露出了几分意外。柳月空歪歪脑袋,又提议道:“可以找两个小朋友替你跑腿,我看之前锦绣花苑的那两个就不错。”
  季苍南怔了怔:“这事,周通和李春桃也有参与?”
  李春桃还在停职反省期,柳月空特意点出这两个人绝非无心之举。几件看似不相干的事在脑中飞快串联,季苍南瞬间了然:“这里的事,和王业诚有关。”
  柳月空倾身向前,脑袋抵在他的肩头,轻声说:“你不觉得,廖冬秀死而复生,灵管局反应得过于快了吗?一个偏远山村的诈尸传闻,连人命都没闹出来,竟然这么快就层层上报,还派了你过来。”
  季苍南没有接话,但柳月空知道,他已经想通了其中关窍。他在那温热的肩头靠了一会儿,伸出一只手,在李恒紧蹙的眉心点了点:“我现在最好奇的是,他会怎么做。”
  说着,他广袖随意一拂。
  身后的烛火齐齐熄灭,天色却瞬间大亮。
  突然的光线变化刺得季苍南闭上了眼,再睁眼时,他已经回到了教学楼门口。摇曳的烛火、染血的手术床,还有那个倚在他肩头的身影,已经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哥……”一声沙哑的轻唤从身后传来。
  季苍南回头看去。
  李恒的目光还有些涣散,他大口喘着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看向季苍南。
  “他们……”他用力咽了口唾沫,一字一顿地说,“他们,是恶魔。”


第26章 “可能是春天来了吧。”
  三天后,季苍南打开了家门。
  借着稀薄的晨光,他第一眼先看向了客厅中央。
  新买的沙发完好无损地立在那里,靠垫摆得整整齐齐,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他站在原地看了几秒,将行李包搁在地上,换鞋,走进浴室。
  冰凉的水扑在脸上,稍稍冲淡了一夜奔波的倦意。他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脑子里重新梳理着廖冬秀的案子。
  周通被临时抽调过来,抵达当地不过一天,就从杨继田嘴里套出了东西。杨继田显然被吓破了胆,讲话语无伦次,有关的、无关的,一股脑全倒了出来。其中一件看似无关的小事引起了周通的注意:王业诚名下的澄净生物,前些年曾在当地开展过两次慈善义诊,为村民提供健康咨询、捐赠药品,还援建了一所卫生站。
  季苍南查过公开的新闻报道,澄净生物经常深入乡村开展慈善活动,有时王业诚还会亲自带队。报道里的他姿态谦和、笑容恳切,任谁看了,都是一副富而有仁、有社会责任感的良心企业家模样。
  但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能把澄净生物的慈善义诊和廖冬秀的遭遇联系到一起。唯一的可疑之处是,第二次慈善义诊结束后没多久,有两个外地人进了村,他们熟门熟路地找到了张永福家——也就是廖冬秀婆婆口中的那个老张,向他透露了一条“能赚钱的路子”。
  如果没猜错,澄净生物极可能是借着搞慈善的由头,在信息闭塞的偏远山区寻找符合条件的猎物。
  周通能注意到这一点,显然不是因为他足够敏锐。
  不过是拿着正确答案,倒推解题思路罢了。
  他正想着,一阵沙沙声突然从客厅传来,季苍南收回思绪,循声望去。
  脸上的凝重一点一点地化开了。
  他关掉水龙头,扯过毛巾擦了擦脸,走了出去。
  客厅里,出差前新买的85寸超薄电视正亮着,屏幕上却不是正常的开机画面。
  雪花噪点被什么搅动着,慢慢凝聚出模糊扭曲的轮廓,再一点点变得清晰。
  一片荒芜景色铺展开来。
  天是铅灰色的,沉重地压下来,地是焦黄色的,龟裂的纹路蔓延向视野尽头。旷野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棵枯树,光秃秃的枝桠像一双双伸向天空的手。
  季苍南朝电视机走去,在距离屏幕一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枯树下多了一道白色身影。那人一身素白长衫,背对着镜头,那抹白在一片灰黄死寂中亮得刺目惊心。
  “你这出场方式太老套了。”季苍南无情地说,“这一招,别人早就用过了。”
  屏幕里的背影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柳月空转过身来,眼睛瞪得圆圆的:“那部戏你也看过?”
  季苍南与屏幕中的他对视:“太经典了。”
  柳月空脸上那点刻意端着的阴郁瞬间垮了。他抿着唇,嘴角微微往下撇,眉头拧得死紧,看起来是真的很沮丧。
  连日来因案件堆积的压抑感被他这副模样冲淡了大半。季苍南看着他,眼底浮起一丝真切的笑意。
  他朝屏幕伸出手,掌心向上,声音比刚才低了些,竟带着几分劝哄的意味:“出来吧。”
  屏幕里的柳月空突然愣住了。
  季苍南脸上极少出现如此生动的表情。那笑意虽淡,却不加掩饰,也毫无负担,柔和了他五官的冷硬轮廓。
  如同一滴翠绿墨汁落入清水,屏幕里那棵枯死的树,竟从最低处的枝桠开始,一点点染上了柔嫩的绿色。
  嫩芽钻出,舒展成叶,紧接着,无数洁白的花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绽放——
  顷刻之间,枯树回春,满树梨花如云如雪,寂静而喧哗地盛开着。
  似有风吹过。
  洁白的花瓣脱离枝头,纷纷扬扬地飘洒下来,有一瓣恰好落上柳月空的肩头。
  “噩梦”成真了。
  季苍南不由得怔了怔。
  柳月空抬起手,液晶面板如同被石子击中的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那只手穿过漫天纷飞的梨花雨,从屏幕里伸出来,指尖轻轻搭上了季苍南摊开的手心。
  下一秒,柳月空整个人向前倾身,从屏幕中轻盈跃出——
  或许是真的没站稳,又或许根本就是蓄意,他径直跌进了季苍南怀里。
  季苍南稳稳接住了他。
  屏幕里的梨花雨渐渐淡去,画面重新变得模糊,随即暗了下去。
  黑掉的电视屏幕光滑如镜,清晰地映出季苍南独自一人的倒影。
  季苍南移开视线,目光落向怀中人肩头。
  那片花瓣还未完全消散。
  他低声道:“你把梨花带出来了。”
  “有吗?”柳月空把脸埋在他肩头,胡搅蛮缠道,“可能是春天来了吧。”
  季苍南的怀抱和春天一样暖和。
  他在那暖意里蹭了蹭,又埋怨道:“你好慢。去得慢,回来得更慢。”
  季苍南道:“我没有你那神出鬼没的本事。”
  他一脸疲惫,声音也微微哑着,柳月空大发慈悲,没有继续为难他,只问:“事情办好了?”
  季苍南言简意赅地说:“周通会协助李恒整理报告移交警方,至于澄净生物与廖冬秀案的关联,要看警方能不能挖出实据。”他顿了顿,“是你给周通他们出的主意?”
  “我说过的,要做件好事。”柳月空对这个话题已经没什么兴趣了,他回过头,看了身后的大屏幕一眼,“这个,什么时候买的?”
  季苍南说:“出差前一天。”
  柳月空又瞪了那张沙发一眼:“买电视就好了,买沙发做什么。”
  “不买沙发,你飘着看电视?”
  “那有什么不行的。”
  “不行。在我家,就要守我的规矩。”
  “你的规矩真多。”
  柳月空懒得与他计较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又把脑袋埋回他肩头,不再出声了。
  他肩头的那片花瓣已经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在越来越亮的晨光里,体温也一点点冷了下来。季苍南低头看他,低声问:“困了?”
  柳月空没回答,只在他怀里轻轻动了动。这几天他消耗了太多灵力,早就困得厉害,之所以强撑着等季苍南回来,不过是看到这台电视机,想用学来的小花招吓他一跳。
  结果非但没得逞,还被季苍南笑话了。
  想到此处,柳月空更不高兴了。
  季苍南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只好将人打横抱起,抱进卧室,放到床上。
  柳月空这才睁开了眼。
  “陪我睡觉。”他理直气壮地说。
  季苍南在他身侧躺了下来。
  刚躺下没一会儿,他又坐起身,在枕头下面摸索片刻,摸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皮质方袋。


第27章 “给我的?”
  迷糊间,柳月空只觉得腕间一轻,那伴随了他不知多少年的禁锢感突然消失了。
  这感觉过于突兀,他睁眼望去,恰好看见季苍南收回的手。季苍南的指尖还残留着一缕金芒,自己腕上的那条锁魂链正寸寸崩裂,黑色齑粉还未落下便消散在了空气里,了无痕迹。
  心仪的饰物被人毁掉,柳月空正要发作,又倏地怔住,眼睛也渐渐睁大了。
  他看到季苍南从那方袋中取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条银链,整条链子泛着温润的哑光,层层叠叠的银质柳叶错落串于链身,叶片纤薄,却打磨得极为光滑,每片柳叶的形状和叶脉都有着细微不同。
  看起来应是出自一位技艺精巧的工匠之手。
  季苍南拽过他的手腕,将银链环上。搭扣合拢,发出一声轻微的“嗒”声。
  柳月空将手腕举至眼前,细细地看,一时有些茫然:“给我的?”
  季苍南没有直接回答,只说:“这样就不空荡荡的了。”
  柳月空不错眼地看着腕间多出来的那条银链。
  他在阴阳之间游荡了一千余年,没有来处,更无归途,无坟无冢,自然也不曾被人祭拜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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