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烂月亮（玄幻灵异）——不让尘

　　周通也跟着站了起来。
　　他的手刚摸向腰间的符箓袋，一个懒散的声音就从边上飘了过来：“有点长进，这次没乱阵脚。”
　　二人回头一看，柳月空就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他凝神望着电视屏幕，手指轻轻敲打着沙发扶手：“这是什么朝代的人，怎么这副打扮。”
　　周通指间已捏住一张黄符，李春桃却轻轻摇头，制止了他。
　　她心里再清楚不过，假如这邪祟存心要取他们的性命，他们根本没有反抗余地。在他面前，他们不过是两只毫无还手之力的蚂蚁。
　　她索性沉下心，坐回沙发，对柳月空道：“你来得正好，我也有事问你。”她顿了顿，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如果当时我没阻止你杀王业诚，是不是……林若雪就不会死？”
　　柳月空道：“她是自杀的。”
　　李春桃一怔。
　　柳月空扬了扬下巴，点了点电视屏幕：“这个戏不好看，给我换一个。”
　　“她是自杀？”李春桃追问道，“你确定？”
　　“就结果而言，是。”柳月空三心二意地应着，又想起什么，小声嘀咕道，“他家怎么没有这个东西。”
　　这名为“电视”的物件有点意思，回头得让季苍南也在家里添置一个。
　　“就结果而言？”李春桃把遥控器丢给他，“所以，林若雪的死和王业诚还是脱不了关系，对吗？”
　　周通也重新坐回沙发，迟疑着问：“可他为什么要害死他老婆？”
　　柳月空捏着手里的遥控器，翻来覆去没搞懂这小玩意儿怎么用。他胡乱按了几下，却不慎按到音量键，电视音量瞬间飙到最大，好巧不巧，里面的武将恰好喝出一句——“愚蠢小儿！”
　　“骂得好。”柳月空赞叹。
　　周通只觉得耳朵都要废了。他顾不得忌惮，直接从柳月空手里夺回遥控器，火速将音量调小：“如果王业诚真的害死了他老婆，那我们给到警方的调查结果，岂不是帮他逃过了调查？”
　　柳月空的目光还黏在电视屏幕上：“干什么一惊一乍的，又不是第一次了。”
　　“什么意思？”周通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我们为什么要替杀人犯脱罪？”
　　“还能为什么？”柳月空被吵得有点烦，皱了皱眉，“你们安静点，不要打扰我看戏。”
　　周通和李春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邪祟最会蛊惑人心，如果不是李春桃手里握着实打实的疑点，他们绝不会把这邪祟说的话往心里去。
　　可柳月空似乎已经忘记了他们的存在，他蜷在单人沙发里，津津有味地看着电视。和在锦绣花苑时不一样，此刻的他身上没有半分攻击性，如果无视掉那身与时代格格不入的古代装束，活脱脱就是一个沉迷追剧的寻常青年。
　　周通凑近李春桃，很小声地问：“他说的话，你信吗？”
　　李春桃心事重重，没接话，他又说：“他和我以前遇到过的邪祟，不太一样。”
　　“我怎么可能和他们一样。”柳月空冷嗤一声。
　　周通被他这猝不及防的接话吓了一跳，但见他没有发难的意思，周通清了清喉咙，壮着胆子继续道：“我的意思是，和他们比起来，你看着……还挺正常的。”
　　柳月空又嗤笑一声：“正常的早投胎了，我只是……”
　　话音戛然而止。
　　他忽地沉默下来，怔怔地望着屏幕上流转的光影。
　　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他恍然惊觉，自己的思考方式、行事做派，好像越来越像这些无趣的活人了。
　　*
　　季苍南挂断电话，随手将手机扔在床头柜上。
　　李崇元今天终于在会上松口，同意让他带着李恒下现场见习，李恒亢奋不已，给他打了半个多小时电话。
　　这事处处透着诡异，但细想来，也算不上坏事。
　　他确实需要一些李恒的帮助。
　　季苍南仰面躺在久违的大床上，眼神有点放空。
　　这一周，这张床被某个不请自来的家伙鸠占鹊巢，他只能窝在客厅沙发上对付了几晚，如今身上的每一块骨头都在抗议。
　　不过看样子，今晚那家伙不会来打扰他了。
　　这个念头一冒头，季苍南心头莫名松了一下。
　　可身上却突然一沉。
　　被子鼓了起来，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季苍南抬起一条手臂，重重压在自己脸上。几乎同时，熟悉的嗓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
　　“我像活人吗？”
　　季苍南维持着以臂遮眼的姿势，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活人不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别人家里。”
　　更不会这样……
　　冷不丁地从别人的被窝里钻出来。


第16章 “我的心脏，好像真的在跳。”
　　隔着衣料，季苍南能清晰感受到那纤瘦的身形轮廓。微凉的呼吸一下下拂过脖颈，激起一阵细密的痒意。他沉声说道：“我提醒过你，不要乱跑，一旦被他们发现，只会换更狠的法子对付你。”
　　“有你在，怕什么？”那声音懒懒散散的，尾音微微上扬，轻轻勾了一下。
　　季苍南抬起一点手臂，对上了一双笑得弯成月牙的眼。
　　他把手臂又压回了脸上。
　　柳月空整个人都趴在他身上，仰着脸看他：“如果我告诉你我去了哪里，你会给我奖励吗？”
　　季苍南没理他。
　　柳月空对他的反应很不满意，拉住他的手腕，把他挡脸的那只手推到了头顶。
　　这姿势实在有些古怪，季苍南甩开了他的手。
　　“下去。”季苍南说。
　　柳月空悻悻收回手，却仍赖着没起身：“我去瞧了瞧那个傻乎乎的小姑娘，看来她是势必要把林若雪的案子查个水落石出了。”
　　季苍南提醒道：“你不要捉弄李春桃。”
　　“谁捉弄她了。”柳月空斟酌片刻，一本正经地提了个建议，“要么，我替她把王业诚杀了吧？”
　　他语出惊人，可这也绝对是他能干得出来的事，季苍南沉声警告：“你杀人，我绝不会袖手旁观。”
　　柳月空倒也没坚持。王业诚的死活对他来说本来就是无所谓的事情，他用下巴蹭了蹭季苍南的胸口，又问：“那我不杀人，你会给我奖励吗？”
　　季苍南又不说话了。
　　柳月空很委屈：“我明明提醒过她，不让王业诚死的话她会后悔，可她不听。”
　　“听你的？”季苍南嗤道，“她今天信了你，明天你玩心一起，就把她骗个团团转。我们和你们不一样，我们没有飞天遁地的本事，也不是什么全知全能的存在，只能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
　　这话听起来有些道理，柳月空闷闷地“哦”了一声。
　　他手脚并用地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双手搭在季苍南肩头，侧脸贴着他的胸口，安静地趴了一会儿。
　　季苍南垂眸，视线刚好落在他的发顶。他的黑发柔软顺滑，发丝与红袍领口之间露出一截白皙的肩颈。季苍南抬手，想推开这过分亲昵的接触，可贴在他胸口的脑袋却突然动了动。
　　柳月空仰起脸，好奇道：“活着到底是什么感觉？我没什么生前的记忆，除了有呼吸、有体温、有心跳，活着还有什么特别之处？”
　　季苍南再次强调：“活着，去别人家应该走正门。”
　　柳月空失望地垮下了脸：“果然很无趣。”
　　但活人的世界里确实有些有趣的东西。他用脚背蹭了蹭季苍南的脚踝，软着声音和他打商量：“我想要个奖励。”
　　季苍南说：“无功不受禄。”
　　柳月空扬起下巴，骄傲地宣布：“我已经很久没有杀人了。”
　　季苍南不再理会他的胡搅蛮缠，直接闭上了眼。
　　见他油盐不进，柳月空屈起一条腿，足尖顺着他的小腿缓缓往上滑，轻轻勾起他的裤腿，在他小腿内侧一点：“这还不够吗？”
　　季苍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柳月空盯着他滚动的喉结，伸出一根手指按了上去，还恶劣地冲他呵出一口凉气：“我不管，我想要——”
　　话音还没落下，季苍南不耐烦地睁开了眼。他单手环住柳月空的后背，干脆利落地翻了个身——
　　床垫下陷，又回弹。天旋地转间，二人的位置瞬间颠倒。
　　柳月空被他这莫名其妙的反应惊得呆了一瞬，将“一台电视机”五个字生生咽了回去。
　　他生了一双极标准的桃花眼，眼尾自然上挑，天生带着几分媚态，眼瞳像琉璃一般，色浅而清透。鼻梁挺秀，线条既不过分硬朗，也不显柔弱，小巧圆润的鼻尖之下，是两片轮廓精致的唇。
　　这是一张漂亮到无可挑剔的脸。
　　生得这样一副相貌，生前不可能是籍籍无名的存在，可季苍南查遍了古籍资料，没有查到任何关于柳月空的记载。
　　他是什么人，灵管局为什么掩盖他的存在，又为什么花大力气镇压他的遗物，全都是谜。
　　他的神情因沉浸在思索里而格外专注，柳月空薄唇微张，讶异自他的眸子里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愉悦的笑意。片刻后，讶异又重新漫了上来。
　　“啊。”他轻呼一声，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又抬起一只手，按在自己心口，“我的心脏，好像真的在跳。”
　　他微微睁大眼：“跳得好快。”
　　他抬起另一只手，贴上季苍南左胸，惊奇又懵懂地望着他：“你的，也跳得好快。”
　　季苍南浑身一僵，几乎是本能地攥住那只贴在自己心口的手，按在了床上。
　　这个姿势也有些古怪。
　　不仅古怪，还很危险。
　　季苍南严肃地说：“不要再装活人了。”
　　他的语气冷得像淬了冰，吐出的气息却烫得惊人，柳月空忍不住笑了。
　　季苍南看着他，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这样的柳月空，鲜活、生动，的的确确像个真正活着的人。
　　如果他当年能顺利投胎转世，如今本该过着普通人的生活，读书、工作、成家。以他这般心性，一定活得无忧无虑，恣意又洒脱。
　　柳月空收了笑，神色里的狡黠淡了下去，多了几分认真。
　　他抬起捂在心口的手，落在季苍南的衣襟上，一颗一颗地解开了他的睡衣扣子。
　　“可是……”他将手掌覆上那片温热的胸膛，感受着掌心下同样失序的心跳，“你们活人太脆弱了。光着身子抱着一块冰，会生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