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攀（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顾逾明垂下眼，沿着脚踝外侧的弧度慢慢抚摸。力道很轻，怕弄疼他，指腹贴着皮肤缓缓推揉，把药油一点一点揉进淤青里。
　　季如庭的脚踝很细，顾逾明一只手就能圈住。指节分明的大手握着那截苍白的脚踝时，让人想不断放轻力道，生怕弄碎。
　　药油让皮肤变得更滑腻，他不急不慢地揉着，指尖不经意地滑到脚背上，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来。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药油的味道和衣料摩擦的细响。
　　季如庭的脚趾不自觉地蜷了蜷。
　　顾逾明仰头看他，他别开视线，声音很轻：“……差不多了吧。”
　　顾逾明没说话，把手擦干净，弯腰把季如庭从沙发上捞起来。
　　“我自己能走……”
　　顾逾明没应声，圈着季如庭腰的手微微收紧。
　　“诶……”
　　顾逾明快走几步把人放到床上，“怎么了？腰上也有伤口？”
　　“没……就是磕了一下。”
　　顾逾明不再相信他的说辞，把人轻轻翻过去，撩起浴巾仔细检查。
　　“诶……干嘛。”季如庭伸手想去拦，被顾逾明单手按住了手腕。
　　顾逾明的目光落在他腰背上，面色有些难看。季如庭身上有好几处细小的淤青，散落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这红花油送得倒是不亏。”顾逾明的声音低沉。
　　他起身去拿了红花油，重新倒了些在掌心搓热，然后回到床边坐下。一只手掌覆上季如庭的腰侧，指尖抵着淤青的边缘，慢慢揉开。
　　季如庭趴在枕头上，被他按得微微弓起腰。顾逾明的手很热，药油被体温烘得发烫，季如庭的腰很细，顾逾明一只手几乎能覆住大半，握上去时虎口正好卡在腰线最窄的地方。
　　他的拇指沿着腰线一下一下地推揉，从腰侧慢慢带到后背，指腹贴着皮肤，一寸一寸地按过去。
　　良久，顾逾明收回手，用纸巾大概擦擦，给季如庭盖好被子，“你休息一下。”
　　说完便匆匆走出房间。


第5章 
　　顾逾明快步走到隔壁，在浴室里洗净手，没有关水龙头。他看向下身，然后转过身，背靠着冰凉的瓷砖墙壁，闭上眼，把手探了下去。
　　“季如庭……”
　　他咬着下唇，喊着熟悉的名字。
　　脑海里是刚才那具身躯，脚搭在他身上，那截腰被他握住。他想象着季如庭仰起脸来看他，眼尾泛红，嘴唇微微张开，带着喘息叫他的名字。
　　顾逾明的呼吸越来越重，手指的动作也越来越快。冷水还在哗哗地流着，盖住了大部分声音。
　　“季如庭……”
　　他弓起背，浑身绷紧了一瞬，然后缓缓松懈。
　　顾逾明靠在墙上，仰起头，水声和他尚未平息的呼吸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碰撞。
　　顾逾明回到房间时，季如庭正单脚撑着，试图蹦进浴室。
　　听见门响，他转过头来。
　　“怎么不叫我。”顾逾明快步走过去，一把将他抱起来。
　　“这么近不用抱的，我自己完全可以。”季如庭扑腾着想下来，一只脚在空中晃了两下。
　　“季如庭。”顾逾明的声音低下来，眼眶微微泛红，“不要让我担心，好吗？”
　　季如庭一看他这副模样就没了脾气。这孩子从小就这样，眼眶一红，他就什么都依了。
　　“好了好了，你来抱你来抱。”季如庭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软下来，“我就是想上个厕所……”
　　顾逾明没说话，收紧手臂，把人稳稳当当地抱进了浴室。
　　这么一折腾，季如庭身上的浴巾又松了，半搭不搭地挂在身上。顾逾明自觉地退出去，在门口等他。
　　“给我拿个衣服进来，要正常的，衣服！”
　　顾逾明却什么也没拿，径直走了进来。
　　“衣服呢？”
　　“先到床上，我给你换。”
　　顾逾明把季如庭抱回床上，从行李箱里翻出他的内裤和一套真丝睡衣。
　　季如庭怎么也不肯了：“顾逾明，我不是残疾。我手也没受伤，穿衣服还要你帮忙的话，我也不用活着了。”
　　“别说这种话。”顾逾明把衣服放在床边，“你自己穿就是了。”
　　他走到床的另一侧，背过身躺下去。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季如庭咬着牙，费力地套上裤子，又穿上上衣，总算折腾完了。他躺下去，把被子拉上来，没再说话。
　　顾逾明默不作声地按下床头柜旁的总控，房间里所有的灯都灭了。
　　季如庭也没有主动理他。他心里有点闷——自己一个大男人，被顾逾明当残疾人似的抱来抱去，想去哪儿都得经他同意。
　　夜色沉沉，季如庭迷迷糊糊正要入睡，忽然感觉到一个脑袋往他怀里拱。
　　他不用睁眼就知道是谁，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不放。
　　顾逾明比他更固执。他低头一口咬上季如庭的小臂，叼着那块薄薄的皮肉轻轻研磨。
　　“嘶……”季如庭条件反射地松开手。顾逾明顺势把脑袋埋进他胸口，怎么也不肯出来，整个人蜷缩着往他怀里塞。
　　“唉，你都多大了，还跟小时候一样。”季如庭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管多大我都会跟着你，你别想甩开我。”顾逾明的声音闷闷的，从胸口传上来，“季如庭，你死了，我也活不下去。”
　　“这孩子说什么呢，你——”
　　季如庭捧起他的脑袋，费力地抬起身，低头看去。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顾逾明脸上，那双眼睛里蓄满了泪，快要夺眶而出，衬得他整个人又倔强又可怜。
　　“真是个爱哭鬼。”
　　顾逾明努力憋着，双眼直直地瞪着他。
　　季如庭心软了，语气也放柔了：“好嘛，宝宝，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的，我也是一时着急……你说我一个大男人，又不是两条腿都断了。”
　　“你没事我就不可以抱你吗？你就这么嫌弃我吗？”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季如庭扶额，叹了口气。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我就是觉得……我好歹是你长辈，你成天这么管东管西的，别人看见了会说闲话的。”
　　“有什么好说的？”顾逾明低声说，“再说了，你哪像长辈了。”
　　“我怎么不像了？”季如庭哭笑不得，这小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连哥哥都不叫了。“我比你大八岁，又养了你这么多年。”
　　“大八岁怎么了？”顾逾明抬起头，眼眶还红着，目光却执拗得很，“你身体不好，不该我管吗？”
　　他说得理直气壮，好像天经地义就该这样。
　　季如庭愣了一下，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可看着那双红通通的眼睛，又不好再说什么。
　　“行了行了，睡吧。”他伸手揉了揉顾逾明的头发，“不吵了。”
　　顾逾明没动，像一只大型犬般趴在他胸口。
　　“顾逾明。”
　　“嗯。”
　　“你这样我背疼。”
　　顾逾明这才慢吞吞地挪开，侧过身来，一只手轻轻搭上季如庭的腰，脑袋顺势埋进他的颈窝里。他半倾着身子，胸口贴着季如庭的肩臂，大腿也挨了过来，整个人从侧面将他拢住。
　　季如庭深吸一口气，没觉着疼，也就随他去了。


第6章 
　　第二天早上，季如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想要起身却感觉浑身酸痛。他只好侧过身，用胳膊慢慢撑起自己。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额角已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的身体确实比常人孱弱，但能从那场严重的车祸里捡回一条命，他已经知足了。
　　门外的顾逾明不知是不是听见了动静，从敞开的门外走了进来。
　　“这两天就在房间里休息吧，别出门了。”顾逾明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唉，对不起啊逾明，没能让你好好玩。你不用……”季如庭话说到一半，想起昨晚的事，及时止住了，没再让他不要管自己。
　　“对不起什么。”顾逾明单膝蹲下来，视线与他平齐，“和你在一起，干什么我都很开心。”
　　季如庭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都要化了。他觉得自己当初把顾逾明带回家亲自抚养，真是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他们又在山庄待了两天。整日吃吃喝喝、看看电视，偶尔去庭院里透透气，倒也挺好。
　　唯一让季如庭难为情的是，顾逾明坚持把他走到哪儿抱到哪儿，非要自己给他按摩，连洗澡都要守在门口。说了也没用，只能随他去。
　　车在季家别墅大门前停下。顾逾明转身把季如庭从车里抱了出来。
　　本以为养两天就能好，可季如庭的身体实在特殊，恢复起来比常人慢得多。
　　“这是怎么了？”林叔赶忙迎上来。
　　顾逾明一边抱着人往里走一边交代着：“玩的时候滑了一下，伤到韧带了。叫吴睿哥来看看吧。”
　　吴睿是季如庭的好友，也算季如庭的私人医生。人还没进门，声音先到了：“季大少爷，怎么又伤了？每回你出点事我都得跟着头疼，用什么药都见效那么慢，旁边还有个凶神恶煞地盯着我的。你能不能让人省点心啊？”
　　“什么凶神恶煞？”季如庭不爱听别人说顾逾明半点不好，“逾明就是比较担心我。还有，什么叫‘又’？我最近不是挺好吗？”
　　“行行行，我说不过你。”吴睿蹲下来，“抬脚，我看看。”
　　吴睿又在医疗室给他拍了个片子。他举着片子看了看，语气放松下来：“骨头没事，恢复得还行。”他顿了一下，“不过就你这身子骨，肯定好得快不了。再过个一周吧。”
　　“要这么久？”季如庭皱了皱眉，“给我弄根拐杖吧。”
　　站在一旁的顾逾明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季如庭赶紧抢在他前头：“你明天就该上学了，这么关键的时候别老操心我，乖啊。”
　　吴睿被他们俩肉麻得直翻白眼：“行行行，明天给你带过来。还有什么吩咐吗，大少爷？”
　　“麻烦你了。”季如庭笑了笑，“上次有人送了块老茶饼，我也不爱喝，让林叔给你带上。”
　　“得嘞，谢了少爷，我先走了。”吴睿摆摆手，拎着茶饼出了门。
　　第二天，顾逾明三步一回头，磨磨蹭蹭地不想走。季如庭最后摆摆手把他赶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