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攀（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不可攀》作者：匿名咸鱼
　　简介：
　　年下腹黑哭包攻x温柔病弱美人受
　　Tag列表：原创小说、BL、中篇、完结、现代、轻松、第三人称、年下、1v1


第1章 
　　“怎么了，宝宝，又做噩梦了吗？”
　　颈窝处洇开一片湿热。季如庭强撑着昏沉的睡意，声音哑哑的。
　　顾逾明已经十七岁了，怎么说都不该再和他挤一张床。当年把孩子接进季家时，季如庭就特意给他准备了独立的房间。可是季如庭说了几次顾逾明都不乐意，季如庭也有点担心他睡不好，也就算了。
　　那年他才十二岁，骤然失去了世上唯一的亲人。季如庭每夜去看他，他总睡不着——不是在噩梦里无声地流泪，就是蜷在床脚，浑身发抖。
　　“季先生，他的情况不是普通的失眠，是创伤后的应激反应，诊断为分离焦虑障碍。养父突然离世，这个打击太大了。十二岁的孩子还没有能力承受这种失去。”
　　“这种状况下，药物治疗只是辅助，核心是心理上的安全重建。他需要一个能完全信赖的人，在他最脆弱的时候陪着他，让他相信周围是安全的。”
　　季如庭没有告诉医生顾逾明是被领养的。他想，实际情况恐怕比医生说的更严重。很小就被抛弃，养父又在同一场车祸中离世——这个孩子的内心，该是怎样一片废墟。
　　他把顾逾明带在身边，极尽耐心与呵护，一点一点捂热那双冰凉的手。
　　那时季如庭自己也刚从重伤中苏醒。父亲季怀远走了，司机老刘也没能救回来。他被迫接手风雨飘摇的季氏，四面楚歌，连喘口气的余地都没有。唯独面对顾逾明时，他才能卸下那副年轻的、摇摇欲坠的铠甲，露出底下同样柔软的伤口。
　　与其说是他治愈顾逾明，不如说是两个孤单的人，在黑夜里互相舔舐。
　　“嗯……季如庭，不要离开我。”
　　十七岁的顾逾明已经长得比他高了，嗓音低沉，刚从噩梦里挣脱出来，微微发哑。可他蜷缩在季如庭怀里的姿态，还像当年那个瘦弱的少年——紧紧攥着，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好。”季如庭温声应着，掌心覆上他的后背，慢慢抚摸，“我什么时候离开过你？出个差都得跟你报备。还有，别没大没小的——叫哥。”
　　顾逾明不答，只是收紧了搂在他腰间的双臂。
　　季如庭轻轻叹了一声，“睡吧，没事了。”
　　第二天下午，季如庭早早处理完手头的文件，让司机把车开到学校。
　　“喂，怎么了？”
　　电话那头闹哄哄的，陆辞的声音混着音乐冒出来：“出来聚聚？澜图又进了批好酒。”
　　“没空，给孩子开家长会。”
　　“你这天天的，真当儿子养呢？我怎么瞅着那样更像童养媳呢？”
　　“别瞎说，你们玩吧。”
　　挂断电话，车已经停在学校专门划分的停车场。季如庭走下车，脚步比常人慢一些。他找到顾逾明的班级，走进教室，在那张靠窗的座位上坐下。
　　桌上摆着成绩单。不出意料，又是第一名。
　　这次家长会不同往常，季如庭没让林叔代劳，自己来了。
　　班主任迎上来，笑容殷勤：“季先生，您来了。顾逾明这次又是年级第一，总分比第二名高出三十多分。”
　　“辛苦您了。”季如庭声音不大，语气温和，“他平时不爱说话，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顾逾明同学很省心。”班主任斟酌了一下，“就是这孩子……不太跟同学来往，体育课也经常一个人坐着。我们找他谈过，他说没什么。”
　　“这孩子有点内向，我回去说说他，老师您多担待。”季如庭心里清楚，顾逾明对外界的抵触不是一朝一夕能消解的。这么多年了，能多说几句的，也不过自己和家里的老人而已。
　　家长会结束后，家长们被引导到礼堂与孩子们汇合。季如庭顺着人流慢慢走，顾逾明已经早早等在前方。他的视线穿过人群，准确找到季如庭，走过来，一言不发地带着他往座位走。
　　“顾逾明，这是你哥哥吗？好帅啊！”前排一个扎高马尾的女孩转过头，眼睛亮亮的。
　　顾逾明像没听见一样，低头揪着季如庭的袖口玩。
　　季如庭只好微笑着替他回答：“你好，我是他哥哥，谢谢夸奖。”
　　女孩红着脸点点头转回去。
　　“你这孩子，怎么不搭理同学呢？”季如庭轻轻拍了拍顾逾明的手背。
　　校长上台，开始按惯例讲励志的老话。季如庭听着，忽然想起自己的十七岁。那时候父亲还在，母亲离婚后很少过问他，但父亲一个人把他养得很好——会来参加他的家长会，会关心他的成绩，会认认真真和他商量着填志愿。
　　季如庭觉得自己还是挺幸福的。
　　所以他也想尽全力，让顾逾明在“家”这件事上，没有缺憾。
　　年级大会结束，走廊里挤满了家长和学生，声音嘈杂。有人炫耀成绩，有人叮嘱最后几个月加把劲。季如庭带着顾逾明穿过人群，上了车。
　　顾逾明沉默地望着窗外，唇线抿紧，闷闷不乐。
　　“怎么了逾明？”
　　顾逾明不理他。
　　“有事别闷在心里。”季如庭耐着性子，“不想跟我说，跟同学说说也行。今天人家姑娘不是主动跟你搭话了吗？老师说你在学校不怎么说话，你有没有交到什么好朋友？有没有喜欢的女生？”
　　“没有。”顾逾明皱眉，语气硬邦邦的。
　　“没有就没有，我就问问。”季如庭探过身来，指尖在他嘴角轻轻戳了戳，“我让刘妈做了你最爱吃的蜜汁火方，开心点。”
　　顾逾明抓住季如庭白皙纤长的手指然后握紧，神色总算松动了些。


第2章 
　　“有没有想好要报哪个学校啊，逾明。”
　　饭桌上，季如庭吃了半碗饭便吃不下了，怕顾逾明又念叨，便晃着筷子找话说。
　　“京大。”顾逾明眼皮都没抬，精准地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季如庭碗里。
　　“别给我夹了，你自己吃，我吃饱了。”季如庭话音刚落，就感受到对面那道不赞同的目光。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还是慢吞吞地，一口一口吃掉了碗里的菜。
　　季如庭从小胃口就不好，这事连季家老宅的刘妈都头疼。倒是顾逾明跟他关系好了之后，盯他吃饭比盯自己功课还紧。
　　还有当年那场车祸留下的后遗症。换季时总要咳嗽一阵，阴天下雨腰腿也跟着疼。季如庭向来对自己的身体不太上心，疼就忍着，咳就咳几下。可顾逾明比他还在乎。
　　那回他发着烧想去公司开个会，顾逾明直愣愣地站在门口拦着他，眼眶通红：“你死了我怎么办？”
　　季如庭愣在原地。从那以后，再也不敢轻慢自己了。
　　吃完饭，胃里踏实了些，底气也足了。季如庭半靠在沙发上，看着顾逾明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忽然觉得这孩子确实长大了，身量宽了，眉眼也越来越深邃。
　　“京大不错。离家近，百年名校，环境也好。我看你的分数肯定能上。平时多放松放松，别老闷在家里。”
　　顾逾明把果盘放到茶几上，没坐下，站在他面前，垂着眼睛看他。
　　“在家不好吗？”
　　声音低下去。
　　“你嫌弃我了吗？”
　　季如庭心里一软——这孩子又犯毛病了。他放下手里的叉子，伸手把人拉进腿间。
　　“我怎么会嫌弃你呢？”季如庭的声音轻轻的，“我家宝宝这么厉害，次次年级第一。我还怕你考上京大之后，嫌弃我呢。”
　　顾逾明闷闷地哼了一声，拿起叉子把一块草莓送到季如庭嘴边，季如庭笑着吃掉了。
　　天气渐渐热起来，季如庭想着五一假期带顾逾明出去玩玩，便问陆辞有没有什么好主意。
　　“就去我家那个山庄呗，就在京市，环境挺好的。五月二号还有个拍卖会，可以带你家孩子去涨涨见识。你要去的话，我给你留个套房。”
　　“行，你留吧。”
　　五月一号下午，日头西斜，季如庭带着顾逾明到了山庄。
　　山庄坐落在半山腰，车子沿着盘山路缓缓上行，窗外是层层叠叠的绿，空气里浮动着草木的清苦气息。季如庭摇下车窗，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腔里那股沉闷散了不少。
　　“空气真好。”他偏头看了顾逾明一眼，少年正盯着窗外出神。“你好好放松放松。”
　　前台办完入住，有工作人员引着他们往院子里走。穿过一道月亮门，脚下是青石板铺的小径，两边种着几丛修竹，风一过就沙沙地响。
　　陆辞留的是个独院套房，“这房间还挺好的，那小子没骗我。”
　　套间比他预想的大得多。两室都朝阳，光线从落地窗涌进来，把客厅照得透亮。推开通往院子的玻璃门，一个很大的汤泉正蒸腾着薄薄的水汽，四周用鹅卵石围了一圈，边上搁着两套叠得整齐的浴衣。
　　季如庭在院子里散了会儿步，转过身，顾逾明正一件一件把他们俩行李箱里的衣服拿出来挂进衣柜。
　　季如庭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翘起来。
　　“饿了没？也快到饭点了，我们去餐厅吧。”
　　山庄的餐厅在主楼，穿过一条连廊就到。正是饭点，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杯盏碰撞声和低语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人还挺多的。”季如庭微微蹙了下眉，“早知道点到房间里了。”
　　“没事。”顾逾明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一个靠窗的角落，“那边有位置。”
　　他走在前面，侧身护着季如庭穿过过道，等人坐下了才绕到对面落座。
　　服务员递上菜单，顾逾明接过来勾了几下。
　　“你看看要加点什么吗？”
　　季如庭接过菜单，顾逾明点的菜全是他爱吃的。
　　“加个桂花糯米藕吧。”季如庭说，“你爱吃甜的。”
　　菜还没上齐，一个男人端着酒杯晃了过来。
　　男人穿着花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一股风流的味道。他单手撑着桌沿，身子微微前倾，笑眯眯地看着季如庭。
　　“帅哥，我看你旁边还有位置，我就一个人，拼个桌呗。”
　　季如庭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的声音已经先一步响起来。
　　“那边那么多位置，你看不见吗？”
　　男人脸色一僵，上下打量了顾逾明一眼：“小屁孩添什么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