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攀（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顾承泽想，他的儿子外表像他温柔的妻子，可内里却和他一模一样。
　　他当然知道那个人是谁。顾逾明的人际关系很简单，照片里频繁出现的季家大公子是唯一一个。顾逾明看他的眼神，对他的爱护，都非同寻常。
　　他只有这一个孩子，身后的产业迟早要交给他。在国际上闯荡这么多年，他什么都见识过，也经历过生离死别。他对顾逾明没什么要求，能通过他怀念自己深爱的妻子，已经很满足了。
　　他爽快地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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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总，久仰大名。”顾承泽主动搭话，“之前仰仗季总对犬子的关照了。华信在国内有一些项目，不知季总是否有意愿合作？”
　　季如庭刚才就听到了顾承泽对顾逾明的介绍。顾承泽是顾逾明的父亲？真是可笑——他养了顾逾明五年，竟然比宴会上的宾客还晚知道这件事。
　　他强装镇定地回道：“不了，顾总。长荣和华信的业务不太关联，您还是看看其他公司吧。”
　　顾承泽笑了笑。不管怎样，眼前的年轻人照顾了自己儿子五年，这份情他记着。
　　“我名下有一些庄园和收藏品，如果季总愿意，我可以——”
　　“不了，顾总。”季如庭打断了他，声音已有些压不住了，“我只想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顾逾明是您的亲生儿子，对吗？”
　　他说这话时，眼睛直直地瞪着顾逾明。
　　顾逾明没躲，眼神复杂地回望过去。
　　顾承泽看着两人的交锋，笑着开口：“是啊，这次回国本是为了处理公事，没想到意外认回了失散多年的儿子。多亏季总在我不在的日子里照顾逾明了。”
　　“不敢当。”季如庭心里一颤，尽管早就预料到了，但亲耳听见还是不一样。他看着顾承泽旁边一言不发的顾逾明，感觉血液都凝固了——顾逾明就这样不声不响地，在他始料未及的时候，准备离开他了。
　　“顾逾明成绩很好，人也懂事，希望顾总能好好待他。”季如庭对这个弄丢顾逾明十几年的人没什么好感，但既然顾逾明选择了他，自己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那是自然。我会把他带在身边好好教导的。”
　　“身边？”季如庭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顾总不是要回美国了吗？”
　　“季总消息很灵通啊。”顾承泽笑了笑，“是啊，下周我会带他回美国。逾明已经同意了。”
　　季如庭多年来维持得很好的社交礼仪，此刻全都不在乎了。他嘴角没有一丝笑意，直直地看向顾逾明。
　　“是这样吗，顾逾明？”
　　顾逾明突然有点不敢看他，低着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嗯。”
　　季如庭转身就走，没有半分犹豫。
　　顾逾明没忍住，追了上去。
　　季如庭走到宴会厅外的楼梯间里，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咳起来。春夏换季他本就容易咳喘，再加上刚才受了刺激，他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面前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送来一杯温水，是大步追来的顾逾明。
　　“滚……咳咳……滚开。”这是季如庭第一次对他说重话。
　　顾逾明眼眶一红，没松手，反而强硬地把他箍进怀里，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背。等咳声渐渐小了，才把水杯送到他嘴边。
　　季如庭喝了一口，便伸手推开。
　　看着衣着光鲜，身材挺拔的顾逾明，他面色冷淡：“不劳烦顾大少爷了，你快回美国逍遥快活吧。”
　　“季如庭，对不起。”顾逾明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决，“但我一定要去。”
　　他顿了顿，眼神幽深地看着季如庭：“答应我，不要结婚。等我回来。”
　　“顾逾明！”季如庭的情绪又激动起来，脸颊浮上一层绯红，“你什么身份？你管得着我吗？”
　　“你别动气。”顾逾明紧张地看着他，声音放得很轻，“再喝点水吧。”
　　季如庭看了他一眼，从他手里接过水杯，别过脸去。
　　“滚。”
　　顾逾明站着没动，看着背对着他的季如庭。过了很久，确认他没有不舒服，才转身走掉。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被楼梯间的门隔断。季如庭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着眼，一颗泪珠从眼角滑落，无声地砸在衣领上。


第9章 
　　四年后。
　　“学长，可以和你合张影吗？”一个身材瘦削的男生站在季如庭面前，双手紧张地揪着衣角。
　　“当然可以。”季如庭转过身来，声音温和而轻缓。
　　他冲付言笑了笑，阳光从他身后斜斜打下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衬得他的瞳仁清透得像含着一汪温水，让人不自觉地对他卸下所有防备。
　　付言看着他微微弯起的嘴角和那双温柔如水的眼睛，只感觉如沐春风。
　　合影完毕，付言低着头小声说：“谢谢学长，我仰慕你很久了。我会努力学习，争取毕业后进季氏工作的！”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吓死我了，刚才我还以为他要跟你表白呢。”陆辞站在旁边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
　　“别瞎说。”季如庭看着那个少年单薄的背影，若有所思，“怎么感觉有点眼熟呢？”
　　“我怎么没见过？咱俩从小到大都在一起玩，怎么着，你还背着我偷偷跟别人好了？”陆辞把胳膊搭上季如庭的肩，语气痞里痞气的。
　　季如庭懒得理他，转身和迎面走来的老同学寒暄起来。
　　今天是京大一百周年校庆，他作为荣誉校友被邀请回校演讲。演讲刚结束，一群学弟学妹就涌了上来。要不是陆辞帮忙挡着，他现在恐怕还被困在礼堂里出不来。
　　“老同学，好久不见啊。”
　　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凉意。霍霄穿着一袭黑色西装，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盛气凌人的压迫感。他的眼睛直直地锁在季如庭身上，像是要把人看穿。
　　陆辞下意识地挡在季如庭身前。用他的话说，霍霄此人阴险狡诈，从大学起就总爱找季如庭的茬——明里暗里讽刺他假慈悲，装清高。
　　季如庭倒是神色如常，微微点头：“好久不见。”
　　这时，当年系里的学生会主席笑着凑过来：“两位两位，好久不见！这么多年没聚了，不知季总和霍总——哦还有陆总，是否能赏脸，来参加晚上的同学聚会啊？”
　　季如庭还没来得及开口，霍霄就先一步轻飘飘地扔出一句：“季总日理万机，恐怕现在看不上我们这帮老同学了。”
　　他的语气带着刺，眼睛仍然死死地盯着季如庭。
　　“你——”陆辞往前迈了一步。季如庭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别冲动。
　　“哪里的话。”季如庭语气温和，“这些年确实忙，跟大家也都好久没见了。晚上我一定好好叙叙旧。”
　　他说话时目光坦然，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
　　“你答应干嘛啊？晚上我又不在，你自己能行吗？”陆辞皱着眉头。
　　“没事的，吃个饭而已。”季如庭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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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点定在澜图。季如庭刚进包房，众人就热情地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跟他打招呼。
　　霍霄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转着手中的红酒杯，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季如庭身上。
　　时值初秋，季如庭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藏青色精纺羊毛西装，里面是月白色的法式衬衫，领口衬得他本就苍白的肤色近乎透明。整个人透着一股脆弱又温和的气质，让人不由自主地想靠近。
　　“季总最近是爱情事业双丰收啊！前阵子听说季温两家下个月要办一场联合发布会，是不是要宣布婚期了？”有人笑着起哄。
　　“哎呦，那我可提前恭喜季总了！到时候一定要请我们这帮老同学去喝喜酒啊！”
　　季如庭没有解释，顺着他们的话笑了笑：“到时候一定。”
　　“来来来，季总上座！”
　　季如庭被推到主位，恰好坐在霍霄旁边。当年两人之间多是霍霄暗地里挤兑季如庭，多数人并不清楚他们的恩怨。其实季如庭自己也不明白，他到底哪里惹到了这尊煞神，非要追着他咬。
　　“季总真是一如当年啊。”霍霄举起酒杯，语气听不出是恭维还是别的什么。
　　“霍总过奖。”季如庭早就做好了应酬的准备，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一样的左右逢源。”
　　“咳咳……”季如庭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小声咳了起来。
　　“慢点喝，不着急。”霍霄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有人注意到了这边，连忙站起身：“季总、霍总，敬二位一杯！”
　　“对对对，敬季总！”
　　“霍总，我也敬您……”
　　几乎被轮番敬了一圈，季如庭有些招架不住，找了个借口，起身去了洗手间透气。
　　他把冰冷的水拍在脸上，看着镜中自己微红的双颊，似乎清醒了一点。
　　“季总，你醉了吗？”霍霄阴魂不散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还好。”季如庭不想和他单独待着，怕他又整出什么幺蛾子，快步想要离开。
　　霍霄手臂一撑，横亘在他身前，堵住了去路。
　　“季总，你在躲我吗？”
　　“没有。我要回包厢了，霍总请自便。”
　　“季如庭。”霍霄探身过来，带着一身酒气，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
　　季如庭下意识地往后躲，却被霍霄一只手掐住了脖子，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掌控感。
　　“你装什么清高？”霍霄的声音压得很低，吐息喷在他脸上，“当年答应我不好吗？何必活成现在这副样子，还要被你妈卖给温家。”


第10章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事到如今何必装傻？当年我要帮你，你置若罔闻。现在呢？你别告诉我你爱上温静好了。”
　　季如庭转了转有些昏沉的脑袋。当年他车祸之后，霍霄确实曾想施以援手，这也是他敢来赴宴的原因——霍霄并没有给他实质性的伤害，甚至还在他危难之际想要施以援手。但他没有接受，他从不习惯接受非亲非故之人意味不明的示好。
　　“霍总，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你可能误会——”
　　“和我结婚。”霍霄打断他，目光灼热，“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