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井藏猫:豪门继承人养鬼指南(玄幻灵异)——白诩晨

分类:2026

作者:白诩晨
更新:2026-07-30 07:27:44

  低沉,粗粝,嗓音里带着砂砾。
  “可惜。”
  柳前辈径直把他送到了学校门口。
  周末的学校空荡荡的,梧桐叶被晨风扫到教学楼的台阶上,一层一层堆着。柳前辈熟门熟路地绕过门卫,一路往里走,拐进一栋旧旧的办公楼。
  物理组办公室在三楼。门关着,门牌擦得很干净。她抬手敲了两下。
  门开了。
  林冠清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还端着一个白搪瓷杯子,里面飘着茶叶的清气。他看到柳前辈和她身后那个从头湿到脚的陆昭,愣了一下。
  “怎么弄的?”
  “问他自己!”柳前辈把陆昭往他跟前一推,“你看着点。这熊孩子皮得要死,我实在是——”
  她说到一半停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像要把剩下半句气咽下去。
  “你看着点,我先回去了,下午再来!”
  她说完转身就走。
  走到走廊尽头,又回头狠狠瞪了陆昭一眼。
  陆昭缩了缩脖子,抬手给她敬了个礼。
  柳前辈气得差点又想回来给他一锤子。


第64章 也算是缘分
  林冠清的房间在办公楼后面的一间教工宿舍。
  房间不大。
  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墙角摆着两盆绿萝,长得很精神,叶子上还挂着水珠。书架靠在窗下,一半是物理教材,一半是道家书籍。床上铺着青色的床单,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像营房。窗帘是浅米色的,被风掀起来一角,能看见外面的梧桐树。
  屋子里有淡淡的皂角味。
  干干净净的,简简单单的。
  林冠清从衣柜里拿出一条干毛巾,又翻出一件自己的衬衣。
  “先去洗个热水澡。浴室在那边。衬衣大了点,你将就穿。湿衣服放门口的盆里,我一会儿帮你洗。”
  陆昭抱着毛巾点头。
  他转过身,又停下,把头顶上的黑猫托下来,抱在怀里。
  “我带它一块儿——”
  话还没说完,黑猫就从他怀里一下子跳下去。
  浅色的瞳孔斜斜看他一眼。
  陆昭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湿淋淋的袖子,又看了看那只毛色干燥发亮的黑猫。
  陆昭蹲下来,伸手摸了一把猫背。干的,蓬松的,暖的。
  他挠了挠头。
  “你毛怎么是干的?”
  黑猫冷淡地瞥他一眼,尾巴尖动了一下,没理他。
  陆昭站在那儿想了两秒,脑袋大概是真的被凉水冻懵了,他“哦”了一声,低头拿着毛巾就往浴室去了。
  “……算了,反正你也是猫。”
  水声响起来了。
  猫从书桌底下钻了出来。
  浅色的眼睛扫了一圈房间。角落,桌底,床下,门后,阳台。
  没有,那个人不在。
  一个低低的、不耐烦的鼻音从猫的喉咙里冒出来。
  林冠清坐在书桌前,翻开一本物理试卷,头也没抬。
  “他去查当年的事情了,这两天不在。”
  猫的尾巴甩了一下,大致是表示自己不想听。
  许久,它尾巴尖重重在地板上拍了一下。
  “啪!”
  像在骂人。
  林冠清笑了笑,没回嘴。
  浴室的水声哗啦哗啦地响,热气从门缝底下飘出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新的香皂味。
  黑猫打了个哈欠,转身往床底下走,趴下来,前爪交叠,眼睛半阖。
  正要闭眼,鼻尖微微一动。
  一缕极淡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气息钻进了他的鼻腔,是当年的味道!
  黑猫的浅色瞳孔一瞬间就变了。
  变成了暗红色,竖着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线,毛从尾巴尖一直炸到脊背上。
  林冠清放下红笔,侧头看了猫一眼。
  “别跑太远。”
  他的语气很平,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一口茶。
  黑猫没看他。
  它的身体在影子里一顿,然后,整个影子像被风吹散的墨一样淡了、散了——
  屋子里一下就空了。
  只剩下书桌上一根极细的黑色猫毛,轻轻飘下来,落在摊开的卷子上。
  浴室里传来水声,哗啦哗啦的,混着陆昭含糊不清哼着的走调的歌。
  林冠清直起身,把手里那件湿衣服挂在窗边的晾衣绳上,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那块被猫压出的小小的凹痕。
  他摇了摇头,轻轻地笑了一声。
  “说起来也是缘分。”
  他对着那个小小的凹痕说,像是对那只已经消失了的猫在说,又像是对自己在说。
  “一个是纯阳之体,一个是纯阴之魂。天底下能凑成这一对的,也没几个。”
  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下来一片,飘过三楼的窗台,慢慢地翻了一个身,打着旋儿落到楼下的草坪上。
  屋里的水声继续响着。
  那本摊开的教案,被穿堂风翻过去一页。
  林冠清低下头,把那根猫毛轻轻捻起来,夹进了一本道家精怪杂谈里。
  物理组办公楼的楼顶没有栏杆。
  四面是半人高的墙,灰色的水泥砌面被风雨啃出一道道裂纹,缝隙里长出几丛枯了又绿的狗尾巴草。楼顶铺着沥青卷材,大半已经翘起了边,露出底下凹凸不平的混凝土。水塔蹲在东北角,铁皮上的锈迹像一块块干透了的血斑,拧不紧的龙头往下漏着水,一滴,一滴,砸在积水坑里,溅不起什么水花。
  一只猫蹲在墙上。
  通体漆黑,背脊的毛被晨风拨开又合上。耳朵竖着,朝东偏了一点角度,尾巴垂在墙外,尾巴尖一下一下地点着墙壁。
  太阳从东边的楼群后面爬上来。
  晨光落在猫的颈下,照出一枚极小的吊坠。那东西大约只有指甲盖的大小,系在一根旧棉线上,棉线缠绕在猫毛里头,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吊坠的形状是一颗很粗糙的星星,材质说不上来,不是玉,不是铜,表面有一层黑灰色的氧化,边角磨得很圆了。
  星星的正面刻着一个字。
  太小了,光线照不清楚。
  猫的鼻尖颤了一下。
  风从东面吹过来,穿过几条街区、几片住宅楼群、几段还没修完的高架桥,裹着尾气和炒菜油烟的味道从楼顶掠过去。
  极淡的,藏在所有气味底下的,从城东那边传来的,很远,隔着大半个魔都的霓虹和尾气。
  苏眠在墙上蹲了很久。
  楼下传来一阵模糊的水声。
  热水管嗡嗡地震,水花打在瓷砖墙上,偶尔夹着一两句跑调到离谱的歌词,从三楼的窗户缝里漏出来。
  猫低下头。
  浅色的瞳孔朝楼下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看了一眼。
  猫收回视线。
  '那个人在。'
  林冠清在,陆昭出不了事。
  它从墙上站起来,四只脚踩在窄窄的墙沿上。风灌进毛里,把颈下那枚小星星吹得左右晃了晃。
  身影在晨光里拉长、变淡,像一抹被风吹散的浓墨。
  陆昭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在滴水。
  林冠清给他的衬衣大了三号不止,穿在身上像套了一件裙子,领口松松垮垮地垂到锁骨下面,袖子卷了三卷还是长过了手指。他拖着拖鞋噼里啪啦地走出浴室,热气跟在他身后涌出来,一团一团地散在走廊里。
  “猫呢?”
  他一出来就四处找。
  书桌底下,床底下,衣柜和墙壁之间的缝隙,窗台上。窗户开着半扇,窗帘被风撩起来,露出外面被晨光照得泛青的梧桐树冠。
  没有猫。
  陆昭蹲到床边往底下看了一圈,又爬起来把被子掀开抖了抖。
  “林老师,猫呢?”
  林冠清坐在书桌前,手里捏着一支红笔,面前摊着半叠物理试卷。他没抬头。
  “走了。”
  “走了?”陆昭的声音提高了半截,“去哪了?”
  “猫有猫的事。”林冠清在试卷上画了一个叉,翻了一页,“你管不着。”
  陆昭站在房间中间,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他看了看窗户。
  窗帘还在晃。
  他的嘴瘪了一下。


第65章 宋青山
  林冠清放下红笔,终于抬起头来。
  “坐下。”
  陆昭没动。
  “坐。”
  陆昭磨磨蹭蹭地挪到床边坐下了。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脚尖踢着拖鞋,一下一下的。眼睛还是往窗户那边看。
  林冠清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泛黄,上面的字是竖排印刷的,看起来很老。他把册子翻开,搁在桌面上,清了清嗓子。
  “既然柳前辈答应了让你跟我学东西,那从今天开始,先讲基础。”
  陆昭的视线从窗户上收回来,看了一眼那本册子,脸上露出一个很勉强的笑。
  “什么基础?”
  “道门三脉的由来,龙虎山正一,茅山上清,阁皂灵宝。三家的源头分支和各自的修行侧重。你不需要全背下来,但基本的谱系要搞清楚。我师父那一脉属于天台,天台一系偏向……”
  林冠清讲起来的时候,声音不紧不慢的,像在课堂上给学生讲物理公式,条理很清晰,用词也不复杂。
  问题是陆昭听不进去。
  他的脑袋往右边歪了一点,又歪了一点。眼皮打架,嘴巴还保持着"嗯嗯"的形状,但频率越来越慢。
  “……我们一系的特点在于,不偏不倚,调和三教,讲究圆融。师父常说修道不是打架,是……”
  陆昭的脑袋"咚"一下磕在了墙上。
  他自己被吓醒了,揉了揉后脑勺,赶紧坐直。
  林冠清看了他一眼。
  “困了?”
  “没,没有。”陆昭连忙摆手,“您继续,我在听。”
  林冠清低下头继续看册子。
  “那我继续。三脉之下各有分支,分支之下又有……”
  陆昭的眼皮又开始打架了。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飘向窗边。
  窗帘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
  就在落下去的时候,他看到了什么。
  一条黑色的尾巴。
  从窗台的边缘一闪而过,像一根被风吹起来的绸带,弧度很好看,尖端微微卷了一下,然后就消失在了窗框外面。
  陆昭的眼睛亮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林冠清。
  林冠清正低着头翻册子,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上清经法""灵宝度亡"之类的词。红笔夹在指缝间,另一只手翻过一页试卷,像是讲课讲到兴头上了。
  陆昭的屁股从床沿上一点一点地往外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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