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井藏猫：豪门继承人养鬼指南（玄幻灵异）——白诩晨

　　“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他一个人的时候会不会无聊啊！我给他找了一只小猫当伙伴呢，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欢。”
　　黑猫的耳朵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
　　陆昭没再说话，呼吸声一点一点地匀了，变得又浅又长。
　　月亮挪了挪位置。
　　黑猫睁开了眼睛。
　　浅色的瞳孔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金光。它从枕头边站起来，四只脚无声地踩过被面，走到陆昭的脸旁边，蹲下。
　　那张脸睡得很熟。眉眼都松了，嘴唇微微张着。
　　黑猫抬起前爪。
　　爪垫张开，四根小小的爪尖从肉垫里探出来，在空中顿了两秒。
　　爪子悬在陆昭的鼻梁上方，停了一息，又停了一息。
　　月光从爪子和脸之间穿过去，在床单上投下一小片摇摇晃晃的阴影。
　　那只爪子最终落了下来。
　　极轻极轻地拍了一下陆昭的脸颊。
　　陆昭鼻子皱了皱，翻了个身。
　　黑猫把爪子收回去，蹲在那里看了他许久。
　　“笨蛋。”
　　从嗓子眼最深处挤出一丝气音。
　　周末，天刚擦亮，陆昭就蹦起来了。
　　柳前辈本来交代他周末去学校找林先生，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红绳编的护身符袋子挂好，又把黑猫从被窝里捞出来，按在脑袋顶上。
　　“今天我带你出去逛。”
　　他对着镜子歪头看了一下，觉得顶只黑猫挺精神的。
　　“虽然是去学校，但是不是上学，就当是玩。我带你去看看路上的小店，有卖糖葫芦的，有卖煎饼的，还有一家开了好多年的豆腐脑，柳奶奶说是巷口最好吃的。”
　　黑猫伏在他头顶上一动不动，尾巴搭下来挂在他耳边，像一条黑绒的绦子。
　　陆昭关上院门，踩着晨光出了巷子。
　　石板路上还有昨夜的湿气，露水从瓦檐上滴下来，砸在他脚尖前一寸的地方。他跳过去，又跳回来，然后原地转了两个圈，把头顶的猫转得耳朵一甩一甩。
　　“猫猫你会晕车不？坐我头上算不算车？”
　　路过卖花的小摊，他停下来看；路过拐角的面馆，他停下来闻；路过一面有裂缝的老墙，他停下来摸。走几步停一下，停一下又跑起来，袖子上的水珠被甩得到处都是。
　　“我跟你讲，魔都这条街——”
　　话没说完，脚下的石板不知怎的滑了一下。
　　陆昭整个人往前栽。
　　他头顶上的猫伸出爪子，勾住他的一撮头发——不轻不重，刚够把他的重心拽回来一点点。
　　陆昭嘶了一声，脑袋被拽得往后一仰，上半身靠着这股力硬生生稳住了。
　　他松了一口气，刚要抬头说话——
　　哗啦一声。
　　一盆不知道是洗菜水还是洗脚水、又凉又带着葱花的水，从头顶某一扇窗子里兜头泼下来。
　　正正好好，浇在他身上。
　　从发顶到裤脚。
　　巷子里一瞬间安静了。
　　陆昭僵在那里。
　　眼睛瞪着。
　　嘴巴张着。
　　一根葱叶慢慢地、慢慢地从他的刘海里滑出来，啪嗒一声掉在他脚边的石板上。
　　头顶上的苏眠也沉默了，昨晚那人的话在脑里回响。
　　“你跟他染上了因果。他这个体质，阳气太盛，因果一旦沾上比普通人反噬得厉害。最近一段时间，他走到哪里霉运就跟到哪里。你留在他身边，等因果理顺了就好。”
　　三楼一扇窗户传来一声恍然大悟的“哎呀”，一个穿睡衣的胖女人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了一眼，嘀咕了一句什么，缩了回去。窗户"嘭"一声关上了。
　　陆昭眨了一下眼睛，睫毛上挂着的水珠抖落了。
　　他慢慢地、非常缓慢地抬起头，往那扇窗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又低下头。
　　身上的衣服贴在身上，冰冰凉凉的。
　　“诶哟哟——这是怎么搞的！”
　　一声又急又软的惊呼从侧面传过来。
　　陆昭抬起头，看到一个年轻女人从一家小店门口跑出来。
　　她看着大约二十七八，穿一件米白的薄外套，底下是清清爽爽的护士服，头发挽在脑后，碎发被晨风吹起来贴在脸颊上。她的脸是那种很耐看的温婉样子，眉眼很柔，眼睛在看到陆昭的瞬间，几乎是心疼得皱了起来。
　　她三两步跑过来，把自己身上那件薄外套脱下来，裹在陆昭的肩上。
　　“小朋友，你冻着了吧，天这么凉——”
　　她蹲下来看他，用手背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脸颊，又赶快缩回去，好像怕自己的手比他的脸更冷。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窗。
　　“哪家的呀？哪家的往楼下倒水？！”
　　她的声音一下子提起来，刚才那股软软的惊呼一瞬间就没了。
　　“这里是过人的巷子不是下水道！倒水倒不知道往下看一眼吗？万一砸到老人呢！万一砸到孩子呢！你看看你看看，一个小朋友从头湿到脚，要是发了烧你们家赔得起吗？楼上的你听见没有！我在跟你说话！——”
　　她一路骂上去。
　　骂完水，骂倒水的姿势；骂完姿势，骂家教；骂完家教，骂这栋楼的物业；骂完物业，又回过头骂那扇紧闭着的窗，声音不高不低，字字清清楚楚，一串一串地扔出去，足足骂了有一分钟，全程零重复用词。
　　骂得巷子里前前后后出来看热闹的人都愣住了。
　　站在她旁边的一个路人大叔掏出手机，对着陆昭咔嚓拍了一张——连人带葱——然后一脸严肃地低头在屏幕上打字。
　　“朋友圈第一条。”他嘀嘀咕咕，“今日份魔都早间新闻：小学生浑身挂葱走出洗衣机，被路边天使怒斥三楼居民一分钟，到底是人性的败坏还是道德的扭曲！”
　　他打完，还不忘给自己点了个赞。


第63章 可惜！
　　陆昭被这一场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得瞪大了眼睛，水顺着头发往下滴，也顾不上擦。
　　那女人骂到最后，自己也喘了一口气。
　　她低头一看陆昭那呆愣的小脸，忽然意识到自己这副样子吓到他了，脸颊一下就红了。
　　“哎呀……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姐姐我一时间没收住——”
　　她慌慌张张地把陆昭肩上的外套往他身上裹紧一点，语气又软回来。
　　“你别怕。姐姐姓白，就在这家小诊所上班，是护士。”
　　她指了指身后那家小店，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写着“白氏诊所”。
　　“你这样淋一身凉水不行的，小孩子底子弱，最怕受寒。进来吧，姐姐给你煮碗姜汤，再开一副祛风的药，喝下去出一身汗就没事了。”
　　她说着就要牵他的手。
　　陆昭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柳奶奶说过，不熟的人给的东西不能接，不熟的地方不能进。
　　可是她的笑那么和气，眉眼弯着，如同春天午后那种晒软了的阳光。
　　他犹豫着。
　　头顶上，那只一直伏着的黑猫忽然站了起来。
　　毛竖着。尾巴一点一点地翘起来，又低低地压下去。爪子悄悄地在他头发里抠了一下。
　　陆昭感觉得出那股子紧绷，心里一跳。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周围已经有人七嘴八舌地劝起来了。
　　“小朋友，去吧去吧，诊所就在眼前，有什么可怕的。”
　　“白姑娘是好人，我们这一片的小孩头痛脑热都找她。”
　　“快去暖一暖吧，这么凉着站着要出事的。”
　　有人从背后轻轻一推。
　　陆昭的脚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半步。
　　那位白姑娘脸上露出一个很安心的笑，抬手把他的手腕握住。
　　就在这一瞬间——
　　“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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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只枯瘦的手从侧面伸过来，轻轻搭在白姑娘的手腕上，把她的手从陆昭的腕子上拿了下来。
　　柳前辈站在那里。
　　蓝布褂子，灰白的头发拢在脑后，手上还沾着一点早起磨药时的黄色粉末。她是从什么时候站到巷子里的，没人说得出来——好像她本来就在这里，只是大家没有看见。
　　她没看那个白姑娘，先弯下腰看陆昭。
　　上上下下扫了一遍。
　　然后她抬眼，看向那群围着陆昭的人。
　　“干什么？”
　　声音不高。
　　“这么多大人围着一个小孩，连拉带劝的，要拐谁家孩子呀？”
　　人群一静。
　　白姑娘脸上的血色褪了一下，又立刻笑起来。
　　“老人家您误会了，这孩子浑身湿透了，我是看他可怜，想带进诊所给他开点姜汤——”
　　“姜汤？”柳前辈接了一句，“我家灶上现熬着，用得着跑你这儿来喝？”
　　“这……”
　　“还是说，你们这条街上的好心人，专门只收浑身湿透的小孩？收进去以后，是拿人家孩子煮姜汤，还是煮别的？”
　　这一句话说得不轻不重，但是那几个刚才七嘴八舌劝陆昭的人，脸色唰一下都变了。
　　柳前辈环视一圈。
　　“都散了吧。管你是诊所的、护士的、邻居的、路人的——赶紧给我滚。再拉拉扯扯，我直接报警，说你们是人贩子。”
　　“人贩子”三个字一出来，人群里有个抱孩子的大妈拔腿就走，嘴里还嘟嘟囔囔。
　　“我们好心好意的真是不领情！”
　　人群骂骂咧咧地散了。
　　白姑娘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换了两换，最后还是挤出一个笑。
　　“老人家，您这话说得……”
　　“说得怎么样？”柳前辈转过头来，眼睛终于落在她身上。
　　那一眼很平常，既不凶也不厉！
　　但是白姑娘的笑一下子就僵住了，两秒后，重新恢复了礼貌的弧度。
　　“那您慢走。外套不用还了。”
　　她转身往诊所方向走。
　　柳前辈回过头，手指点着陆昭的脑门。
　　“叫你在门口等我你等了吗？自己先跑了，跑出二里地我追你追到这儿。下次再敢不等我你试试。”
　　陆昭缩了缩脖子。
　　“我以为柳奶奶让我自己去……”
　　“放屁。”
　　老太太拽着他的书包带往前走。
　　身后那间诊所的玻璃门被推开又合上。
　　门合上之后，里面的光线暗了一瞬。
　　前台后面没有别的人。
　　刚才那个女人站在药柜前面，背对着门口。肩膀的线条在白大褂底下微微变了形，锁骨的位置往上拱了拱，脖颈变粗了一圈。
　　一个声音从她嗓子里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