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井藏猫：豪门继承人养鬼指南（玄幻灵异）——白诩晨

　　冰凉。
　　跟冬天刚从井里捞出来的石头一样。
　　宋青生低头。
　　一只手正抓着他的裤脚。
　　然后第二只，第三只。
　　抓住他的鞋，抓住他的脚腕，抓住他撑地的手背。
　　他喉咙里终于挤出一声变了调的嚎叫，拼命往前蹬，裤腿被扯得发皱，鞋差点留在原地。那只巨大的猫影在前面缓缓压了下来，黑暗跟着一起塌，像一整层天花板砸向地面。
　　就在那东西要碰到他的前一瞬，一道清灵的声音从极远的地方传来。
　　“宋青生。”
　　声音不高，却利落，跟细细的冰针扎进脑门里似的。
　　宋青生猛地一颤。
　　眼前的黑暗、哭声、手、猫影，呼啦一下全散了。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发现自己正仰躺在地下车库冰凉的水泥地上，衣服后背全湿透了，额头上的汗流进眼睛，辣得发疼。
　　面前只有一只猫。
　　一只很小的黑猫，蹲在他前方不远处，尾巴绕着爪子，浅色的眼睛静静望着他。
　　背后有人又叫了一声。
　　“宋老师。”
　　宋青生浑身一僵，扭头。
　　林冠清站在他后面，手插在裤兜里，神情平平的，看不出喜怒。地下车库顶上的灯落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刚好压住宋青生脚边那一块地。
　　陆昭站在林冠清旁边，眼神发直，脸上还带一点没散干净的茫然。
　　宋青生撑着地坐起来，喉咙有点哑。
　　“林老师？”
　　“你怎么在这儿？”
　　林冠清看了他一眼。
　　“这话该我问。”
　　他抬了抬下巴，语气平得像在问一张试卷为什么空着。
　　“你要带他家的孩子去哪里？”
　　宋青生的心口狠狠一跳。
　　不过他脸上的慌乱只晃了一瞬，立刻就压了下去，重新摆出那副温温和和的样子。
　　“误会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冲陆昭笑了一下。
　　“我在楼下碰到这个小朋友，他一个人鬼鬼祟祟的，也不说家在哪儿。我怕出事，想先带他去门卫室，再送派出所。”
　　他说完，抬手轻轻推了一下陆昭的肩。
　　“是不是？”
　　陆昭的睫毛颤了两下。
　　那团白蒙蒙的雾还堵在眼前，脑子里一片迟钝。有人问他话，他下意识顺着那道声音点了点头。
　　“是。”
　　林冠清没接话。
　　他伸手，把陆昭拉到自己身边，顺势扣住了他的手腕。指腹在腕骨上轻轻一压，眉头极淡地动了一下。
　　陆昭眼里的雾一下散了几分。
　　小黑猫舔了舔爪子，浅色的眼睛半眯着。
　　林冠清看着宋青生，终于开了口。
　　“弄干净点。”
　　“还有，别在这儿。”
　　宋青生怔了一下。
　　“什么？”
　　林冠清已经没再理他。
　　他拉着陆昭转身往外走，步子不快。
　　宋青生站在原地，半天没弄明白那句弄干净点是什么意思。
　　他下意识回头。
　　猫不见了。
　　车库空荡荡的，只有顶灯一盏一盏亮着，风从通风口里吹出来，卷着一点灰。
　　

第69章 教育
　　手机在裤兜里疯狂震动起来。
　　宋青生掏出来一看，未接来电四个。
　　全是刚才那个号码。
　　他打回去，刚接通，那边就骂开了。
　　“你死哪儿去了？”
　　宋青生愣了下，低头看时间。
　　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
　　他后背又出了一层冷汗。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临时有点事。”
　　“马上到，马上到啊！”
　　他挂断电话，快步往自己的车位跑，拉开车门坐进去，打火，挂挡，一脚油门冲出了地下车库。
　　车从坡道往上冲的时候，后座的黑暗里闪过一线细细的红。
　　转瞬又没了。
　　宋青生盯着前面的路，没看见。
　　另一边，陆昭跟着林冠清出了车库，走到外头被风一吹，脑子总算一点一点清醒了。
　　他脚步慢下来，低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腕，过了几秒，抬头。
　　“林老师。”
　　“嗯。”
　　“我刚才……”
　　他停住了。
　　后半句卡在嘴边，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只记得宋青生站在那儿笑，记得有人叫了他一声，记得自己回头，看见一团淡淡的白。再往后，脑子里就空了一截，跟被橡皮擦蹭掉了一块似的。
　　陆昭皱着脸，努力想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跟他走了。”
　　“我刚才，好像看见猫了。”
　　林冠清停下脚步，抬手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
　　不重。
　　陆昭捂着额头瞪他。
　　林冠清叹了口气。
　　“你真是又皮，又笨，还没心。”
　　陆昭本来想顶嘴，听到后半句又没接上，眨巴两下眼睛，神情有点无辜。
　　林冠清带着他往办公楼走，声音还是淡淡的。
　　“怪你，也怪我。”
　　“这么大的教职工公寓，鱼龙混杂，我没想到他会撞上你。”
　　陆昭偷看他一眼。
　　“那个宋老师，坏人啊？”
　　“嗯。”
　　“很坏？”
　　林冠清脚步没停。
　　“烂透了。”
　　陆昭安静了一会儿。
　　晨风从梧桐叶里穿过去，阳光落在地上，碎成一地晃眼的金片。过了好半天，他才小声问。
　　“那猫呢？”
　　林冠清侧过脸看他。
　　陆昭抿了抿嘴，耳朵有点发热，声音更小了些。
　　林冠清眼里掠过一点笑，很快又压回去了。
　　“大概办事去了。”
　　陆昭没听懂。
　　他回头望了一眼地下车库的方向，那里静悄悄的，入口像张黑着脸的嘴。
　　他心里却莫名松了一下。
　　宋青生把车开出了学校。
　　中午的太阳很亮，照得马路发白，车流一股一股往前挪。他握着方向盘，手心一直在出汗，衬衫后背也黏着皮肤，难受得像裹了一层湿纸。
　　他好不容易把那股子邪门的凉意压下去，告诉自己刚才只是撞了鬼打墙，或者干脆是早饭没吃好，血糖低，眼花。
　　半个小时后，车拐进城西一片幽静的别墅区。
　　这一片树种得好，道路也宽，草坪修得像拿尺子比过。每栋别墅都隔得远远的，隐私做得很足，门口有喷泉，有雕像，有落地窗，跟学校那一排灰扑扑的教工宿舍完全不是一个世界。
　　他把车停稳，立刻有人过来开门。
　　院子里已经站着八九个孩子。
　　男孩女孩都有，最大的十二岁出头，最小的也就八九岁，身上穿的全是洗得发白的旧校服，裤脚短一截，鞋也不合脚，站在那儿不敢乱看，跟一群被雨淋蔫了的小树苗似的。
　　他们后面有两个佣人模样的人，正低声吆喝着，把人往里带。
　　别墅的门一开，里面暖气和香气一起扑出来。
　　厚地毯，水晶灯，长得能照出半个身子的落地花瓶，还有大厅正中那盏吊灯，亮得跟一摊融化的金子一样。
　　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从沙发里起身，笑着迎了过来。
　　他头发梳得油光，手上套着两枚戒指，拇指上一只碧绿的扳指沉甸甸的，走近了还能闻见雪茄和酒气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一见宋青生，就张开双臂。
　　“宋老弟！”
　　“可算把你等来了。”
　　宋青生也笑，跟刚才在学校走廊上一样，热络得恰到好处。
　　“路上堵。”
　　“让赵哥久等了。”
　　赵哥的目光越过他肩膀，落到那群孩子身上，舌尖在唇边慢慢舔了一下。
　　“今晚就是这批？”
　　“嗯。”
　　宋青生把外套递给旁边的人，语气很轻。
　　“都干净，底子也不错。”
　　赵哥哈哈一笑，抬手朝佣人挥了挥。
　　“带下去，先收拾收拾，换身像样的。”
　　两个佣人连声应着，把那群孩子往后面领。一个小姑娘走得慢了点，回头看了眼门口，立刻被后面的人推了一把，踉跄着往前去了。
　　宋青生端起佣人送来的酒，抿了一口。
　　冰块碰着杯壁，叮一声。
　　赵哥坐回沙发，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笑得满脸横肉都堆起来。
　　“还是你有办法。”
　　“学校里转一圈，家长还得夸你两句宋老师真负责。”
　　宋青生靠进沙发背里，笑得很含蓄。
　　“运气。”
　　“主要是赵哥路子宽，不然我也施展不开。”
　　赵哥被这句捧得心里舒坦，仰头喝了一口酒。
　　“说得好。”
　　“这世道，做什么都得讲合作。”
　　他把酒杯往茶几上一放，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
　　“对了，上头最近有个口子。”
　　“要八岁左右的，心脏和肾，鲜一点。一个月内，能不能搞到？”
　　大厅里的音乐还在放，钢琴声轻飘飘地从角落里流出来。
　　宋青生握着酒杯，指腹在杯沿上慢慢摩挲了一圈，做出一点为难的神情。
　　“八岁左右，不太好挑。”
　　“太大的不合适，太小的又经不起折腾。”
　　赵哥盯着他笑，慢吞吞伸出一只手。
　　五根手指张开。
　　“这个数。”
　　他晃了晃。
　　“我信你有这本事。”
　　宋青生沉默了几秒，嘴角往下一压，像是在算账，也像是在权衡。
　　最后他叹了口气。
　　“行。”
　　“我尽量。”
　　赵哥大笑，举杯跟他一碰。
　　“什么尽量。”
　　“你宋老弟出手，那就是准。”
　　两只酒杯碰在一起，脆响一声，亮晶晶的。
　　时间一点一点往后滑。
　　窗外的太阳偏了，玻璃幕墙上的光也跟着斜下去。佣人送来一轮又一轮酒，桌上摆了雪茄、果盘、冷盘、烤得发亮的小羊排。赵哥兴致高，喝得满面红光，吹起自己这些年见过的阵仗，吹自己认得多少大人物，吹上头那几位见了他都得喊一声赵总。


第70章 黑暗笼罩
　　宋青生陪着笑，陪着碰杯，喝到后面，眼尾都浮了一层薄红。
　　他酒量不差，但今天不知怎么的，心里一直压着地下车库那点阴影，酒一入喉，反倒把那股凉意衬得更清楚。
　　天擦黑的时候，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准备起身。
　　“赵哥，今天就到这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