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井藏猫：豪门继承人养鬼指南（玄幻灵异）——白诩晨

　　“学校那边还有点事，我先……”
　　赵哥一把按住他的肩，把人又按回沙发里。
　　“急什么。”
　　他笑得眯起眼。
　　“今晚有贵客。”
　　“那几位一直听说你宋老师会教，想见识见识。”
　　宋青生酒意上头，反应慢了半拍。
　　“见识什么？”
　　赵哥伸出手指，在空气里点了点。
　　“教书。”
　　“你平时怎么哄孩子，怎么让他们听话，怎么一套一套把人绕进去。”
　　“人家都想学学。”
　　客厅里空调开得很足。
　　宋青生后背却忽然冒出一层细汗。
　　他勉强笑了一下。
　　“这个，有什么好看的。”
　　“不过都是些哄小孩的笨功夫。”
　　赵哥把酒递到他手里，眼神却不再像刚才那么热络，里头多了点不容推拒的硬。
　　“笨功夫才值钱。”
　　“喝了这杯，晚上露一手。”
　　宋青生接过杯子，指尖有点凉。
　　他停了两秒，还是把那杯酒喝了。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魔都亮了。
　　高架桥上一串串车灯往前流，白的红的，接成没有尽头的光带。江边的玻璃幕墙把霓虹全接过去，碎成一片片流动的彩。商场外头的大屏幕轮着放广告，模特的脸比月亮还亮，旋转门一刻不停地吞人吐人，门口排队的豪车一辆接一辆，车头的标志在夜色里反着冷光。
　　街边的酒吧开了门，乐声和人声一起往外涌。香水味、烟味、烤肉味、江风里那点潮潮的水气，搅成一锅滚得正热的汤，热闹得发烫。
　　赵哥这栋别墅外面，几辆黑色豪车先后停下。
　　车门一扇扇打开。
　　男男女女从车上下来，衣着都很端庄，女的披着昂贵的披肩，男的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乱，手腕上、耳垂上、领口边，处处都是亮得晃眼的细节。
　　他们一边笑，一边寒暄，走上台阶，进门的时候连鞋底踩在大理石上的声音都带着教养。
　　别墅里灯火通明。
　　水晶吊灯照得厅堂金碧辉煌，佣人端着酒盘在宾客之间穿梭，赵哥亲自站在门口迎人，笑声滚得满屋子都是。
　　没有人抬头。
　　也没有人回头。
　　于是没人看见，院墙外的树影不知什么时候浓了起来。
　　更远处的黑一点一点漫过草坪，漫过喷泉，漫过停着豪车的院道，漫过二楼的落地窗。
　　黑暗越来越沉，没有声，也没有风，悄无声息地合拢下来，把整栋别墅一点一点包了进去。
　　别墅大厅里的供暖开得极其充足。
　　几台隐形空调安静地送着风，把空气烘得发甜。水晶吊灯的光在半空折叠，洒到底下的波斯地毯上，暖烘烘的，照得人有种刚吃完寿喜锅端着热茶打盹的松弛感。
　　男人们三三两两聚在真皮沙发旁，手里晃着洋酒，女人们拢着披肩看他们笑，香槟杯碰在一起，发出的声音清脆得好比银币掉在玻璃板上。
　　如果不是墙角正站着那群孩子，这里看起来就和任何一场上流社会的晚宴没什么区别。
　　“宋老师这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稳。”一个发际线稍高的男人抿了口酒，目光越过宋青生的肩膀，落在门边。
　　宋青生捏着高脚杯，嘴角恰到好处地往上一牵。
　　“李总过奖了，为人师表，总得多费点心。”
　　周围立刻响起一阵极其配合的笑声。
　　角落里，刚刚被带下去换过衣服的孩子们被佣人赶到了大厅边缘。
　　他们身上的旧校服没了，换上的全是从各种名牌童装店里成批买来的新衣。男孩子穿着剪裁精致的马甲和小西装，女孩子套着层层叠叠的蕾丝裙。可是衣服再贵，穿在他们身上却只透出一种荒诞的滑稽感。
　　衣服太大了，或者太紧了。他们缩着肩膀，低着头，细弱的胳膊在宽大的袖管里打晃。
　　谁都知道初春把一盆发黄的绿萝硬塞进一个价值连城的青花瓷盆里有多别扭。不仅别扭，甚至那盆子太大，绿萝只能扒着边缘瑟瑟发抖。这里的孩子就是那盆绿萝，抖得连地毯上的绒毛都能感觉到震颤。
　　他们不敢抬头，手攥着衣角，死死盯着脚尖前的那一小块地面，眼睛里全是怯。
　　谈笑声在这群孩子面前打了个转。
　　“既然都洗干净了，那就……各凭手感？”刚才的李总放下杯子，搓了搓手，朝角落走过去。
　　他目光在一排低垂的脑袋上溜达了一圈，最后停在一个八九岁的男孩身上。他伸出手，在那孩子单薄的后颈上捏了一把。
　　男孩喉咙里细细地抽了一声，没敢躲，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就这个吧，看着皮实。”李总很满意，顺手拽住男孩的手腕，往走廊尽头的客房走去。
　　有人带了头，厅里很快又有几个人上前。
　　挑白菜一样，看看成色，按按骨架，随后各自牵了一个。
　　没被挑中的孩子依旧站在原地，身体僵得像是一块块冻在冰库里的年糕。
　　宋青生看着那几个正要往走廊拐的背影，手里的酒杯转了半圈。
　　“几位老板。”宋青生稍微扬了扬声音。
　　前头的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下手别太重！都是半大的苗子，骨头脆，折腾坏了下次就不好找了。”宋青生的语气很得体，甚至带着点老师般的叮嘱。
　　李总摆摆手，脸上的横肉有些不耐烦地抖了一下。
　　“有数，有数！宋老师你怎么比我老婆还啰嗦。玩坏了算我的，赔你双倍。”
　　几扇厚重的实木门在走廊两侧接连合上，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大厅里的人少了一小半，但大部分人还留在原地。赵哥靠在主座的沙发上，翘着腿，手里夹着一支半燃的雪茄。
　　“宋老弟总是这么谨小慎微。”赵哥吐出一口烟圈，笑意不明。
　　宋青生坐回沙发里，没接话。他很清楚刚才那几个人进去是干什么。


第71章 猫叫声
　　有人的门关得不太严实，一条缝里漏出了一点动静。
　　先是皮带抽出搭扣的摩擦声，接着是一声极闷的撞击，像是装满沙子的麻袋砸在墙角。然后是女人压抑在嗓子里的尖叫，不像是疼，更像是某种因为暴怒而变形的喘息。
　　“你跑啊！怎么不跑了！跟你那个死鬼爹一样没用！”
　　接着是连续不断的，皮肉相撞的啪啪声。
　　那个被带进去的孩子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一点哭喊，只是偶尔漏出一声像是濒死老鼠般的抽气。但这反而让抽打的声音变得更重，更急，皮带在空气里撕裂的动静透过门缝一下下地擦着众人的耳膜。
　　大厅里的人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有的人甚至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眼神落在门缝上，眼底里浮动着一种隐秘的默契。
　　大部分人都明白那些离开的人为什么挑孩子。谁也不舍得打自家身上掉下来的肉，但在外面吃了瘪、在家里生了气，憋得要炸的时候，就得找个便宜的、不会告状的替代品撒气。他们把那些从城中村、孤儿院拉来的孩子当成了某种廉价的出气筒，打完就算，给点钱或者扔回阴沟里，权当做了一场不用负责任的梦。
　　而在某种意义上，这已经是那些孩子能遇见的，相对“好一点”的下场了。
　　宋青生的左手无名指在沙发的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今晚从进入别墅开始，总觉得胸口有点闷。像是有谁把他的肺泡揪出来，用一层塑料膜紧紧缠住了。
　　地下车库那一幕本来已经被酒精压下去了，这会儿就着走廊里的皮带声，又开始一点一点顺着脊椎骨往上渗。
　　“宋老师。”赵哥磕了磕雪茄的烟灰，打断了他的思绪。
　　赵哥看向宋青生，眼神里那种看戏的迫不及待藏都藏不住。
　　“该您的压轴戏了。”
　　厅里剩下的人立刻放下了手里的杯子，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来。他们看着宋青生，又看向角落里剩下的几个孩子，眼神黏腻得犹如夏天爬过案板的蜗牛。
　　那些人之所以没去挑孩子去隔间，全是为了等这一出。
　　他们更想看看，这位传闻中能把人调教得服服帖帖、像木偶一样听话的宋老师，究竟有什么本事。
　　不知怎么回事，宋青生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手腕处有一丝极细的凉意，让他想起了那个在地下室看见的黑猫。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两圈，强行按在膝盖上的手稍微有点发虚。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空调吹得有点硬。
　　“好。”
　　宋青生站起身，理了理西装的下摆，脸上那点温和中透着严厉的老师模样又重新挂了上来。
　　他走到那排孩子面前，就像是在课堂里巡视早读。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大约十岁的女孩身上。
　　女孩穿着一件白色带着宽大木耳边的洋装，头发虽然梳过了，但营养不良导致的发黄和干枯依旧遮掩不住。她低着头，死死咬着下唇，咬得那一小块肉都发白了。
　　“你，出来。”宋青生指了指她。
　　女孩肩膀猛地一缩，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她往前挪了半步，身子晃了一下。
　　宋青生蹲下身，视线和她平齐。
　　他原本长得就面善，这会儿刻意放柔了声音，像极了耐心辅导作业的长辈。
　　“平时在学校，如果做错了事情，老师会怎么教你们？告诉他们。”
　　女孩的腿肚开始转筋。
　　她抖得声音全碎在嗓子里。
　　“认……认错。”
　　宋青生笑了一下。
　　“好孩子。那现在，如果你表现得不好，让这里的叔叔阿姨看了笑话，你觉得错了吗？”
　　他甚至没做什么动作，但女孩的心理防线已经崩塌了一角。
　　“错、错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
　　大厅里的人看着这一幕，有人端起了红酒杯，喉咙里发出一点满意的叹息。
　　宋青生站起身，拍了拍手。
　　“认错就要有认错的态度。”
　　他指了指女孩身上的衣服。
　　“把这身规矩褪了。既然你不懂得怎么在大人的规矩里懂事，就得让你明白什么叫没有遮掩。”
　　周围安静了一瞬，随后立刻有几个人发出了意味不明的低笑。
　　女孩完全没听懂那堆绕弯子的话，但她听懂了那句褪了。她眼泪终于砸了下来，呆在原地，两只小手死死揪着裙子的下摆。
　　“自己动手。”宋青生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就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种常年浸淫在宋青生下的威压感，和环境造成的绝对不对等，逼着人甚至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