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井藏猫:豪门继承人养鬼指南(玄幻灵异)——白诩晨

分类:2026

作者:白诩晨
更新:2026-07-30 07:27:44

  脸模糊了。
  五官的轮廓在记忆里化开,眉眼鼻唇全部融进一片柔和的光里。但笑的感觉还在。嘴角弯起来的弧度,颧骨微微凸起的角度,眼尾那条细细的纹路。
  温暖的。
  柔软的。
  安全的。
  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一些,从更远的地方传来。
  “……这小子,跟你小时候一样皮……”
  苏眠的手指在沙子里攥紧了。
  沙粒从指缝间漏下去,细细簌簌地落回坑里。
  苏眠从沙坑里抽出双手,掌心上沾满了湿沙。他拍了两下,站起身。
  目光穿过破烂的围墙,看向东南方向。
  那边有城市的光。模模糊糊的一团,贴在天际线上面,把半边夜空映成了脏兮兮的橘黄色。
  他转身离开了沙坑。
  走了几步之后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滑梯。
  月光照在锈铁上,泛着一层冷白的光。
  苏眠收回目光,朝围墙缺口走去。
  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姜仁城蹲在出租屋的门口,脚还没迈进去。
  罗盘在他腰间剧烈震颤。朝屋子里某个方位死命拽,拽得包裹罗盘的布套都歪到了一边。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进屋子。
  门在背后半开着,走廊里的声控灯还亮着,从门缝里漏进来一条昏黄的光带。
  屋子里的气味很杂。
  铁锈、腐烂、潮湿、还有一种甜腻腻的腥。这一屋子的残留气息搅在一起,浓得让他的眉心突突跳。
  三秒。
  他退了出来。
  “不是人。”
  嘴里蹦出三个字,声音压得极低。
  但到底是什么东西他也不确定,气息太杂了!
  他蹲在门口缓了缓,从包袱里掏出罗盘,摆在走廊地面上。指针转了两圈半,停下来。
  东南。
  跟他在山门口卜的方向一模一样。
  姜仁城收起罗盘,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出了出租屋,在路边等了五分钟,坐上了一辆往郊区开的末班公交。车上没几个人,司机半眯着眼,方向盘握得松松垮垮。姜仁城靠在最后一排的窗户旁边,看着窗外的风景。
  公交坐了四站。下车。
  换地铁。地铁坐了两站。出站。
  步行穿过三条巷子。
  巷子越来越窄,路灯越来越稀。最后一盏路灯的光照不到脚下,只在头顶的电线上投了一团模糊的橙色。
  他翻过一道半塌的围墙。围墙是红砖砌的,上面的水泥剥落了大半,砖头外露,缝隙间长着一簇簇黑乎乎的苔藓。
  围墙后面是一条土路。
  连水泥都没铺过,就是被人踩出来的一条窄道。两边的杂草没过了小腿,草叶子在裤管上蹭出沙沙的声响。
  土路通向一片黑压压的荒草地。
  荒草地尽头,一组低矮的建筑轮廓从夜色里浮了出来。
  姜仁城站在围墙缺口处,停住了。
  他认识这里。
  每一根锈掉的滑梯杆,每一扇歪斜的窗框,沙坑的位置,秋千架缺的那一边。全都认识。
  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包袱带子。指节泛白。
  “……怎么会是这儿?”
  一阵风从破屋顶灌进来,带着潮湿的泥土气和一种说不清的、极其微弱的甜味。
  像谁很久以前在这里撒过一把糖,化进了泥土和砖缝里,几十年过去了还没散干净。
  姜仁城走进了院子。
  脚步比平时慢了很多。
  他经过滑梯的时候没有停。经过秋千的时候也没有停。但走到沙坑边上的时候,他的脚顿了一下。
  沙面上有痕迹。
  新鲜的。五个手指张开又收拢的弧线,在月光下清清楚楚。沙子被翻动过,底下潮湿的那层露了出来。
  有人来过。
  而且走了不久。
  姜仁城蹲下身,手指碰了碰那个沙面上的印子。
  画面从眼前炸开。
  更小的滑梯。更新的秋千。满地的阳光。墙上贴着五颜六色的卡通画,地砖干干净净,沙坑里的沙子是新换的,淡黄色,细细软软。
  一个女人蹲在他面前。
  马尾辫,白衬衫,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她的手指剥开一颗糖的纸,塞进他嘴里。
  “……仁城,甜不甜?”
  甜。
  草莓味的。
  旁边有个更小的孩子。三四岁的样子,胖乎乎的,手短腿短,走路还不太稳当。小胖子抓着他的裤腿不放,仰着脑袋,口水流了一下巴,咿咿呀呀地喊。
  “……甫……甫……”
  女人笑了。把他们两个一起搂进怀里。手臂收紧,下巴搁在他的头顶,发尾蹭着他的耳朵。
  阳光很暖。草很软。糖很甜。
  画面碎了。
  姜仁城站在废墟的夜风里,眼眶发酸。他抬起手揉了一把脸,指尖碰到了眼角,有些湿润。
  “……多少年没想起这事了。”
  他闭了闭眼。
  “……姐。”
  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
  他从沙坑边上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罗盘。指针还是指着东南。但比刚才偏了一点点,大概两三度的样子。
  目标在移动。
  而且走了不远。
  姜仁城收起罗盘,最后看了一眼月光下的废墟。
  锈滑梯的轮廓孤零零地戳在夜空中。
  他转身,快步离开了。


第49章 对峙!
  王宁在会所的包厢里睡着了。
  沙发太软,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对着他的后脖颈吹,嗡嗡嗡的声音催得他头疼。桌上的茶早就凉透了,杯壁上结了一圈水雾。
  他的手机屏幕还亮着。
  那个旧号码停在通话记录最上面,通话时长零秒。
  王宁闭着眼。
  眉心拧成一个疙瘩,嘴角往下撇,呼吸又浅又急。
  梦里有一个小孩。
  穿着校服。白色的,领口有一圈蓝色的边。个头不高,站在床尾,离他大概两三步的距离。
  小孩没有动。
  就那么站着。
  脸被阴影遮住了,只能看到下巴以下的部分。校服的领口和袖口都洗得泛了黄,衣角有几处折痕,裤腿太长了,堆在脚踝上面。
  王宁在梦里翻了个身,但身体压住了,翻不动。嘴巴张开,嗓子眼被什么东西堵着,发不出声。
  小孩往前走了一步。
  灯没有亮。但王宁能看清他的鞋了。一双白色的球鞋,鞋面上沾着泥点子,鞋带松了一半。
  又走了一步。
  近了。
  王宁的后背开始出汗。手指在被单上抓了一把,攥出了几道褶子。
  小孩又走了一步。
  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细长,苍白,指甲盖下面透着一层淡淡的青色。
  他抬起头。
  王宁看清了他的脸。
  一张白净的、清秀的小脸。五官精致,嘴唇薄薄的。
  眼睛是红色的。
  深红。暗沉沉的深红。
  嘴角挂着一丝笑。
  笑容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就是那一丝弧度,让王宁的头皮炸开了。
  "啊!"
  他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西装的后背湿透了,贴在皮肤上。额头上全是汗,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衬衫领口上。
  包厢里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壁灯里渗出来,照在红木桌面上。
  他喘了好一阵。
  手伸向床头柜去摸茶杯。
  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
  凉的。
  他低头一看。
  翡翠珠串。绳子断了,珠子散了一地。绿色的珠子滚得到处都是,有几颗掉到了地毯上,有几颗卡在了沙发缝里。
  王宁盯着那些珠子看了十几秒。
  手还在抖。
  苏眠沿着一条没有路灯的小巷往东南方向走。
  他没有回头看废墟。
  于雄的记忆里有一个名字,一张脸,一个地址。那些信息在他脑子里排列得清清楚楚,按照远近和重要程度排好了顺序。
  他走出了小巷,面前是一条宽一些的马路。
  远处有城市的灯光。
  他朝灯光的方向走去。
  姜仁城出了废墟,往西北方向走了一段。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废墟的方向。
  月光下,那架锈滑梯的轮廓孤零零地戳在夜空中,一根被遗忘的骨头。
  沙坑上的手印。
  有人在他之前来过这里。在同一个地方蹲下来,在同一片沙子里伸过手。
  时间差不会太久。沙子翻动过的痕迹还是新的,底下的湿层还没被夜风吹干。
  一小时?半小时?
  也许更短。
  姜仁城摸了摸腰间的罗盘。指针偏了两三度。目标在移动,方向是东南,朝城里去了。
  “……先办正事吧。”
  他收起杂念,快步往反方向走。
  他得回会所去。那个姓王的还在等他的消息。
  凌晨一点出头。会所包厢。
  姜仁城推门进来的时候,王宁正对着满地的翡翠珠子发呆。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珠子,没有多问。
  坐到沙发上,把包袱放在脚边。
  “说吧。”
  王宁抬头看着他。
  “你去看了?”
  “看了。”
  姜仁城端起桌上的茶壶,发现壶里的茶已经凉透了。他也没嫌弃,倒了一杯,喝了一口。
  “你那位朋友,不是意外死的。”
  王宁的肩膀绷了一下。
  “杀他的东西不是人。”
  姜仁城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我追踪了那个东西的气息。追到了一个地方。但在我到之前,它已经走了。”
  他往后靠了靠,打量着王宁的表情。
  “你先说说,你这位朋友,或者说你自己,到底惹了什么。”
  王宁的喉结动了动。
  “我……这件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姜仁城翘起二郎腿,脚踝搭在膝盖上面,布鞋的鞋底沾着泥。
  王宁张了张嘴。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看着散落在地毯上的翡翠珠子。灯光照在珠子的表面上,绿色的光被折射出来,一闪一闪。
  他又张了一次嘴。
  这次声音出来了。
  “二十多年前……”
  灯灭了。
  所有的灯在同一时间灭了。
  壁灯、台灯、走廊里的筒灯、卫生间的镜前灯。整栋楼的灯光在同一秒熄灭,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把包厢填得满满当当。
  窗外也没有光。
  月亮不见了。
  魔都的霓虹灯、路灯、高楼上的航标灯,全部消失了。窗户外面是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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