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井藏猫：豪门继承人养鬼指南（玄幻灵异）——白诩晨

　　王宁的呼吸停了一拍。
　　姜仁城的脊背绷直了。
　　他的右手已经伸进了包袱里，手指摸到了铜钱的边缘。
　　"咔嗒。"
　　一声脆响。
　　从窗户的方向传来的。
　　姜仁城的目光转向窗户。
　　玻璃上映出一个影子。
　　白色的。瘦小的。站在窗外，但又不在窗外。影子贴在玻璃的内壁上，五官模糊，身形单薄。
　　整栋楼的每一扇窗户上，都映出了同一个影子。
　　门开了。
　　门锁自己转了半圈，门板自己往里挪了一条缝。缝隙里透进来一丝凉气，凉气贴着地面游过来，爬上桌腿，爬上沙发的扶手。
　　门缝越来越大。
　　走廊里一片漆黑。
　　黑暗的正中间，站着一个人。
　　个头不高。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学生装。头发有些长了，搭在额前，遮住了半只眼睛。
　　露出来的那只眼睛是暗红色的。
　　苏眠站在门口。
　　他的目光先扫过王宁，在那张发白的胖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到姜仁城身上。
　　姜仁城已经站了起来。
　　他挡在王宁前面，右手握着三枚铜钱。铜钱被他的掌心捂热了，边缘抵着中指和无名指的第二节指骨。左手背在身后，拇指按着罗盘的盘面。
　　他对上了门口那个孩子的目光。
　　然后他的手顿了一下。
　　铜钱差一点从指缝里滑出来。
　　一种说不清的、从骨头缝里泛上来的熟悉的感觉涌上来。
　　这个孩子的轮廓。这个身形。
　　在哪儿见过？
　　脑子里的记忆开始回溯。一个扎马尾辫的女人、一个胖乎乎的小孩......
　　画面太快了。快得来不及抓住。
　　姜仁城把这个感觉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你是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手里的铜钱翻了一面。
　　苏眠歪了歪头。
　　“你是道门的？”
　　声音听不出年纪。
　　姜仁城的眉心跳了一下。这声音清清冷冷的，没有敌意，但也绝对没有善意。
　　“算是。你呢？”
　　苏眠的目光从姜仁城身上移开，落在他身后的王宁身上。
　　王宁已经瘫在了沙发里。他的脸白得跟墙一样，嘴唇哆嗦着，手指抠在沙发扶手的皮面上，指甲都快嵌进去了。
　　苏眠的嘴角动了一下。
　　“滚开。这不关你的事。”
　　“不然把你一起杀了。”
　　包厢里的温度在下降。
　　桌面上那只白瓷茶杯自己碎了。瓷片四溅，凉茶水泼在桌面上，顺着木纹的沟壑往下流。
　　红色的怨气从苏眠身上溢出来。
　　一缕一缕地从衣角、从袖口、从头发丝的缝隙里往外冒。红色的丝线在空气中游走，碰到墙壁就在壁纸上留下一道焦痕。
　　王宁的嗓子里挤出了一声尖细的呜咽。
　　姜仁城站在原地没动。
　　铜钱被他攥出了印子。三枚铜钱的边缘深深地嵌在掌心的皮肉里，红印子清清楚楚。
　　他的目光锁着苏眠。
　　苏眠也看着他。
　　暗红色的瞳孔里映出姜仁城的倒影。
　　那倒影在他眼底停留了一瞬。
　　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第50章 好自为之
　　苏眠动了。
　　红线从袖口下面涌出来，一根一根的，贴着皮肤往外蔓延，缠上手指、缠上手腕、缠上小臂。红线的末端分叉，分叉再分叉，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半边空气。
　　红线绕过姜仁城。
　　直奔王宁。
　　红线扑过去的速度极快。包厢里的空气被挤开，茶壶盖弹起来，桌面上残存的瓷片被气流卷到墙角。王宁的嘴张开了，喉咙在动，但声音被堵在了嗓子眼里，出不来。
　　红线的尖端距离王宁的脸还有不到一尺。
　　姜仁城侧身挡了上去。
　　三枚铜钱脱手甩出，带着一股罡气，分三个角度朝苏眠的身体飞去。铜钱在空中翻转，边缘泛出一层暗金色的微光。
　　三枚铜钱先后击中苏眠的左肩、胸口和额头。暗金色的光在接触的瞬间闪了一下。
　　然后灭了。
　　三枚铜钱弹开，落在地毯上，发出三声沉闷的"咚"。
　　苏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铜钱砸过的地方。衣服上连个褶子都没多。
　　他抬起眼，看了姜仁城一眼。
　　那个眼神很平，干干净净的。
　　在确认一件事：就这？
　　姜仁城瞪大了双眼。
　　铜钱是他师门的常规法器，寻常阴邪碰上都得脱层皮。这三枚打出去，连个响都没听见。
　　级别高得离谱。
　　苏眠没有再看他。红线继续朝王宁蔓延，比刚才更密，更快。王宁的身体在沙发里往后缩，两条腿蹬着地毯往后挪，皮鞋在地毯上蹭出吱吱的声响。他的嘴唇已经发紫了，眼珠子瞪得溜圆，白多黑少。
　　姜仁城来不及多想。
　　他弯腰，手伸进包袱里。
　　指尖触到了一个硬物。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系了三道绳结。他一把扯开绳结，布料散开。
　　铜剑。
　　剑身一尺三寸，通体暗铜色，光秃秃的，剑脊上一道极浅的沟槽，是被人用指甲反复摩挲出来的痕迹。剑柄缠着旧布条，布条上渗着多年的汗渍和油脂，颜色已经辨不清了。
　　铜剑出鞘的瞬间，包厢里的温度骤然变了。
　　空气里多了一种东西，沉甸甸的，压在所有人的肩膀上。苏眠的红线在距离王宁半臂远的地方顿了一下，被一堵无形的墙生生挡住了。
　　姜仁城握剑上前，一步跨到苏眠面前。
　　铜剑刺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直直地捅过去，朝苏眠的右肩。
　　苏眠侧了一下身。
　　没躲过。
　　铜剑的剑尖穿过了他的右肩，从后背透出来。剑身没入的部位冒出一股青烟，青烟缠着剑刃往上蹿，嗞嗞地响，一股焦灼的气味弥散开来。
　　苏眠的身体僵了一瞬。
　　红线剧烈收缩，从王宁那边猛地缩回来，全部卷到苏眠自己身上，紧紧裹住右肩的伤处。
　　姜仁城握着剑柄，距离苏眠不到两拳远。
　　他看清了这个孩子的脸。
　　很近。近到能看清额前碎发的纹路，近到能看清睫毛的弧度。
　　一张清秀的、白得过分的小脸。嘴唇薄，颧骨的线条还带着小孩的圆润。暗红色的瞳孔里映着铜剑的青光，那层红在青光的映衬下泛出一种说不清的颜色。
　　姜仁城的手顿住了。
　　胸口的位置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脑海中小孩的轮廓。
　　跟眼前的，跟面前这张脸，有那么一瞬间重叠了。
　　就零点几秒。
　　姜仁城的瞳孔缩了一下。
　　苏眠趁这个空档动了。
　　他的左手抓住剑身，掌心冒出浓烟，皮肉被铜剑烫出焦痕。他硬生生把剑刃从肩膀里拔了出来，铜剑脱离身体的瞬间带出一蓬暗红色的烟雾。
　　苏眠退了半步。右肩的衣服烧穿了一个洞，洞口的边缘焦黑，往里能看到皮肤下面红线纠缠成团，正在疯狂地修补伤处。
　　他身体往前一扑，绕过姜仁城，再次朝王宁冲过去。
　　红线从背后炸开，密密麻麻的红丝在空中张成一张网，网眼的缝隙间有暗红色的光点闪烁，整张网朝王宁兜头罩下。
　　王宁尖叫出声了。
　　一道水渍从裤裆蔓延。
　　姜仁城回神。
　　铜剑来不及了。他从怀里扯出一叠黄符，手腕一抖，整叠符纸散开，在空中展成一面扇形。黄符自燃，金色的光从纸面上透出来，一张叠一张，在王宁面前竖起了一道光幕。
　　苏眠的红线网撞上金色光幕。
　　嗞。
　　金光和红线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黄符一张一张地碎裂、燃尽、化灰，金光肉眼可见地在变薄。
　　但挡住了。
　　堪堪挡住了这一下。
　　苏眠站在金色光幕的另一边，暗红色的瞳孔透过飘散的纸灰看着王宁。
　　王宁蜷在沙发角落里，两只手抱着脑袋，全身都在发抖。
　　苏眠收回了红线。
　　他转身看了姜仁城一眼。
　　随后身影穿过窗户，散了。
　　窗台上留下了一小滩液体。暗红色，接近黑色，粘稠得还没凝固的漆。
　　包厢里恢复了光亮。
　　壁灯、台灯、走廊的筒灯，一盏接一盏地亮回来。窗外的霓虹灯也回来了，红红绿绿地映在玻璃上。
　　姜仁城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铜剑。剑身上残留着一层暗红色的痕迹，正在慢慢干涸。
　　他慢慢把铜剑收回布里，系好绳结，放进包袱。
　　王宁从沙发角落里探出头。
　　“走……走了？”
　　声音还在抖。
　　姜仁城没回答。
　　“追……你不追吗？”
　　王宁从沙发上爬起来，西装的前襟湿了一大片，不知道是茶水还是汗。他的手指戳着窗户的方向，指甲盖发白。
　　“追上去！把它灭了！我加钱！”
　　姜仁城走到窗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窗台上那滩暗红色的液体。液体已经开始凝固了，边缘翘起来，薄薄的一层，干裂得发脆。
　　他把两根手指伸进液体里，沾了一点，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
　　铁锈味。腐败味。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闻不到的草木气息。
　　他把手指上的液体在裤腿上蹭掉了。
　　“不追了。”
　　王宁的嘴张开了。
　　“委托到此为止。”
　　姜仁城转身，拎起脚边的包袱。
　　“钱我不要了，你另请高明吧。”
　　王宁的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青。
　　“你什么意思？拿了钱不办事？”
　　姜仁城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让王宁的嘴巴自动合上了。年轻人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面的东西让他后脊梁一阵发凉。
　　“王先生。”
　　姜仁城把包袱甩到肩上。
　　“你跟我说的是'帮朋友看看有没有不干净的东西'。你没说过，你朋友干了什么。”
　　他走到门口，脚步停了一下。
　　“你自己做过什么，心里清楚。这世上不是什么都能靠钱解决的！”
　　门开了。
　　“你好自为之！”
　　门合上了。
　　王宁一个人坐在包厢里。
　　满地的黄符纸灰，碎裂的茶杯瓷片，散落的翡翠珠子。壁灯的光照在这一片狼藉上面，暖黄色的。
　　他的手还在抖。


第51章 物理老师？？？
　　第二天。早上八点。
　　姜仁城住的快捷酒店，最便宜的那种标间。墙皮发黄，空调轰鸣不断，窗帘是化纤的，阳光穿透窗帘打在脸上，热辣辣地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