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井藏猫:豪门继承人养鬼指南(玄幻灵异)——白诩晨

分类:2026

作者:白诩晨
更新:2026-07-30 07:27:44

  挂了电话。
  王宁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珠串在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小赵的效率不慢。
  一个下午跑了七个地方。
  第一家,城隍庙旁边的道观。门口的老道士听完来意,把门关了。
  第二家,静安寺附近一条弄堂里的风水先生。看了王宁的八字,抬起头,把八字纸推了回去。
  “不接。”
  “价钱好说。”
  “不是钱的事。你走吧。”
  第三家,一个据说在圈子里很有名气的术士。小赵把订金塞过去的时候,术士正在泡茶。他连盖子都没揭,把红包隔着桌面推了回来。
  “你们惹的东西,我碰不了。”
  小赵不甘心。
  “您还没听我说什么事呢。”
  术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用听。我已经算出来了。回去告诉你老板,该还的债,逃不掉。”
  小赵无奈叹了口气。
  第四家、第五家、第六家。
  有的直接闭门不见。有的在门缝里丢出一句话就把门锁了。有一个年轻道士倒是没关门,靠在门框上听了几句,然后摇了摇头。
  “道上的规矩,不是什么活都能接。让你们那位主安心享受最后的生活吧!”


第47章 姜仁城
  最后一家。
  一个在郊区小庙里看门的老道士。
  小赵把来意说完,老道士沉默了很久。
  “惹不起。滚。”
  四个字。
  小赵灰头土脸地回了会所。
  王宁听完汇报,坐在空荡荡的包厢里没吭声。
  窗外是灯火通明的魔都夜景。霓虹灯的光穿过玻璃落在地毯上,花花绿绿的,一闪一闪。
  他掏出手机。
  翻了很久。
  翻到一个很旧的号码。通讯录里没有备注名字,只有一串数字。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三十秒。
  拇指按了下去。
  嘟。嘟。嘟。
  没有人接。
  嘟。嘟。嘟。
  还是没有。
  自动挂断了。
  王宁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包厢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他低下头,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肩膀在微微发颤。
  远在千里之外。某座山。
  云雾从山腰往下漫,漫过松林和石径,把整座山包得严严实实。石阶修了很多年了,台面磨得光滑,缝隙间长满了青苔和矮草。
  山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左边那只缺了一个角,右边那只鼻子上落了一坨鸟屎。
  一个年轻人歪在右边那只石狮子上。
  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件皱巴巴的灰色道袍,袖口卷到了肘弯,露出一截瘦长的手臂。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着,有几缕散下来,搭在脸侧。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两条腿大喇喇地搭在石狮子的背上,脚尖翘着一只快要掉下来的布鞋。
  姜仁城半眯着眼睛,晒太阳。
  殿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老道士走了出来。
  七十多岁的样子。头发全白了,梳得一丝不苟,别在脑后用一个旧铜簪别着。脸上的皱纹纵横交错,每一条沟壑都写满了操劳和疲惫。道袍倒是干干净净的,虽然也旧。
  他站在殿门口,看了石狮子上的年轻人一眼。
  “日上三竿了,还不起来。”
  姜仁城没动。
  嘴里的狗尾巴草换了个方向。
  “师父,您说过的,清静无为。”
  老道士的眉毛拧了一下。
  “我让你清静无为,你就歪在人家石狮子上晒肚皮?经文抄了吗?”
  “抄了。”
  “那一百遍《清心咒》呢?”
  “念了。”
  “真念了?”
  “念了呀!清心咒!清心咒!清心咒!........”
  老道士的太阳穴跳了跳。
  他转身回殿里,过了几息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包袱,布是旧的,系得歪歪扭扭。
  包袱砸在了姜仁城的脑门上。
  “哎!”
  姜仁城的狗尾巴草掉了。他一把抓住包袱,揉着脑门坐了起来。
  “干嘛啊师父!”
  老道士站在他面前,双手背在身后,脊背挺得笔直。
  “滚下山去。”
  姜仁城愣了。
  “啊?”
  老道士的声音不大,每个字却清晰得能刻进石头里。
  “滚下山去。从今天起,你不是我的徒弟,我也不是你的师父。”
  姜仁城从石狮子上跳了下来。
  他的嬉皮笑脸收了。
  “师父,你认真的?”
  “认真。”
  “我犯什么事了?经文我也抄了,功课也做了,就晚起了一会儿,至于……”
  “不是因为这些。你也该到下山的时候了。”
  老道士打断了他。
  “出去之后,不许提我的名字,不许说是从这座山上下来的。听见了没有?”
  姜仁城看着老道士的眼睛。
  老头的眼神很坚定。但那双眼睛的底部,却藏有一丝哀伤。
  姜仁城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但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包袱。掂了掂。
  不轻。
  “切!走就走!”
  他把包袱往背上一甩,布鞋在石阶上磕了磕,回头看了老道士一眼。
  “臭不要脸的老东西,以为我稀罕呆在这!”
  转身就走。
  步子很大。道袍的下摆被风掀起来,露出里头一条打了补丁的裤腿。
  他没回头。
  石阶一级接一级,往山下延伸。云雾从两侧涌上来,越来越浓。
  姜仁城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被白茫茫的雾吞了进去,什么都看不见了。
  老道士站在山门口。
  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掀动了他道袍的袖口,露出里面枯瘦的手腕。他的手指微微蜷着,指节上泛着青白。
  等了很久。
  久到云雾散了一层又聚回来,久到石狮子上的鸟屎被风吹干了。
  他的嘴唇终于动了。
  声音很轻,像是从牙缝里漏出来的。
  “天意如此。”
  他闭了闭眼。
  “这一关,是他的劫。也是他的缘。”
  他转身朝殿里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石阶。
  “臭小子。”
  “……活着回来。”
  姜仁城下了山,站在省道边上。
  左手边是山,右手边也是山。前面是一条弯弯曲曲看不到头的柏油路,偶尔有拉木头的卡车轰隆隆碾过去,扬起一脸灰。
  他背着包袱,在路边蹲了十分钟。
  包袱里有什么?
  他打开看了看。
  两件换洗的衣服,一双新布鞋,三个馒头,一壶水,一把铜钱,一面巴掌大的罗盘。铜钱和罗盘用布包了两层,塞在最底下。
  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四个字,毛笔写的,字迹潦草:“人别丢了。”
  姜仁城把纸条揉成团,塞进了口袋里。
  他拿出铜钱和罗盘,在地上摆弄了一阵。
  铜钱抛了三次,第一次正面朝上,第二次反面,第三次又是正面。罗盘的指针转了好几圈才停下来,颤颤巍巍地指向东南。
  东南。
  他掐了掐手指,指尖有些麻。
  魔都。
  “……行吧。”
  他把东西收进包袱,在路边拦了一辆拉菜的小货车。司机看他穿着道袍背着包袱,乐了。
  “道长这是云游呢?”
  “算是吧。师兄去镇上带我一段呗。”
  “行。后面坐。”
  姜仁城翻上了车斗,跟几筐白菜和西红柿挤在一起。
  到了镇上,又换了长途大巴。
  大巴在山路上颠了三个多小时,姜仁城的屁股快散架了。他把额头贴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山林和田野一帧帧往后退。车上的空调坏了,闷热得像蒸笼,道袍的领口被汗浸得发黄。
  天黑的时候,车到了魔都长途汽车站。
  他下车的一瞬间被晃了眼。
  对面的高楼大厦亮着成千上万盏灯,霓虹灯的光从各个角度射过来,红的绿的蓝的白的,花花绿绿地糊在视网膜上。
  汽车站前的广场上人来人往,拖着行李箱的、举着手机拍照的、蹲在路边啃煎饼的。
  姜仁城背着他的破包袱,站在广场中间。
  格格不入。
  一个穿道袍的年轻人。
  孤零零地站在魔都。
  他低头看了一眼罗盘。指针指着东南,但具体往哪走,他不知道。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他从包袱里掏出最后一个馒头,蹲在马路牙子上啃。
  与此同时。
  王宁的手下小赵还在外面跑。
  已经被拒了七次了。浑身的精气神都被磨没了。蹲在路边的隔离带旁边抽烟,烟头掉在地上烫了脚也懒得弹。


第48章 姐........
  废弃幼儿园的铁门歪在地上,一半埋进泥里,另一半被野草吞了。
  苏眠站在门口。
  月光从破烂的屋顶漏下来,一块一块地铺在地面上,碎银子洒了一地。滑梯锈成了铁架子,扶手上结满了褐色的锈斑,台阶缺了好几块,露出里面空荡荡的焊接口。秋千只剩一根绳,另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断的,留下一截毛茬茬的断头在风里晃。
  沙坑里长满了杂草。
  苏眠走了进去。
  他的脚步很轻,布鞋踩在碎石子上面没有声响。路过滑梯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仰头看着那架锈铁。目光从底部扫到顶端,又从顶端扫回来。
  他伸手推了一下秋千。
  生锈的铰链发出一声尖叫。金属与金属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了好几秒才慢慢消散。
  他又推了一下。
  铰链叫得更响了,秋千的木板在半空中晃了两圈,又慢慢停下来。
  苏眠松开手,走到沙坑边上蹲了下来。
  手指插进沙子里。
  沙子冰凉、潮湿,混着腐烂的树叶碎屑,指甲缝里塞进了细细的沙粒。他的手掌往下按了按,五指张开,在沙面上划出一道弧线,然后收拢,再张开,再收拢。
  一股极淡的奶香味从什么地方飘过来。
  不是这里的味道。这里只有潮气、锈味、和野草腐烂的气息。那股奶香来自更远的地方,远到不属于任何一个真实存在的空间。
  一个女人的声音。
  “……眠儿,慢点跑,别摔着……”
  声音很轻,带着笑意,从耳膜上擦过去,留下一层薄薄的温热。
  一双温暖的手。
  把他抱起来,举过头顶。视野骤然升高,能看到滑梯顶端那面小旗子的颜色,能看到围墙外面那棵歪脖子大树,能看到抱着他的女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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