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近代现代）——暮霭浮依

　　“辰总监好！”科森收回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退开一大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云淡风轻转头道：“梁部长早上好，我正忙完工作要出去接水，请问您需要吗？我帮您送到办公室。”
　　梁郁：“……不用了。”
　　对着别人，辰修清的态度自然变得冷淡，他看了眼梁郁的肩膀，礼貌性回了句“你好”，便没再开口了。
　　科森面不改色的表情之下隐藏着一颗濒临崩溃的心脏，他本想找梁郁发一下疯，哪想到背后跟着他的竟然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一瞬间他想死的念头都有了，心里疯狂纠结：会不会给总监留下不好印象？完了完了我碰他情人不会被他记恨吧？这个月的工资能按时发吗？我的年终奖还有着落吗……
　　“哎呀！你看我这粗心大意的，居然还忘了旁边的人。请问你是研发部的吗？我怎么没见过？”科森灵机一动，立刻调转话题，拿新人过来挡刀。
　　青年本来欢乐地吃着瓜，突然吃到自己家，笑容都僵硬了：“我？我是刚来研发部的实习生，对这里不太熟，初次见面……”
　　“实习生啊。”科森面露怜悯，心想又一个刚出社会的大学生过来受苦受难了，不过这也正常，人生就是一个接一个的坑，谁也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更大更圆，他咳了咳，越俎代庖道：“初次见面，若臻欢迎你的加入。”
　　见自己话被抢了，梁郁赶紧打住，介绍道：“这位是研发部成员，科森，我算是这个部门的部长，以后有问题随时可以来问我。”
　　电梯一响，辰修清跟梁郁打过招呼，青年久久望着辰修清的背影，回头问：“那他呢，也是研发部的？”
　　“他？怎么可能？人家的气质都跟我们不一样好吧！”科森夸张地吹嘘：“市场总监！特牛逼一人物，我们公司第一张海报就是那帅哥的！”
　　青年“哦”了一声，收回注意力，梁郁继续带着他熟悉机器，讲到一半，青年反应过来：“部长，我是不是还没跟您介绍自己？”
　　“用不着。”梁郁嘴没停过：“等你正式入职了再向我介绍也不迟。”
　　“那怎么行？这个月还得继续麻烦您照顾呢。”
　　青年脸上挂着青涩的微笑，眼睛弯弯的，是个很容易勾起好感的长相，他大方开口，声音清脆：“我叫许竹，竹子的竹。话说部长的郁字是郁郁葱葱的郁吗？”
　　梁郁回：“是。”
　　许竹笑意更深了点，开玩笑说：“竹子郁葱，咱俩还挺有缘分的。”
　　梁郁没接话。
　　介绍了一个半小时，又忙了会儿工作，中午抽空去食堂解决，梁郁刚跨进门槛，听见熟悉的声音，许竹蹦蹦跶跶跑过来，眼底笑意盈盈：“又见到你啦！部长，您也在这儿吃饭吗？”
　　梁郁莫名其妙：“你是实习生，可以去附近餐厅吃，不用来吃员工餐。”
　　“那怎么行，配合工作嘛！”许竹一脸正色，一会儿又绷不住，低声嘟囔说：“我这个月生活费不够啦，外面餐厅都好贵的！”
　　“你是跟着父母生活的？”
　　梁郁走到窗口，拿卡刷了两份餐，替许竹付过钱，许竹小跑几步跟上，有点受宠若惊：“谢谢……是的，我刚毕业，经济收入还不太稳定，大城市房租又高，想早点挣钱实现独立。”
　　梁郁对他的好感提升了些，顿时有种带弟弟的感觉，他平和地说：“放心吧，虽然若臻要求多，但薪资方面确实是很高的，这点你不用担心。”
　　“谢谢部长！”许竹眼睛亮了亮，今天已经第三次这么正经地道谢了，但却是梁郁第一次正式回应他。许竹心里像冒了泡一样荡漾飘起，连带着下午的工作都轻松很多。
　　“哎，你怎么一直在往梁部长那边瞟啊？实话实说！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一旁的同事注意到许竹的变化，纷纷逗起人来，若臻的员工氛围一向很好，没什么猜忌与针对，许竹脸上一红，恼羞成怒地追着几位逗乐的同事打。喜欢吗？就凭一个上午的接触，这种反应也叫喜欢吗？
　　“害羞什么啊！我们梁部长那么帅那么温柔，公司里爱慕他的一大堆，这不挺正常吗？”
　　“就是啊，小竹你就直说嘛！听说你一上午都跟梁部长二人世界，还单独吃了饭，我们老同事还没有这个机会哩！”
　　“不过别陷太深啊，梁部长早有人了，你喜欢他我们是没意见，就是别让辰总监知道，不然你怕是过不了这个实习期，开个玩笑嘛！”
　　“谁？”
　　许竹的笑容逐渐凝固，突兀地问：“梁部长和总监，他们……？”
　　一个女同事没察觉到许竹的异样，依然乐呵地应和：“你还没听说？梁部长和辰总监平常可恩爱了！哎哎，不是说梁部长表面温柔又强大嘛？结果我们姐妹有一天下班，看到拐角里梁部长居然抱着辰总监卖萌撒娇！啊啊啊我直接死了这个反差感！！”
　　“我可以嗑一万年！而且辰总监这冰山脸只有对着梁部长时才能松动，先不提为什么辰总监每天坚持开车送梁部长上班买早餐，有时候过路也能盯着人家背影发半天呆，简直是痴情届的模范代表啊嘤嘤嘤！”
　　“所以这两人到底同居了没呀？我真的好急好想知道！”
　　耳旁的嬉笑声许竹已经听不清了，他表情很是僵硬，大脑空白，急忙拿上文件就想离开，结果跌跌撞撞进了厕所，拿水冲了半天脸，心头那团黑气仍是没冲掉。
　　下班时间，梁郁紧急处理了几个程序上的错误，辰修清的电话打过来，温声道歉说他需要去客户公司一趟，可能等不了他，梁郁动作未停，示意自己也有事情办，让他不要介意。
　　不过距离辰修清生日还有几周，也不知道得送他什么礼物……
　　鞋子？手表？车？
　　但辰修清好像什么也不缺，也不知道他特别偏好什么，如果自己贸然去问，怕是得白白浪费惊喜，而且回答肯定也是“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我最喜欢的礼物就是你”之类的。
　　梁郁脸颊泛红，正天马行空地思索着，办公室门敲了两遍，他以为是科森，没太在意，只道：“我可能要晚一点下班，外面走廊灯麻烦帮我留着。”
　　“我刚想说若臻工作量没那么大，结果转头就听到您这么说。”
　　许竹似笑非笑，端着一纸杯热水走进来。
　　梁郁看他一眼，又低下头：“那是因为你还在实习期，所以部门的人都关爱你，没敢把你往外边撵，等成了正式员工，你就明白他们有多可恶了。”
　　许竹噗嗤一笑，把纸杯放在梁郁手边，停顿了一下，问：“那您呢，您关爱我吗？”
　　等不及梁郁反应，许竹捏了下手指，咬着唇道：“我都知道了，您和辰总监的事情。”
　　梁郁脸色沉了下去，不答反问：“我应该还不需要向你报备我的私事？”
　　“您喜欢他吗？喜欢那种类型吗？”
　　梁郁生气的时候是很可怕的，之前的柔和笑容消隐无踪，反之是更强势的压迫感直逼而上，许竹浑身发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他握着拳头继续问下去：“公司里面应该不能谈恋爱，你们的关系还没确定吧？如果您喜欢辰总监那种类型，我也不是不能……”
　　许竹大概永远不知道，他的性格正好是梁郁所喜爱的，开朗大方，活泼俏皮，有了些乔文君年少的影子，但这点也同样遭梁郁反感。卢霖东曾质疑辰修清是不是在模仿乔文君，而如今又有长得像乔文君的人逼问自己能否取代辰修清，梁郁不由得感叹，命运真是风水流转。
　　“不能，我就算想谈办公室恋爱，也不会是跟你。”
　　梁郁将文件合上，撩起眼皮看他：“许竹，刚才的事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我体谅你的经济状况，如果还想在若臻做事，挣钱独立，我建议你收起那份心思。”
　　拒绝追求者，梁郁从来都是快刀斩乱麻，他把电脑里的错误数据修改，拷进u盘，发送邮件，完全漠视了眼前的人。许竹十分难堪，僵立在原地，终于逼出一个愚蠢至极的问题：“那你干嘛还要对我这么好呢？！”
　　梁郁手肘一推，顶翻了滚烫的热水杯，液体四溅，梁郁的手背不甚沾到，疼痛感传来，他还没来得及抽纸巾，许竹就猛地按住他手臂：“上午的时候，你担心我会跟不上你的节奏，几次三番停下来等我，怕我被不认识的员工议论，你就挡在我身前，还特意交代我轻松的工作，中午吃饭帮我买单，告诉我不用担心过不了试用期……这些行为，难道你都是对我随便做的吗？！”
　　许竹的眼眶透着受伤的红，睫毛低顺，只看一眼就觉得楚楚可怜，让人心生疼爱。但很可惜，梁郁并没有怜香惜玉的打算。
　　“如果我能预料到你现在的想法，那我当初肯定不会做出那些举动。”梁郁嗤笑道：“懂了吗？或者要我直接了当告诉你，我有男朋友了？”
　　“是……是辰总监吗？”
　　许竹彻底心死，脸上青白，也不知道自己在乱说什么。
　　梁郁没管他，手背上的一大片皮肤已经烫红了，疼痛难忍，没时间进行处理，待会儿肯定会起水泡，梁郁回头看他一眼，心想真是可惜。
　　他不会再让许竹待在若臻。
　　“话已经说得很明确了，我去趟洗手间，这一地烂摊子你来解决。记住，不要弄乱我的办公桌。”
　　梁郁冷冷丢下一句，错开他，似乎不想再跟对方有任何肢体接触。门“咔哒”一声合上，办公室寂静无声，刚才的闹剧落幕，许竹手指还颤巍巍的，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泪，他胡乱用衣袖去擦。
　　拿纸杯进来时满面春光，而此时杯倒人散，草草收场。许竹抽了好几张纸，按住桌上的水渍，白净的纸巾被洇湿，现出了一大摊丑陋的痕迹。
　　许竹抽泣两声，不动声色拔掉电脑上的u盘，手指一翻，换上了支一模一样的东西插上，神不知鬼不觉，他把纸巾丢进垃圾桶，办公室又再次是一片干净整洁。
　　厕所里，水声不断，烫伤逐渐加剧，不时传来刺辣的痛感。梁郁盯着腕表上的秒针，好一会儿都没动弹，似乎在给谁充足的时间，亦或是充足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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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章都得爆字数，但中途卡住又觉得不合适（？﹏？） 一章能顶三章用


第58章
　　自动感应门开启又合上，周围充斥着刺鼻难闻的臭氧味，一位穿白大褂的医生走过来，面无表情地重复：“已得到病人及家属的许可，探视时长仅为三十分钟，请注意把控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