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近代现代）——暮霭浮依

　　话音未落，顾风直接踹开了乔氏高层会议厅的大门。
　　小李：“……”
　　整个偌大会议厅的客人受了惊吓，纷纷往门口瞅，更有人以为是遇到了什么突发情况，站起来准备跑路，一时间场面十分混乱，顾风眼中晦暗不明，清了清嗓子，喊道：“荣董事。”
　　视线遥遥望过去，坐在上席的男人凛然可畏，几个员工跑过来挡他，荣宏志摆手，挥退了这些人。
　　“乔氏开经营例会，每个季度的领导人都得参加，倒不知你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觉得工作太顺心了？”荣宏志抬眸：“又或者，是我太惯着你了，顾风？”
　　顾风鞠了个躬，面不改色道：“抱歉，但如果我不来通知，怕是乔氏各位领导还以为自己睡在什么春秋大梦当中。”
　　荣宏志皱了下眉：“你什么意思？”
　　“这个月的盈利报告，你自己翻翻吧。”
　　顾风示意小李把文件递过去，自顾自说道：“这还是情况好的，乔氏前几周才爆出资金周转问题，而现在又出现市场紧缩，如果继续下去，指不定最后就是被若臻一纸收购，渔翁得利。”
　　白纸黑字已经很明显了，荣宏志翻来覆去核对好几遍数据，脸色黑了下去：“你是说，有人在对我们动手脚？”
　　顾风低眉顺眼，虽然没回答，但态度默认了一切。
　　荣宏志哼笑一声，把薄薄的文件摔在桌上，声音巨大，小李抖了抖，全身冒汗，唯恐被两位大佬波及。顾风冷眼旁观，等对方消了气，这才说：“目前是不是若臻做的还不一定，但最重要的……”
　　“不用了，我已经知道了。”荣宏志抬手，截断了顾风的推测：“若臻把行动摆得这么明确，这次的竞标赛，就是他们给乔氏的下马威。”
　　什么行动？
　　顾风眼里一片茫然，他偶然间抬头，发现会议厅的投影屏幕上，自己申请的竞标项目栏里赫然写着梁郁的名字。
　　那是国家近期出台的一项数据金融工程，顾风抢占先机，代表乔氏集团率先申请，由于乔氏在金融业的优势地位，此名单一出，就有不少公司退出竞标，本来是板上钉钉的事情，顾风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个紧要关头，若臻居然会直接加入，与乔氏同台竞争。
　　更别提那个人还是梁郁。
　　正当他愕然的时候，荣宏志出声说道：“乔氏的经济状况已经很严峻了，这次的竞标项目对我们来说意义重大，绝不能出现丝毫差错。”
　　顾风明白，梁郁的所有行动只可能因为他，静默片刻，顾风回答：“我明白，我不会让乔氏失败。”
　　“你有那个能力，我自然相信你。”荣宏志话锋一转，冷声道：“但我们也必须预防突发情况，既然是他们不仁，也休怪我们不义！”
　　顾风愣了一秒，看到荣宏志拨通内线电话，有条不紊道：“给我安排一个人，去打探若臻的项目机密和污点资料，不能出现差错，切忌不要泄露任何乔氏信息。”
　　“荣董，这件事我能处理！”
　　荣宏志淡淡睨他一眼，无视掉顾风的抗议，电话挂断，他这才抬头：“顾风，我知道你的才华，年少出名，但这事不是你可以任性的资本，我需要万无一失，如果乔氏垮了，多少人的心血付之一炬，你能承担损失吗？！”
　　顾风喉结滚动，最终不甘心地闭上了嘴。
　　“利益面前，所有东西都无足轻重。年轻人，你要学的知识还有很多。”
　　荣宏志轻蔑一笑，从奢华的红木软椅中起身，缓缓道：“所以，你应该清楚你接下来要做什么了吧？”
　　*
　　晨光微熹，天际现出一抹瑰丽的殷粉色，棉白的云儿飘荡，辰修清被几阵嬉闹的鸟鸣唤醒，克制地翻了个身，手下意识往旁边探去。
　　没摸到人，身旁的被子一片冰凉。
　　辰修清猛地睁眼，像应激反应般迅速弹起来，他望着寂静无人的卧室，心率飙升，紧张又恐惧地唤：“梁郁？”
　　洗浴间传出一声冲水的声音，梁郁拿着洗脸巾开门，转向床铺，惊讶地看着他：“这么早就醒了？是我吵醒你了吗？”
　　对方的反应如此自然，辰修清这才明白是自己小题大做了，他平复几下呼吸，背后冒了湿淋淋的一层冷汗。梁郁走上前，摸了摸他的脸：“做噩梦了？怎么表情这么难看？”
　　辰修清伸手，圈住梁郁的腰，用力将他揉入自己怀中，闷声问：“起这么早干嘛？这才没到八点。”
　　梁郁理了一下他蓬松的黑发，笑了笑。
　　昨晚他们相拥而眠，没什么讲究，梁郁起床换了件革履的工作装，温文尔雅，辰修清倒是一身光裸，什么都没穿。蚕丝棉被随着他的动作松落，露出修长有型的一副身材，辰修清坐在床沿，埋首在梁郁胸前，深吸了口对方清新淡雅的男士香水气息，梁郁则抚摸着他的后颈，滑下去，触手可及是辰修清细腻温软的白皙肌肤。
　　“祁烨找我，”梁郁像安抚一只大猫一样，微笑着解释：“估计是工作上有新的调动。”
　　“又是他，没完没了是吧？”
　　辰修清的语气极不客气，里边的厌烦显而易见，梁郁忍不住笑了两声，捧住辰修清的脸，哄道：“忙完这一阵就好了，这不年终了嘛，挺正常的。”
　　“你总是这样好说话。”
　　辰修清不可避免地有所松动，凑上去碰了碰梁郁的鼻尖，梁郁叹气道：“毕竟他是我的老板啊，我还得有求于他，肯定不能按性子来。”
　　“如果你愿意，我也——”
　　“哎哎，这就大可不必了！”
　　梁郁赶忙捂住他的嘴，话没开口，梁郁就已经知道辰修清要讲些什么了，无非是对方能答应给他的承诺。以辰修清的脾性来说，怕是用手段撤掉祁烨他都做得出来。
　　梁郁怀疑地盯着他，问道：“辰修清，你家到底是做什么的啊？感觉你不仅仅是市场总监这一个身份。”
　　辰修清拍拍他的手背，挑了下眉，梁郁于是松开捂他的手，坐在他腿上，推理道：“而且你的能力比我强，甚至跟祁烨比也绰绰有余，但你只做了总监一职，而且也没有往上爬的打算，为什么？”
　　“想知道？”辰修清撩起梁郁耳侧的碎发，手指轻轻揉捏下边的耳垂，梁郁觉得痒，偏头躲开，说：“我能知道吗？”
　　“当然，最初我也并没有想入职若臻的打算，这个公司太局限，没有吸引我的地方。只不过家里人要求，而我正好和若臻前任经理有过往来，顺便就答应了人家的请求。”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辰修清入职只不过是解若臻的燃眉之急，合同到了，他没什么留恋，联系了祁烨就要去解约，哪料到电梯门一开，像命运般的邂逅，他遇到了去若臻应聘的梁郁。
　　所有抉择顷刻间分崩离析，能无条件留住辰修清的，从来只有梁郁一人。
　　“这样啊……”梁郁心不在焉听完，正想趁机追问一下辰修清的家庭情况，放在床头的手机滴滴答答响起来，梁郁一惊，说：“时间快到了，我得走了！”
　　“我开车送你吧，这样快些，你还没吃早饭。”
　　辰修清起身去拿衣服，梁郁原地纠结一会儿，心想也是这个道理，便等了几分钟。辰修清动作很快，穿衣洗漱都有一种优雅感，似乎是天生气质而成，梁郁在旁边瞟了好几眼，摸摸脸颊，莫名觉得有些发烫。
　　车停在楼下，辰修清还特意为他煎了几块面包片，梁郁用纸巾擦完手，摆弄了一下车内的小配饰，说：“你今天工作多吗？”
　　“不多，也就上午几个会，跟客户沟通一下产品的市场体制，”辰修清将流程详细说了一遍：“还有月底的营销报告。”
　　梁郁望着冬日暖和的太阳，想起什么似的，感叹：“快月底了啊。”
　　“快圣诞节了。”趁着红灯，辰修清踩下刹车，侧身亲了他一口：“想要什么礼物？”
　　梁郁仔细回想了一下，总感觉忘记了什么，他疑惑道：“辰修清，你生日是多久？”
　　“12月24号，怎么了？”
　　“……怪不得，是平安夜那一天啊。”梁郁瞪他一眼：“要是我没记起来，你是不是就打算瞒着不说啊？”
　　辰修清嘴角勾了起来，心里软塌塌的，他解释道：“没有，我一般不过生日，对我来说那一天跟平常没什么区别。”
　　“为什么？”梁郁皱了下眉，不太理解。可能是受自己母亲影响，梁郁从小到大都很重视生日，无论是自己的还是朋友的，更别提那一天还是辰修清诞生的日子，这么重大的时刻，梁郁必然得好好庆祝一番。
　　辰修清摇了摇头，余光一直盯着对方：“以前没人会为我庆祝，就算是一些‘熟人’，也只会拿这一天让我去跟别人交涉，作为打点人情的机会，时间一长，连我自己也不愿意过了。”
　　梁郁紧锁着眉听完，有些无措，不知道该安慰对方什么。
　　目的地到了，车子缓缓停在路口，辰修清按掉安全扣，赖在梁郁肩上撒娇：“很抱歉我跟你聊起这些，但实际我想说，以后的生日，你都来陪我过好不好？”
　　梁郁笑着应了声好，被辰修清按在副驾驶里吻得喘不上来气。水声细腻，呼吸交缠，梁郁撑着对方胸口，后脑勺被人按住，被吮到几近缺氧。
　　脖子锁骨都落了吻痕，梁郁脑子一团浆糊，残存的意识警示他，在辰修清靠近的前一刻，他其实想告诉对方，即使没有自己，他也希望辰修清能珍视这一天。
　　祁烨带着一位青年在大厅等候多时，本想发火，一看到旁边跟着的辰修清，那火立刻变成绽放的笑容，他迎上去问候：“早上好啊，梁部长，我们可等你半天了！”
　　“实在不好意思……”
　　嘴唇红艳，梁郁尴尬地扯了扯毛衣领子，愈发愧疚起来。
　　幸好对方没有过多发觉，在交代完梁郁带领新人熟悉工作任务之后便打算收拾走人，离开前还无意提了嘴南方的动物就是毒，怎么冬天都有蚊子了的这种话题，梁郁扯着嘴角干笑，暗中掐了把辰修清的侧腰。
　　经过两个工作间，梁郁简单吩咐几句，研发部的门一开，一个男人飞快冲出来，搂着梁郁肩膀激动哭丧：“太过分了！这日子我是一点都没法过了！！你看我这工作得忙到何年何月——！”
　　最后的月字突然高亢起来，科森转头见到辰修清的脸，猛男颤抖，被吓得活生生飙了个f5的高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