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近代现代)——暮霭浮依

分类:2026

作者:暮霭浮依
更新:2026-07-29 06:48:31

  落地时,辰修清侧了下头,余光瞥见刚才从后面反超自己的棕马。
  梁郁的驾驶手法有些生疏,仅仅从技巧上是完全比不过辰修清的,但饶是如此,他也能将距离把控拉扯得很好,想尽一切办法扩大自己的优势,就比如刚刚那场弯道加速,在路人看来大呼过瘾,但在辰修清眼里,那隐含的危险性狠狠往他心里揪了一把。
  还有一圈。
  辰修清收回目光,双腿夹紧马腹,做好了直线冲刺的准备,梁郁看上去也有这个想法,微眯了一下眼睛,手里握紧了缰绳。
  在直道上和辰修清竞争是完全没胜算的,梁郁只有在障碍赛上先行一步,他俯下身,尽可能让自己的马匹处于匀速状态,同时脑子里不断预估着下一赛道需要应对的方法。
  观众席有人已经吹起了口哨,最终的半场将比赛推至了高潮,前面都是正常的赛马环节,然而在最后一排路栏跨过之时,梁郁眼疾手快,用力拽了一下马缰,紧接着一夹马腹,以飞快的速度狂奔出去。
  摩根马显然有些受惊,四蹄乱蹬,发出不安的嘶鸣声,梁郁扯紧缰绳,趁着这个节奏疾速穿过终点线,比赛结束,马场发出惊叹的欢呼声。
  “梁郁!”辰修清脸色一变,猛勒住马绳,挡在前面。梁郁在原地踏了好几圈,总算安抚住了躁动的赛马。
  工作人员很快赶到,给两匹马拴上牵引绳,跑了这么久,梁郁身上有些冒汗,他摘掉头盔,头发凌乱,脸颊发红,眼睛却亮闪闪的,朝着辰修清伸出右手,比了个耶:“看,我赢了!”
  “太乱来了!”看着对方得意洋洋的模样,辰修清板着脸,却舍不得教训一句,他抓起梁郁的手臂,仔细检查一遍,追问:“有没有哪里受伤?”
  梁郁被他摸得有点痒,自己身上一圈防护装备穿着,哪里还会受伤?不过被人担心的滋味还算不错,梁郁嘴角一勾,圈过辰修清的脖子,在他唇上轻碰了一下。
  一触即分,甚至于那柔软的感觉只存在了一秒,辰修清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戴着头盔愣了半天,才后知后觉抱住对方要回吻过去。
  “打住打住!这儿这么多人看着呢!”
  像逗猫棒勾引一样,梁郁见好就收,连忙站起来想跑,辰修清却不依不饶揽住他的腰,挑了下眉看他,意思大概是“亲了就想逃,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买卖?”
  旁边有不少看热闹的人开始起哄,怕是少见这么直白的同性情侣,梁郁脸上滚烫,生怕辰修清当场给他表演一个法式热吻,赶紧举白旗说道:“我错了我错了,这次算你赢,行了吧?”
  “嗯,真乖。”
  辰修清笑着亲了一下他的侧脸,松开禁锢他的手掌。梁郁想起此行的目的,想找人问问时间,结果一抬头就看见何谨德和何书礼父女站在不远处盯着他,眼神不明,显然是目睹了全程。
  何书礼满脸通红,羞涩地跟他打招呼:“又见面了,小哥你好啊。”
  梁郁:“……”
  这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梁郁假装清咳一声,把护腕摘掉,走到两人面前,正色道:“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没有,我们也才刚到。”何谨德笑了笑,瞥了眼远处的辰修清,意味深长地说:“两小伙子感情不错嘛,我倒第一次见这么热情似火的恋人,有些惊讶。”
  何书礼看着身后的赛马,无比激动:“我看见你们比赛了!太棒了!梁小哥能不能教教我骑马呀?”
  辰修清打断道:“马场有单独的马术教练,何小姐有兴趣可以去咨询一下。”
  “咱们先聊谈工作吧,”
  梁郁从辰修清手里取过公文包,伸手示意道:“我们提前在这里的餐厅定了间VIP包房,要是何老不介意,我们可以边吃边聊。”
  此时正好到了饭点,忙碌一上午,何谨德当然是乐意之至。几人乘坐观光电梯到达顶楼,和服务员联系之后,便被带到一个安静亮堂的房间,梁郁待何谨德坐下之后才挪开椅子坐到对面,将菜单交给对方,说:“何老先点吧,我陪您吃。”
  礼节都到位了,何谨德自然没什么毛病可挑,他象征性点过几个菜,叹口气道:“哎,要是祁烨那小子能像你这样虚心就好了。”
  梁郁想起几天前何谨德与祁烨不欢而散的事情,简单笑笑,没接话,何谨德又说:“怕不是当上总经理之后就觉得无法无天,谁都瞧不上,实际上什么能力也没有,就凭着他爸留给他的一点资产闭门造车呢!”
  “何老消消气,祁经理估计也没多余的心眼。”
  毕竟是若臻的员工,梁郁肯定得帮着祁烨说话,他忙着安慰几句,将合同递到何谨德面前,介绍道:“我们公司即将开展一个金融项目,如果能有森大集团的加入,我们将不胜荣幸。”
  何书礼不太适应这种明枪暗箭的谈判场合,眼前尊敬爱戴的父亲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话里步步紧逼,深有城府,而之前温柔体贴的梁小哥,虽然嘴上抿着一层淡笑,眼底却仍是露着锋芒,暗藏心机。她拿过杯子想喝茶,仰头半天才发现里面是空的,犹豫一会儿,借着添水的名义溜出去了。
  何书礼的家境很好,父母长辈都宠着她,虽然是商人家庭,但何谨德充分尊重她的意愿,没怎么让她涉足生意领域,然而近些年可能是发觉年龄大了,何谨德想子承父业,让何书礼接下自己在森大集团的职权。
  何书礼略有察觉,但直到今天,她才深刻地体会到父亲的意图,同时内心深处掀起了不小的反感。
  正当她纠结时,背后一个人影突然靠近,轻声道:“自助区出门左拐。”
  何书礼吓了一跳,转过头才发现是梁郁,她仔细观察他一会儿,发现梁郁脸上仍然是柔和的,刚才那种勾心斗角的冷意似乎只是她的臆想。
  “不舒服吗?”梁郁拿起一个餐碟,在她面前晃了晃:“聊到一半就看你跑出去了,脸色不是太好。”
  何书礼揉了揉脸颊,漫不经心道:“小哥你这么关心我的状态,你家男朋友看到了会不会吃我的醋啊?”
  “所以我顶着自家男朋友吃醋的风险来安慰你,是不是得给我一个结果啊?”梁郁笑了笑,敏锐地问:“看到你父亲和我谈生意,心里不舒服?”
  “我也不是针对你,就是……怎么说呢,我之前一直待在家里和学校,身边人把我保护得很好,所以我不太喜欢这种表里不一的沟通方式,为了利益争得头破血流。”
  何书礼还是一种理想主义的思考方式,她皱眉道:“我不想成为你们这种人。”
  话里有些偏激了,梁郁平静地看着她,开解道:“何老只是给你展现另一种不同的生活方式,如果你不愿意,我想他也不会强加于你。”
  “我还以为你会批评我太单纯,说什么这就是社会,弱肉强食才是现状……”
  闻言,梁郁扬起眉:“我说了你就会听吗?”
  何书礼咂咂嘴:“……好像不会。”
  “那就对了,这是你的生活方式,我并不能干预太多,坦率也有坦率的好处,社会也不一定全是黑暗的,只能说多一点心思在我们这个行业并不吃亏,”梁郁说:“其实我之前也和你一样,想着相信自己,相信某个人,可是在泥坑里摔多了,也慢慢变成自己讨厌的形象。”
  何书礼在里面隐隐嗅到了八卦的气息,张嘴想问出些内幕,梁郁就将一壶茶端到她面前,淡定地说:“赶紧进去吧,要不然我男朋友真吃醋了。”
  何书礼:“……”
  商榷进行得很顺利,梁郁向来是谈判专家,凭着对项目精准独到的见解,一上来就将利润空间摆在首位,顺带一些专业性的看法,让何谨德即使有意见也被治得服服帖帖,最后一纸签名落下,梁郁欠身,说:“合作愉快。”
  “之期对你的看法只是因为小辰介绍,”何谨德把手伸过去,用力握了一把:“现在看来,你比我想象中优秀得多,真不打算跳槽来我们公司吗?”
  橄榄枝已经抛下,梁郁微微一笑:“以后会多加考虑。”
  一天奔波之后,梁郁靠在车里很快就睡着了,意识里周围噪音越来越浅,车速平缓,直到一只手触碰自己耳垂,梁郁惊吓般睁开眼睛,看见是辰修清,他才松口气,问:“到家了?”
  天色垂暮,街上刮着呼啸的寒风,辰修清替他解开安全带,俯身吻了吻梁郁玉白的耳尖,回答他:“到了,回家再睡吧。”
  辰修清拿钥匙开门,梁郁脑子还没醒过神,反射弧大概绕了地球一圈,他才反应过来:“辰修清,你告诉我,今天赛马比赛是不是放水了?”
  “嗯?有吗?”辰修清打开暖灯,从冰箱里取出一袋水果,清洗削皮,嘴角挂着似有似无的轻笑:“你怎么知道?”
  “果然!我就觉得不对劲,你那么熟练一个老手,怎么可能败给我这样一个刚入门的新人?”
  梁郁愤愤不平地望着他,说:“也不一定非要让着我啊,大大方方比一场就好了,我又不是输不起。”
  切菜板的声音停了,辰修清端着果盘走出来,往梁郁嘴里喂了块甜润的梨。
  对方的道理他也懂,梁郁并不是自卑的性格,如果要较量,他更希望堂堂正正一争高下,而不是趁着对方心软侥幸获胜,辰修清深知这点,但他也很冤,只要是面对梁郁他就动不了真格,更别提对方一直玩命地加速,自己心都要蹦出嗓子眼了哪有这么多精力认真比赛?
  “下次不能这样了。”梁郁鼓起腮帮子,嚼了嚼嘴里的水果。
  辰修清不动声色“嗯”了一声,问:“还困吗?要不要去床上再睡一会儿?”
  “不了,现在还挺精神。”
  家里暖气温度有点高,梁郁脱掉外套,打算去浴室清洗,辰修清后一脚跟上来,从后面抱住他,黏糊糊地说:“再陪我待一会好不好?”
  “就是去洗个澡……”
  梁郁哭笑不得,捏了捏他的手背,偏头的时候辰修清正好转过来,两人的嘴唇阴差阳错碰上,分开,又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今天并不算冷,除掉大衣,梁郁只穿了件薄薄的白衬衫。辰修清沿着精壮的腰腹一路摸索,扣住冰凉的金属腰扣,他舔舔嘴唇:“白天的赌约,记得吗?”
  “凭什么?那明明是我赢了。”梁郁绷着表情,脸上不受控制地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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