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近代现代）——暮霭浮依

　　“不信。”梁郁态度冷淡下来：“我只知道你这样下去，只会让对方更加有恃无恐。一遍又一遍地放低底线和尊严，最后你到底换来了什么，我想你应该清楚。”
　　“可我爱他。”女人说。
　　“爱是最没价值的东西。”
　　视线透过缭绕的茶雾，梁郁的目光出乎意料地残酷：“从来没有人理应接受另一方的付出和索求，永无止境的纠缠说到底还是为了自身的贪欲，在任何一段感情里面，最重要的首先是自己。”
　　水温冷却下来，梁郁将茶杯推到女人手边，淡声道：“如果你都不珍惜自己了，凭什么还要对方来可怜你呢？”
　　“……你好无情啊。”
　　女人撇了撇嘴，被这么教训了一通，难免生气，但也自觉对方说的有道理。她擤了擤鼻子，吐槽道：“小哥你该不会是从某个寺庙逃出来的方丈吧？怎么看得这么通透。”
　　见女人还有心情说笑，梁郁这才放下心来，把阳台门掀开，恶狠狠地指着他：“下次你要是再出去乱捅娄子，别说收留了，我连电话都不会接你一个。”
　　“错了错了，我跪下来道歉好不好？”卢霖东欠兮兮地赔笑，转头看到女人站在后面，表情登时不自然起来。
　　他吸了口气，郑重地道歉：“对不起小礼，是我……”
　　“不是你，”女人情绪很快镇定下来，释然地笑了笑：“都说好是玩玩而已了，是我逾矩了，不好意思。”
　　停顿几秒，女人又悄悄凑近了问：“所以，你到底是不是gay？”
　　“我真不是！！我一个大写的直男！”
　　卢霖东差点气绝过去，声音在空中愤怒得劈了叉，怕是女人再多问一句，他明早就要爬上崆峒山。
　　梁郁拎着茶袋在旁边闷笑半天，他倒是第一次见自家兄弟被一个女人折磨成这样的，刚想上去添油加醋，辰修清就往他嘴里塞了块面包片，担心地问：“昨天睡得有点晚，要不再去休息一会儿？我先做早餐，等你醒了吃。”
　　“不用，反正也醒了。”梁郁咽下面包，顺手撩了一下辰修清的下巴：“今天早上吃什么？”
　　辰修清摸了摸脸颊，转过来看他，眼睛明亮：“你想吃什么？”
　　“还有选的吗？”
　　梁郁故作沉思，往客厅瞧了好几眼，然后凑到辰修清耳边，吹气说：“好想吃你。”
　　丝缕萦绕的热意染红了辰修清软白的脖颈，心尖霎时酥痒一片，明知对方是恶意挑逗，但在对上梁郁那双深邃明丽的眼瞳时，辰修清还是在刹那间软了身子，血液倒灌，下身立竿见影发生了变化。
　　“这么容易上钩啊？”梁郁睁大了眼睛。
　　辰修清脸上滚烫，没什么杀伤力地瞪了他一下，开口威胁：“宝贝，你要庆幸现在家里有人。”
　　“我错了，我不是有意的，我想吃玉米三明治，刚才听到卢霖东叫我，我先暂时出去一下！”
　　察觉到周围浮动的危险气氛，梁郁警铃大作，以飞快的语速说完，赶紧落荒而逃。卢霖东正在穿鞋，被他的动作吓到，扭头奇怪地盯着他：“干嘛呢，在自己家就不用一惊一乍了吧？”
　　“跑步有益身心健康……”梁郁心虚地笑了两声，看他穿戴整齐，问：“你这就要回去了？”
　　“当然了，待在这里当电灯泡多影响你们啊。”卢霖东提高音量，故意阴阳怪气地怼了一句，然后笑着搂住他，正色道：“感谢收留了，兄弟。”
　　其实多留一会儿也可以……梁郁心里万分挣扎。
　　这时，一直在沙发上坐着的女人站起来，大大方方朝梁郁鞠了个躬，认真道：“不好意思了小哥，今天早上都是我乱来，还影响了你和男朋友休息，真对不起。”
　　“没事，别放在心上，也就一个早晨罢了。”梁郁笑笑。
　　女人回以一笑，晃了晃手机说：“要不加个联系方式吧？折腾了半天，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梁郁。”他说。
　　女人微笑着伸出手：“我叫何书礼。”
　　两人简单握了下手，梁郁退开一步，正想问是哪几个字的时候，瞧见女人神色突然一变，低头慌乱地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
　　“怎么了？”梁郁眨眨眼睛。
　　何书礼抬起头，却没有看向对方，她抓住卢霖东的手，将他用力往门外推，惊慌失措地叫道：“完了，我爸过来了！你快走！”
　　“什么？你爸？！”
　　卢霖东和梁郁一同喊了出来，表情十分错愕，何书礼快速解释：“我在外面交男朋友的事情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知道了，现在他正在往我们这边赶，我找个理由拖住他，你赶紧跑！”
　　“等等，你找男朋友，为什么你爸会搜到我家？”梁郁头疼地说。
　　何书礼仔细想了想：“应该是我今早出门被他保镖盯上了，他以为我是专程来找前任的，所以……”
　　卢霖东吓傻了：“你家什么身份呐？怎么都有保镖来了？”
　　“别瞎聊了！你先走——”
　　“走哪儿去啊？”
　　一个浑厚的声音突然截住了话头，“唰”的一声，梁郁眼睁睁看着自家敞开的大门口突然围进来一排排黑衣男人，衣冠严整，面容严峻，心中千言万语，最终化成一句奔腾的草泥马——
　　小区保安呢？这到底怎么进来的？！
　　卢霖东僵立在原地，想死的心都有了，心道果然不应该乱搞关系，天道好轮回，下一秒女方的父母就直接饶不了他。何书礼扯了扯嘴皮，讪讪一笑：“……爸，这又是何必呢？”
　　从整齐划一的保镖身后缓缓走出来一位中年男人，年龄虽然挺大，但身材高大硬实，板着一张不怒自威的脸，看着就让人心底发虚。当视线相撞时，梁郁不由得吃了一惊。
　　“这……何老？！怎么是您？”
　　中年男人也愣了一下，眼中惊疑不定：“小梁？你原来住这儿吗？”
　　之前辰修清将一些高层领导介绍给他认识时，其中就有森大集团老总何谨德，然而饭桌上匆匆一聚，梁郁只稍微对他有个印象，没曾想居然在这里碰上了。
　　何谨德，何书礼，原来这对居然是个亲父女……在梁郁诧异的同时，何谨德也恢复了原来的表情，叫退了身后的保镖。
　　“嗯，这里是我家。”梁郁回答完，悬着的心顿时放松下来，幸好对方还记得他。
　　何谨德微微睁大了眼睛：“所以你和我女儿……”
　　“绝对不是！这个不是我干的！！”
　　梁郁慌不择路地否认，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一旁的辰修清咳了两声，出声道：“何老。”
　　“哎呀？这不是小辰嘛，你们原来同居啊？”
　　何谨德一看到辰修清，大概明白了事情经过，有点不好意思道：“是我误会了吗？我以为我家小礼是来找那浑小子的。”
　　何书礼翻了个白眼，揽住何谨德的手臂，埋怨道：“爸，我都跟你说了，我自己的事情自己能处理，你为什么老是不听我的话呢？”
　　“我听好几遍了，结果呢？你还不是让人家给欺负了。要不是多留了个心眼，难道我就眼睁睁让那小子从我手里跑掉了吗？”
　　“爸，我都二十岁了！”何书礼气不打一处来：“我又不是爸宝女，要是受了一点委屈就喊爸妈，那我干脆不要见人了！”
　　这倒也是，就凭连夜堵卢霖东家门口，大早上亲自过来砸门质问，就可以看出何书礼做事随性泼辣，不像是那种逆来顺受的个性，或许是原生家庭给予的能力和自信，何书礼从气质上就显露出一种豪放自由，梁郁对这种人天生就有一层好感，于是上前帮忙劝说了几句。
　　就在父女俩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卢霖东倏然走了过来，对着何谨德说：“叔叔，实在对不起，欺负小礼的人是我，是我伤了她的心，你要骂就骂我吧。”
　　何谨德和何书礼齐齐一怔，梁郁见状，赶紧把他拽到身后：“你不要命了？！人家火气正大呢你凑枪口上干嘛？”
　　“……原来是你啊，我说怎么下属给我报错了地址，到了小梁家里。”何谨德冷冷扫视他：“你胆子挺大的啊，我家女儿到底怎么你了，能让你这么糟蹋？”
　　何书礼心急如焚：“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是我自己一厢情愿要求的。爸，我们回去吧！”
　　即使是面对着何谨德这样强大的威压，卢霖东依然面不改色，他直视对方道：“这件事情都是我引起的，我辜负了小礼，要打要罚由我来承担，别因为我让你们父女俩吵架。”
　　“霖东……”何书礼眼眶瞬间红了。
　　“呵，说得好听，你甩我女儿的时候可没有这么讲情面。小礼对你一往情深，可你呢？你又做了什么？玩腻了就丢下别人不管不顾，你让我女儿今后怎么再找别人？！”
　　卢霖东有点莫名其妙：“我知道我做的是有点过分，但谈恋爱的权力别人还是有的吧。更何况我们只是交往了几天，也就牵了个手，用不着把后果说得这么严重吧？”
　　本来手抬一半都要拦架了，听见这话，梁郁将头猛地转了回去：“什么？搞那么半天你原来就只牵了个手？！”
　　“不然呢？我都说了不喜欢，要是还能接吻上床，我成什么人渣了？”卢霖东啧了一声。
　　何谨德显然有些局促，他以为原先女儿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架势是发生了点啥，结果是自己彻头彻尾误会了。何书礼脸上“唰”地一下变红，跺了下脚，恼羞成怒道：“爸，我不理你了！”
　　“我的错，小礼，你先别跑！”
　　奈何何谨德喊了半天都没回应，何书礼挤开保镖，一溜烟跑没影了，留下屋内几人面面相觑。一阵诡异的沉默之后，卢霖东吞咽几下，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道：“能理解，为人父母，都要为自己孩子考虑嘛……”
　　梁郁又端了杯茶上来，应和着说：“就是啊，何老你先坐，大老远跑来估计也累了。”
　　“是我太急了，还没了解原委就火急火燎过来抓人，真是对不住了。”知道对方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何谨德愧疚地笑笑，摆手说：“那就先不留了，小礼估计要过一阵才能消气，公司还有事，这次算欠你们个人情。”
　　“哪里的话，叔叔你公司在哪啊？我送您过去，正好我也要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