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近代现代）——暮霭浮依

　　卢霖东跟了几步上去，正跟梁郁挥手告别时，听见对方正色答道：“不回我公司那儿，时间快来不及了，我接下来要去若臻公司谈业务。”
　　“若臻？那不就是我们公司吗？”大概是要跟他们经理谈项目，梁郁乐道：“干脆我开车带您过去吧，我认识路，顺便跟我们祁经理联系一下。”
　　何谨德自然是十分感激，等梁郁风卷残云般吃过早餐之后，三个人一起进了若臻大楼，只稍微用了几分钟，祁烨就接见了何谨德，在会客厅商量起了事宜。
　　梁郁往办公室忙完出来，听见同事凑在一堆叽里呱啦地聊着什么，他过去敲了敲桌面：“说什么呢这么高兴，工作都忙完了吗？”
　　“部长好！我们也就中途稍微休息一下，马上回去工作。”
　　部员赶忙挺直腰背，装模作样移回工位上，过了一会儿又原形毕露，悄咪咪凑到梁郁身旁，说道：“梁部长，你知道乔氏集团最近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梁郁端着瓷杯，指腹擦掉杯面上的一颗水珠，不动声色道：“说来听听？”
　　“害！这可是大事啊，今早咱是从小道消息才听说的，好像是乔氏集团资金链出了什么问题，挺严重的，搞得董事会紧急召开会议，扩大市场投资和股票，还临时搞了个金融项目救命。啧啧啧，果然乔穆枭倒了就是不一样啊！”
　　梁郁心中微微一动，疑惑丛生，据他了解，乔氏集团地位稳固，哪怕是出了乔穆枭去世这样的重大的变故，乔氏也是在市场上有一席之地的，然而如今突然出现财政危机，到底是堤溃蚁穴，亦或是有心之人射下的暗箭？
　　然而胡乱猜想到底是毫无结果的，梁郁只能得出一个隐约的结论，那就是乔文君在一步步走入他设下的陷阱里，只等机关触发，洗颈就戮。
　　梁郁嘴角浮起一抹狠厉的笑，很快烟消云散，他指了指旁边的一摞文件，随口道：“小道消息这么勤快，不知道能不能帮你在上午之前完成这些指标啊？”
　　“哎哎，别！我错了部长，我不聊了！”部员赶忙收起了欠揍的笑容，正襟危坐，求生欲十足。
　　梁郁正端着热水回办公室，中途接到经理助手的电话，他起身往电梯走，到了顶层，祁烨刚好在那儿等着他。
　　“经理，你找我？”梁郁将门带上，会客厅里空空荡荡，看起来何谨德已经走了好一阵了。
　　祁烨招招手，让他过来：“今天是你带何总过来的，你们平常有交情吗？”
　　“只是偶然间认识。”梁郁斟酌措辞。
　　祁烨不满地看了他一眼，说：“既然认识就好办多了，我们公司打算和森大集团合作，就拜托你周末走一趟，和何总商讨这次的合同。”
　　估计是交涉得极不愉快，祁烨连最表面的装腔作势都不打算给他，梁郁倒不在意这些，只低头看了眼合同，重新确认一遍：“周末晚上之前？”
　　“当然是越快越好。”祁烨看他一眼：“我刚得知，何总周末会和几位董事会成员在市郊马场那边聚会，你可以准备一下，最好下周给我确切的答复。”
　　既然指令都已经下了，梁郁自然是没什么异议，辰修清听闻之后却大发雷霆，找祁烨争论了好半天，说是梁郁既要完成研发部的日常工作，又要提前准备项目工程的一切内容，工程量本来就大，仅仅是因为对方和何谨德认识就委派新的任务，简直就是不把员工当人来看，祁烨苦不堪言，只能退了一步请求和解。
　　在若臻里，辰修清享有的权力和地位十分特殊，不仅是家庭的背景，杰出的工作能力也赋予了他超越市场总监的强大特权，业绩有目共睹，可以说是他一步步将若臻公司培养长大。祁烨虽然位居经理一职，但仍处处忌惮辰修清，目前是断不敢跟他撕破脸皮的。
　　梁郁自然不知道这件事的内幕，等到了周末，辰修清帮他整理领结，再次发问：“真的要去吗？”
　　“当然，毕竟何老对若臻也有利益。”梁郁系上腕表，捏了捏辰修清的脸颊：“别生气啦，也就一天不休息而已，我又不会猝死。”
　　“又乱讲话。”
　　辰修清瞪了他一眼，自顾自换上鞋子，梁郁怔了几秒，反应过来问：“等等，你也要去吗？”
　　“当然。我说过，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身边。”辰修清坚定地看着他。
　　之前就是和梁郁分开了两天，就让他被别人那般欺辱，辰修清心里有气，但更多的是对自己的一种怨恨，如果他当时可以待在梁郁身边，如果自己可以早一点赶到……这种悔意时常折磨在辰修清脑内，每当看到梁郁眼中的冷漠，或者是入夜之后因噩梦惊醒的恐惧，这种感觉都会入骨般地、一点一滴刺入辰修清心脏。
　　似乎是看出对方在想什么，梁郁轻轻笑了笑，上前紧握住他的手掌，作为一种无声的安慰。
　　*
　　马场坐落于市郊之外，草地平坦开阔，和旁边的高尔夫球场联名，算是有钱人家休闲的必备场所。梁郁提前找何书礼要了他爸的联系方式，顺利预约到了商议时间。
　　“这里的马匹还挺健硕的，我之前见到的那些饲马场，大多数都是要死不活，瘦奄奄的。”
　　趁着等候时间，梁郁拉着辰修清来到了后场，一圈圈围起来的木栅栏里，不同颜色的赛马正喷吐着热气，辰修清简单扫视一圈，解释道：“这里的马差不多都有主人，花钱交给马场的人来照养，配备的饲料和养护自然就精致多了。”
　　梁郁点头，往旁边瞧了瞧，手指悄悄碰了一下马驹的粗糙皮肤。辰修清余光瞥见，嘴角慢慢一勾：“想骑吗？”
　　“啊？不好吧，不是说都有主人吗？”
　　虽然有点惋惜，但梁郁还是马上拒绝，这里家大势大，他可不想招惹上哪家的大少爷。辰修清紧了紧他的围巾，笑着说：“没事，提前报备一声就好了，稍微等我一下。”
　　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那马场的员工一见到辰修清就连声问好，表情恭敬到不行，几乎只用了十分钟，梁郁就得到了赛场上一匹高大健壮的棕色摩根马，简直是整个马场最为显眼的存在。
　　“这也行？”梁郁惊讶地望着他。
　　辰修清笑着蹲下来，将护膝戴在他腿上，说：“本来想给你拉一匹纯血马过来，但考虑到你是第一次骑，有些危险，就给你找了个比较温驯的，试试看？”
　　“小瞧我了吧？”梁郁带上头盔，手里握住缰绳，踩着脚蹬的腿一使劲，就跨上了马背。前面有工作人员引导，梁郁学得很快，只过了一小会儿，那摩根马就适应了新的主人，绕着草地连续飞驰了几圈。
　　梁郁骑在马上，身上套着防护装备，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肆意潇洒，眼里染了明亮的光，仿佛是一个磁场般，轻轻松松就博得了马场周围无数人的目光，不仅是男人出挑的五官，更是因为他笑起来时的那股气质，如同春日暖阳撒下的青郁松林，清透耀眼，又带着些十足的少年意气。
　　马匹绕着赛场中心跑了几步，最后停在另一位英俊的男人身旁，梁郁挑了下眉，说：“要比一场吗？”
　　辰修清翻身上马，动作利落果断，一看就是常年习过的经验。他紧紧盯着梁郁的身影，惬意又贪婪地欣赏对方的一切姿态，最后，辰修清笑着回答：“你比不过我。”
　　“这么有自信？”梁郁歪了歪头，表情有点惊讶。
　　辰修清拿着马鞭挥舞几下，与梁郁并驱而行，他其实从小就学习这些，马术，高尔夫，击剑……目的很简单，只是为了迎合家族人的高尚标准罢了，上层人有上层人的门槛，谈风雅，食肉糜，辰修清厌恶得透彻，却也不自觉成为了他们当中的一员，当然，梁郁不需要知道这些。
　　“要不要赌一把？谁输谁赢。”辰修清扬了扬下巴。
　　情感战胜了理智，其实他不该答应梁郁的邀战，因为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说，梁郁都是新手，辰修清要做的，应该是帮助对方更快更精准地掌握赛马技巧。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对方的情绪影响了他，辰修清爱惨了梁郁此刻这副豪迈的模样，在心生倾慕的同时，一股好战的欲望也同样崛起，肆意蔓延在辰修清心底的掌控欲中。
　　要是他能征服这样的梁郁……
　　“好啊，赌什么？”梁郁单手勒住马缰止步，饶有兴致地打量对方。
　　辰修清竖起一根指头：“如果我输了，你可以随便向我提一个请求。”
　　“这话说的……”梁郁为难地看着对方：“如果我平时想要什么，你还会不给我吗？”
　　毕竟辰修清那么宠他。
　　“这倒也是。”辰修清认真想了想。
　　梁郁露齿一笑：“那要是我输了，你有什么要求吗？”
　　“如果你输了……”辰修清望着梁郁高挺的身姿，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如果你输了，那就在我面前，自慰给我看。”
　　“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吗？辰修清。”梁郁震惊了。
　　“胆子不大怎么能追到你呢，宝贝？”
　　辰修清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你该不会是怕了吧？也许提前对着我求饶，我可能会大发慈悲，在终点线处直接认输，毕竟我那么偏爱你。”
　　“免了，就这个赌约吧。”
　　梁郁往前倾了下身，神情突然变得严肃，视野判断着赛道的距离。辰修清知道激将法成功，不由得摇了摇头，扬起马鞭冲了出去。
　　他还是第一次和梁郁这样比赛，赛场呼声擂鼓喧天，倒计时结束，两个人各自勒紧缰绳，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
　　枪响一声令下，只属于两个人的比赛开始了。


第56章
　　周末的马场人本来就多，一听说有比赛，如同炸开了锅般，熙熙攘攘全挤满了观众席。人声鼎沸当中，不时听见几群人闹腾的争议声，似乎对比赛结果颇有兴趣。
　　“反超了反超了！牛逼啊，这距离都能被拉进？我还以为胜负已分呢！”
　　“这拐弯有点东西，不减速直接冲过去，稍微出一点差错就得人仰马翻，真够狂的！”
　　“前面那小哥就是稳，控马技术杠杠的，后边那位倒挺有意思，我倒从没见过这么激进的驾驶方式，临场能力好强，几个障碍物轻轻松松就过了！看着真过瘾。”
　　喝彩声越来越热烈，赛道周围人满为患。眼前是自急转弯之后的长道直栏，辰修清骑坐在马背上，腰部下压，喝了一声“驾！”，高速奔跑的马儿临空跃起，帅气又利落地跨过一个又一个障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