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近代现代）——暮霭浮依

　　其实说白了就是一场虚假的媒体舆论引导，两方公司暗地斗得头破血流，还得在镜头面前保持善意友好，加上热度控评，以吸引更多资本入住。
　　祁烨与参会人员一一握手，闪光灯亮得人眼睛发疼，梁郁站在人群后面，尽量减轻自己的存在感，哪料到摄像头一转，一群记者拿着话筒跑过来夺命追问，梁郁只好摆出一幅营业假笑，装模作样地含糊其辞。
　　回答内容不外乎“我们有信心”“很期待”“不方便透露”，几位记者也是年轻，被这么糊弄着居然真信了。一轮采访下来，反而被梁郁的反应搞得脸红心跳。
　　“他好绅士啊！怎么那么有礼貌？！搞得我都不好意思问些刁钻的问题！”
　　“就是啊，被他那么一直盯着，我都有点记不清自己想讲什么了！”
　　采访完后，记者围在一起小声讨论，虽然没多大结果，但也隐隐有些兴奋：“那男生是若臻的新任部长唉，半年没到就从主管升职，又帅又有事业心！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
　　“多半有主了吧，这年头竞争压力贼大，可惜了。”一旁有人撇了撇嘴。
　　“得了吧？不过就是我们乔经理玩过不要的，至于抬举得那么高吗？”
　　此话一出，当即就掀起不小的波澜，一群记者瞪大了眼睛看向突然插话的乔氏集团员工，脸上惊异不已：“你胡说八道什么？！当事人在还在这里呢你不要命了？”
　　“我说的就是实话啊！咋滴，他还要故意捂嘴是吧？之前就和我们总经理勾搭不清，结果后头跑去若臻给人家舔脚，呸，真够不要脸的！”
　　关于梁郁的谣言一直没平息过，好不容易压下去了，如今随着乔氏与若臻的竞争又愈演愈烈，此次当事人代表若臻出席，自然有看不惯的路人忍不住来骂一嘴。
　　梁郁站在人群之外，神色漠然。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被人非议辱骂的场合，从当年的视频陷害，再到如今和乔文君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什么大风大浪都经历过来了，仿佛是碎到不能再碎的石头，被风轻轻一吹，也足够释然了。
　　“求你闭嘴好不好？今天是乔氏和若臻商谈的场合，你给人家部长留点面子吧！”已经有人看不下去上前控场了。
　　“我说的就是没错啊？他之前和乔经理搞在一起，得了别人多大好处，结果呢？联合若臻抢我们公司项目！明摆着一匹不知好歹的白眼狼！要不是他，我们乔经理——”
　　“我怎么样了？”
　　一个冷漠的声音突然横插进来，让周围人瞬间倒吸一口凉气。乔文君冷冰冰看着那说话的人，眯缝了一下眼睛：“说下去啊，我怎么样了？”
　　男人腿都在发抖，谄媚地笑道：“乔经理……不好意思啊，是我说话没过脑子！主要是我看到梁郁那小子头脑一热，他之前不是还和您不清不楚么，我实在是看不顺眼……”
　　乔文君睨了对方一眼，那人缩了缩脖子，把后面半截话咽下去了。
　　“既然流言都已经传得这样离谱，而我之前一直没有当面证实，现在我来解释一句——我和梁先生并没有任何关系，”
　　男人顿时松了一口气，乔文君走到镜头面前，神色冰冷，但目光坚定，他一字一句地承认：“但我喜欢他，我在追他。梁先生入职若臻并不是因为我，这就是你们想知道的真相，满意了吗？”
　　“乔文君，你疯了？！”
　　乔氏集团的董事会成员大吃一惊，叫喊着让人关闭直播录像，一众记者蜂拥而上，激动地询问事情经过。乔文君被人流推攘，瘦弱的身体挤来挤去，视线却一直未曾离开远处的某个人。
　　流传几年的诽谤终于破灭，梁郁如愿以偿得到了当初他希望的结局：正大光明的澄清，误会的全部解释，以及乔文君对于他们关系的肯定。
　　他应该是兴奋的、感激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心如止水，只是冷淡地回望他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第59章
　　脚步声是从后面传来的。
　　急促、仓皇，等接近背后，梁郁侧过身，瞥见了慌乱无措的乔文君。
　　“阿郁，你先别走……”乔文君刹住脚步，呼吸有点喘，他下意识伸手去扯对方的衣袖，却被梁郁冰凉的眼神生生逼退，手指在空中蜷缩起来，胆怯又讨好地望着对方傻笑。
　　梁郁退开一步，公事公办道：“乔经理，有事？”
　　乔文君梗了一下，要倾口而出的话语瞬间卡在了喉咙，他和梁郁的身份差距悬殊，恋爱的时候总喜欢强调自己是集团经理，以此来躲开对方连番轰炸的短信提示，如今真把他当经理看待了，他又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到脚凉了个透彻。
　　“……没什么事，就觉得好久没见了，我们要不去聊一会儿？”
　　乔文君鼓起勇气，抢先说道：“大厅外面记者很多，闪光灯照着可能会不舒服，你累了吗？刚才看你一直应付采访，应该会口渴，我去给你点份饮料吧？多糖少冰可以吗？”
　　梁郁有些不耐烦：“私事等下班再联系我。”
　　“可是下班我就找不到你了。”
　　乔文君强撑着笑了笑，温柔地说：“谈谈工作也行，我想跟你待在一起，你不知道这十几天我有多想见你，几乎连梦里都是……”
　　“乔文君，”梁郁出声打断他：“你应该知道我们目前是竞争关系。如果要聊，干脆把乔氏有价值的信息开诚布公，否则别来浪费我时间。”
　　“好啊，去附近咖啡馆可以吗？那里安静，也是你经常去的地方。”
　　梁郁睁大了眼睛：“你……”
　　兜里振动不断，乔文君觉得烦，干脆摁掉了手机，他弯了弯眼睛，盯着对方的反应：“很惊讶吗？你应该知道，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和你相提并论。”
　　确实惊讶，从前拿工作当命一样看待的人居然会说出这种鬼话，梁郁算是对乔文君的脸皮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就在他权衡一番利弊时，视线突然越过乔文君，梁郁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明明是两个大型公司的商谈会，参会人员也应该是有职权有排面的代表，而刚入职若臻的许竹却一身工作服，娴熟自然地走入一间后台播报室，完全看不出一丝实习生该有的生疏与谨慎。
　　若臻的会议名单提前经由梁郁手中处理，上面不可能出现多余的陌生名额，而许竹贸然现身，如果不是若臻安排，那只能是……
　　梁郁心底闪过一个大胆的推断，脑子还未发出指令，身体已经擅自行动，径直朝许竹的方向走去。然而下一秒，乔文君闪身挡在前面，脸色不是太好。
　　“阿郁，你该不会是对那个人感兴趣吧？”
　　乔文君对梁郁的反应极为敏感，还没搞清楚情况，醋坛子已经撒了一地：“你喜欢他？你认识他？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趁我不在对吗？他知道你喜欢过我，知道我们的过去吗？？”
　　许竹的身影消失不见，梁郁被吵得心烦，瞪了乔文君一眼，冷下语气：“我认识谁喜欢谁跟你有关系？乔文君，需不需要我们从头结清一下恩怨？”
　　这已经是明晃晃的警告了，乔文君缩了缩脖子，不甘心地嘟囔：“那你别对其他人那么上心就是了……”
　　梁郁置若罔闻，刚想抽身离开，瞥了眼指示牌，漫不经心问：“乔氏集团最近有跳槽的员工吗？”
　　“人事部定期会给我一份报告，不确定你想问哪一位，但这几个月变化太大，请辞的职员很多很杂。”乔文君不在意地笑了笑。
　　确实，乔氏集团突然出现的财务危机，导致股票大跌，又加之许多元老级别的合作方撤资，这家巨型公司已是摇摇欲坠，要不是乔文君和一帮股东们稳着，怕是辞职数量还得往上翻一倍。
　　“那你刚才一番操作，台前幕后都知道了，怕是饶不了你。”梁郁说。
　　乔文君嘴角慢慢扬起，轻快地回答：“会吗？我早就想这么做了。他们想闹大就闹大，我巴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人。”
　　“这倒免了。”
　　闲聊时间结束，梁郁绕过前厅往外面走，祁烨刚好在路口等着，表情看上去不是太好。
　　他在商议会听完了全程，看到乔氏经理站出来帮梁郁说话时就觉得不太对劲，没想到两人居然还有感情纠葛？！瞥见梁郁出来，他一肚子的质问还没爆发，就看到旁边跟了个眼熟的人。
　　那一刻祁烨瞬间转怒为喜，假模假样问好道：“乔经理，会议都结束了，您怎么还没走？要不我帮您叫车？”
　　“不用，我有私人司机。”乔文君淡声回应，没有丝毫寒暄的意思。
　　梁郁夹在中间，想找个机会汇报工作，哪知祁烨提高语调，阴阳怪气地说：“刚在展会听见乔经理的大胆示爱，没想到乔经理家大业大，也会对我们小小一个部长感兴趣。”
　　梁郁皱了下眉，没有说话，乔文君冷哼一声：“祁经理管得太宽了吧？怕是也有健忘症，梁先生之前帮了若臻这么多，远不止一个部长就能应付的酬劳，偏偏你们霸占着他，要是他来我乔氏，我铁定能给他更好的东西。”
　　此时没有记者与摄像头，不需要再装腔作势地搞些场面话出来，两家敌对公司的经理脸上云淡风轻，实际视线交错之间已有火药味迸发，宛如冷兵器般在空中激烈交锋，见此情况，经理秘书赶忙上前调解，说了几句好话，劝着让两位去喝口茶冷静一下。
　　虽然目前市场是若臻占上风，但祁烨也明白藏锋的道理，给了台阶之后，他也就顺势提出邀请。乔文君心高气傲，奈何面前有个梁郁站着，他怎么也傲不起来，再说祁烨一走梁郁也会跟着走，他只能抓住一切机会多跟对方在一起。
　　“抱歉，本来要预定的茶楼人满了，这附近也找不到间像样的餐馆……”
　　“不如去咖啡厅吧，人少还安静。”梁郁记得商圈有家星巴克。
　　经理秘书自然是松口气，殷勤地选了两排靠窗的位置，麻烦服务员叫上几份饮品和甜点。梁郁察言观色，在第二次遭到祁烨的眼神警告时便乖乖入座，经理秘书不太擅长处理这种场合，委婉地求了好多遍让梁郁留下来。
　　“几位先生，这是给你们准备的馥丙白、摩卡和美式。糖袋在旁边，请尽情享用。”
　　服务员托着餐盘，将三份咖啡端了上来。梁郁简单看了一眼，想起之前辰修清不让自己喝咖啡，便将原本准备给自己的那一份推到秘书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