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近代现代）——暮霭浮依

　　“好说，这次的产品竞标，我要乔氏保我赢。”
　　“不可能！即使项目再有盈利条件，董事会都不会拿这点利益去承担风险！”
　　在一切集团事宜面前，乔文君脑子转得飞快，亏损获益放在天平上一对比，他立刻否决了顾风的提议。
　　“我总算知道为什么你能坐上总经理的位置了。”
　　顾风叹了口气，话锋一转，直直地望向他：“那如果我把梁郁放在这秤上，你到底会怎么抉择呢？”
　　乔文君怔了一下，还没有所反应，走廊上立刻响起一阵骚动，黄叔在楼下喊：“顾先生，医生到了！请问乔少爷情况好转了吗？”
　　“再给你一天时间考虑吧。”
　　话题被打断，顾风饶有兴致地摸了摸下巴，抬腿迈过门槛，却在擦身而过的时候，他听见乔文君的声音响起，干脆又利落：“不用考虑，我答应你。”
　　明明达到了目的，顾风却觉得自己输得一塌糊涂，他晦暗不明地问：“梁郁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能让你们一个二个都那么忠心于他，像条哈巴狗一样。”
　　乔文君冷笑出声：“知道吗？就像你刚才胁迫我同意条件的那些手段，阿郁一辈子都不屑于做。”
　　“真是高尚。”顾风嗤笑，头也不回就走了。
　　临冬的夜风很冷，刮在脸上就像无数把钝刀，一根烟燃到尽头，电话终于亮起了绿光。
　　熟悉的声音传来，如同一汪温暖的热泉，在顾风胸腔四溢漫开，总算让他吐出那一口压抑的呼吸，心脏重新跃动跳开。
　　“顾风，大晚上的你是不是有病？”
　　梁郁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压着声音说：“十几个电话打过来，你要是闲得没事可以去骚扰移动客服，别来吵我睡觉！”
　　顾风把烟头掐灭，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扬起了一抹浅笑，他轻声道：“你可以静音啊，而且我找你肯定有要紧事，那么急着挂我电话干嘛？”
　　梁郁把窗户锁好，商业圈已经零星关了灯，不见入夜时那阵活热的氛围。本来睡眠就浅，还要被中途吵醒，梁郁怕打扰辰修清休息，耐着性子跑到阳台上骂人。
　　“你有什么事？”
　　梁郁磨着后槽牙，语气活像在问“你有什么疾病？”
　　顾风往黑暗处走，周围深不见底，漫无边际，只有手机亮着微弱的光，似是指引，似是陪伴，顾风依赖这种感觉，像濒死的人祈求于一束热火。
　　“明天乔氏的新闻发布会，你会来参加吧？”他邀请道。
　　梁郁简直服了他了：“哦？不好意思我惜命，谁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给我凭空砸个灯座下来。顾风，我不是医生，有病自己去治。”
　　“……好可惜，我明明那么想给你展示我的最新成果。”顾风为难地说：“若臻和乔氏最近都在争抢新科技的市场空间，你难道不想趁乱给乔氏添一把火？”
　　“看我心情。”梁郁皱了下眉，不清楚顾风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身后的门轻轻推开，梁郁措不及防被人抱住，一具温暖的身体贴住了他，带着惺忪的睡意，辰修清握住他的手：“是工作吗？回房间聊吧，外面太冷了。”
　　“不好意思吵醒你了？”
　　梁郁快速跟顾风结束通话，摘掉耳机。辰修清摇摇头，将梁郁打横抱起，一步一步走进卧室：“你以后想接电话可以直接在房间里打，不用担心会吵到我。比起这个，我更害怕一睁眼旁边却没有你。”
　　突然凌空，梁郁有点不适应公主抱，他晃了晃脚尖问：“你多久醒的啊，我都没察觉到。”
　　“在你起身离开的时候。”
　　辰修清把他放在床上，用被子捂实了他，解释道：“我本来不想打扰你，想等你接完电话回来再说，但等了半天，怕你呆太久了会着凉。”
　　“也就过了三四分钟嘛。”
　　梁郁笑了笑，躺在辰修清怀里，朦胧间涌来的热气非常舒服，辰修清吻了吻他的唇，不放心地问：“所以，给你打电话的人是谁？”
　　话里带着明显的醋意，梁郁忍不住弯了弯眼睛，思考一小会儿，迟疑道：“一个……跟我长得很像的人。”
　　“是吗？”辰修清把玩他的手指，十指相扣，摩挲着梁郁掌心的茧，问：“失散多年的双胞胎？”
　　“怎么可能？我妈就生了我一个！”梁郁笑得咳了咳，赶忙摆手，非常幼稚地争辩道：“眉眼有点像而已，但他绝对没有我帅！”
　　辰修清抚摸着他的肩背，上移到对方的脸颊，心说当然，这张脸那么英俊精美，世界上只有一个梁郁，就算是谁也替代不了的。
　　“如果你遇到这么一个人，他其实跟我还蛮像的……”梁郁目光躲闪：“你会把他认成我吗？”
　　辰修清嘴角勾了勾，抵着梁郁的额头，十分郑重地说道：“宝贝，首先这个大前提就不存在，对我来说，你是独一无二的，没有谁有资格跟你相提并论。其次，我也绝对不会认错，你就是你，我的宝贝那么可爱，怎么可能还会弄错？”
　　“……最后一句就不用加了。”
　　梁郁咬了一口辰修清的下唇，心中的不安瞬间抚平，他笑着说：“不过我好喜欢这个答案。”
　　在辰修清身边，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才是真正的安全感，仿佛拥有实质一般入侵梁郁的回忆，将他过去的所有折辱慢慢融化，直至消失。
　　“本来不愿去参加发布会的，现在看来，我必须得去一趟了。”
　　梁郁勾了一下辰修清的下巴，只需要简单一瞥，瞬间就能撩起辰修清心头的火，令他心醉神迷，情难自抑。
　　夜色沉寂，突然被一阵压抑的呜咽声打断，梁郁仰起头，虚虚抓了下辰修清的头发，眼中泛起暧昧的氤氲。腿间，辰修清细致服侍他的一切，快活又难熬，他吻了一下那硬朗跳动的顶端，然后整个咽下，软舌伴着水声，将爱人送上欲望的云霄。
　　夜还很长，风依然没有停止，无边高楼之下，顾风拿着手机，那原本的一点光亮已经没了，黑暗卷席而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第48章
　　乔氏的新闻发布会位于离市中心比较远的郊外别墅区，那边地形开阔，景色优美，地价什么的无所谓，反正有钱人都爱往那种地方跑。
　　“先生，宴会厅在顶楼，前面左转就是直乘电梯。为了您的方便，我先帮您把行李放回房间吧？”
　　服务人员走在侧面，彬彬有礼地向梁郁提醒道：“您的房间在21层。”
　　六星级酒店的设施服务十分豪华，从外观上就展露着无与伦比的优雅，梁郁看了眼时间，问：“刚才有人找过我吗？”
　　“有的，顾先生提前来找过您，不过新闻展还没开始，您可以去宴会厅找他。”
　　顶楼是酒店的露天场所，还配备有一大片的奢华泳池。除了不同公司的经理董事会云集，各大网络媒体已经做好实时播报，准备时刻上前获取第一手的火爆讯息。
　　在一堆觥筹错杂的人群中，梁郁身着一袭白色西装，腰身劲道又干练，五官英挺精致，最为吸引人的便是那双金褐色的眼瞳，流光溢彩，如同一盏摇晃的威士忌，显得无比醉人。
　　会场自然有不少谈论他的，倾慕有，闲言碎语也有，谁不知道眼前这位梁先生和乔氏总经理的桃色绯闻？虽然没遭到实锤，但小道消息却已经疯传盛行，有编造爬床的、包养的，或者什么什么肉体交易，反正怎么香艳刺激就怎么来。
　　“不过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长得倒是挺帅的，怪不得乔经理会看上他，怕是一晚上少说也得几十万吧？”
　　“不止呢，敢爬上总经理的床，估计不只是为了钱吧？我听说这两人之前吵了一架，姓梁的想要乔氏股份，结果总经理没给，所以才谈崩了。”
　　“哟！野心这么大啊？真看不出来。”
　　“小声点吧，也不知道乔氏怎么会突然邀请他来。你看啊，乔经理不是和顾部长好上了吗？前几天还看他俩在一起呢，前任来参加现任的新闻发布会，这明摆的就是修罗场啊！”
　　人群突然一阵骚动，流言越传越广，甚至不顾现实真伪，只为了迎合自己心底那股哗众取宠的认同感，随着顾风走到台上，灯光闪烁，人们暗自窃喜，迫不及待想看到两个男人上演为爱撕逼的戏码。
　　发布会进入正题，此次展示的是一项新式乔氏科技，基于区块链和云计算、人工智能等一系列技术升级，以更适用于金融业相关领域。
　　顾风的演讲得心应手，没有丝毫怯场与紧张，那副带笑的皮囊盘根错节，与血肉连在一起，就像天生为这种场景而活，他同样适合站在聚光灯之下，用自己的才华赢得掌声。
　　观众席已经有不少人提出了肯定的意见，梁郁坐在角落里，用自己的想法解读了一遍产品信息。他不得不承认，回国之后的顾风的确变得更加出色，这次的金融产品就是例子，它的许多设想是梁郁之前不曾解决的关键，如果同台竞技，梁郁自身极有可能落于下风。
　　不过确实有点公孔雀开屏了。梁郁随意笑了笑，落笔在白纸上画了个叉。
　　“感谢各位的耐心聆听，接下来我将邀请几位嘉宾表达一下他们的看法。”
　　顾风适时停顿了一下，引得台下一阵兴奋的喧哗，直播设备迅速扫过现场，梁郁有所预感地抬头，正好对上了顾风蕴有深意的眼神。
　　“好的，那就请坐在最角落里的先生来吧 ，”
　　顾风嘴角勾了勾，取下话筒说：“从长相上看就挺合眼缘的，不知道这位先生对我——的产品有什么想法呢？”
　　梁郁：“……”
　　“我就说嘛！这两人肯定要撕一场，坐那么远都直接点名了啊！”
　　“看来真是有过节，顾部长这又是正牌男友又是主场优势，赢面好大啊！都直接碾压爆了。”
　　“估计想当众羞辱吧，若臻和乔氏不一直都是仇家吗？”
　　周围一片窃窃私语，摄像头早已转移了过来，目光汇集，稍一出错就沦为全场笑柄，梁郁早已习惯了这种情况，面不改色答道：“还行，无论是从设计理念还是产品特点都能够称得上优秀。”
　　顾风挑了下眉：“谢谢，那请问对于梁先生自己来说，这款产品有哪些实际上的缺点呢？”
　　这摆明就是挖坑了，直播录像还开着，无论是回答有或没有，都直接关系到别人对梁郁自身能力的评价，两害相权取其轻，这时候模糊回答才是上策，但看着对方幸灾乐祸的笑容，梁郁突然不想这么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