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近代现代）——暮霭浮依

　　“……哦。”
　　乔文君乖乖爬起来，大腿软得厉害，他眼神顷刻闪过一丝寒冷。红酒虽然后劲大，但绝不会产生迷情致幻的效果，除非是有人故意往他酒里加了什么东西，否则他根本不会对着除了梁郁以外的任何人发情。
　　“没想到乔氏经理有一天也会被别人随便当枪使。”房间很静，梁郁晃了晃水杯，面带嘲讽地说了一句。
　　乔文君不在意地笑了笑：“是啊，可拿枪也是要付出代价的，按今天这个情况，那个人就算没被我砸死，我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下药，猥亵，强奸未遂，哪一条罪名都足够我消遣好一段时间了。”
　　“你早就知道了？”
　　“红酒我可是从小喝到大，该是什么味我最清楚，之后花精力陪他演戏，只不过想坐实监控证据罢了。”
　　乔文君从后面拥抱着他，梁郁今天喷了点木质香水，优雅馥郁，乔文君近乎迷恋地舔舔嘴唇，意有所指道：“我有点口渴。”
　　“你才刚被人陷害，不怕我也给你下毒？”梁郁淡声道：“毕竟论起过往，我可比他们更加记恨你。”
　　乔文君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笑容，但没成功：“当然，只要是你给的东西，就算你想杀我，我都心甘情愿。”
　　距离有些过近了，梁郁反感地挣开他的手臂，听见乔文君说：“不过我有个条件。”
　　“是希望有个全尸，还是希望能保留着乔氏的全部财产？”
　　梁郁轻笑：“你父亲要是看到你这么为公司鞠躬尽瘁，应该也挺欣慰的吧？”
　　乔文君凝望着他，眼神直白到没有任何杂念，他回答道：“都不是，是我想在临死前再当一次你的男朋友。”
　　“……做梦。”梁郁嗤道：“情话真好听，你这句话对多少人说过？我，还是顾风？你勾引他的时候也这样深情吗？”
　　这个名字像根毒针一样，措不及防刺了乔文君一下，他脸上又青又紫，却说不出任何辩解的话来。梁郁的嘲讽带着无尽轻蔑，让他霎时明白，无论他怎么努力，即使到最后真正和解，他们当中也只会横叉进一个顾风，永远不会让梁郁释怀。
　　“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你真正相信我？”乔文君痛苦地望着他，哀求道：“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不会出轨的，真的不会了，我爱的一直都是你，我也只想被你碰，只想要你……”
　　梁郁烦躁地别过头，把水杯扔在玻璃桌上，结束话题：“你应该在酒店定了房间，我困了，麻烦你现在离开。”
　　氛围一下子变得冷硬，几乎都要冻出冰碴来，乔文君咬了下唇，不甘地站在原地，迟迟未动，梁郁皱了皱眉，打开手机，打算跟酒店前台通知换个房间。
　　哪知道这个动作却让乔文君彻底误解，他很快变了脸色，冷声道：“我不可以，辰修清就可以？”
　　“跟他有什么关系？”梁郁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
　　乔文君抢过手机，丢在窗台上，大声说：“他也不是什么善类！靠做我的秘书来接近你，甚至可能还在我们谈恋爱的时候就觊觎你，一想起这个我就恶心得发疯……这种人全身上下都是心眼，他根本就配不上你！”
　　“照你这么说，其实我也没什么地方值得高贵的。”
　　梁郁笑笑：“没钱没权，没有显赫的家世和背景，甚至让爱人觉得和我在一起无比丢脸，不愿公开自己恋爱的消息。乔文君，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也挺自卑的，我以为我付出的还不够，想让你爬的更高，结果只换来了你跟别人上床的现实，这样想来，我也挺没价值的不是吗？”
　　“不是的！不是……阿郁你不要这样想，都是我的错！”
　　心脏像被人无情踩了一下，乔文君终于忍不住哽咽：“你只管骂我就好，都是我的错，我求求你不要说自己，是我不知道珍惜，是我太贱了。”
　　梁郁闭了闭眼，刚想说什么，手掌就被对方托起，乔文君仓皇又胆怯地问：“……阿郁，从很早之前我就想问，这条伤痕到底跟我有没有关系？”
　　“没有，我说了跟你无关。”
　　梁郁脸色很差，用力将手腕抽回，乔文君却固执抓回来，攥在自己胸前：“你说谎，阿郁！”
　　“所以呢？你想知道些什么？”
　　梁郁咬破了唇，死死盯着他：“想知道我为你遭遇了什么，爱你爱到什么地步，最后沦落到放弃自己生命？求你了，给我留点面子好吗乔文君？”
　　乔文君浑身震了一下，下意识抓紧，却像烫着似的立刻松开手。
　　那抹刀痕如此狰狞，如此清晰，是足以割破动脉瞬间见血的程度，明明没有亲眼见到，乔文君却仿佛已经目睹了梁郁是如何拿起水果刀，如何放弃挣扎，决绝又狠厉地进行自我毁灭。
　　他的眼睛逐渐漫上血丝，被水雾笼盖，终于形成了一滴泪，重重跌落下来，乔文君泣不成声，他扬手就扇了自己两个耳光，声音清脆：“对不起阿郁，是我该死，是我对不起你……”
　　口腔里的铁锈味不断蔓延，心里已经死去的情感卷土重来，梁郁急着冷静自己，喊道：“够了！我说了和你无关！你不走是吧？行，那我走——”
　　就在他要起身时，乔文君突然“噗通”一声跪在他面前，梁郁吃了一惊，下意识去拦，却被他反抓住手掌，往他那有疤的腕间亲了一口。
　　“你……”
　　梁郁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做出这种动作，难得迟疑了一下：“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可以给你口。”
　　乔文君抚摸对方的小腿，眼神坦率而直白，在他看来，这个词并不难堪，只要对方是梁郁，只要是为了他，乔文君什么都可以干，什么都可以奉献。
　　“为什么？不是觉得脏吗？”梁郁笑了笑。
　　乔文君愣了一下，急忙解释道：“不脏的，我很愿意！”
　　在梁郁和乔文君五年的交往中，欢爱的机会不计其数，梁郁会为了让恋人获得快感做到一切，而乔文君气性太高，只觉得跪下来舔别人生殖器的行为过于下贱，是自降身价的行为，因此无论是表面还是心底都极为厌恶和反感，梁郁尽可能宠着对方，所以乔文君一次也没做过这种事。
　　而如今，形势完全发生逆转，梁郁坐在椅子上，神情高傲又冷漠，而乔文君则跪坐在地，痴迷地注视他，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在瞻仰属于自己的神。
　　直到乔文君伸手去梁郁腰间，尝试解开那冰凉的金属皮带时，梁郁才慢慢开口：“用肉体来博得同情，你只会让我觉得廉价。”
　　乔文君手指一蜷，突兀地笑了：“那也挺好啊，至少我还剩同情不是吗？”
　　在梁郁面前，乔文君已经低贱到了尘埃，毫无尊严可言。
　　但他明白，这都是他自己作来的。
　　伴随着胸腔跳动，一年前的渴望再次复活。明明曾经无数次性爱交欢，从骨子里已经铭刻了对方的身体与反应，可当低下头时，乔文君还是感受到了紧张，莫名的情愫翻涌，他甚至为自己能让对方感到快感而庆幸。
　　可就在触上的前一刻，梁郁却拉住了他，将他硬生生拽离，自己站了起来，径直去书桌前又倒了一杯白水。
　　乔文君有点尴尬：“怎么了？是我动作不到位吗？我会很小心，不会弄疼你的。”
　　“不是你的错，”
　　梁郁握着水杯，心绪很乱：“是我的问题，是……我对着你硬不起来。”
　　如同一颗巨型炸弹在耳边爆开，乔文君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僵硬地转过脖子，发出骨骼摩擦的锐利声响，恍惚间，他听见自己笑着问：“阿郁……你在开什么玩笑呢？今天是愚人节吗？”
　　梁郁揉了揉脸，连自己都觉得诧异，在乔文君即将靠近时，他只觉得抗拒，内心某个声音疯狂叫嚣：不应该是这个人！不应该是他碰自己！
　　“阿郁你告诉我，只是在开玩笑对吧？你只是想惩罚我？”乔文君的情绪越来越崩溃，他抓住梁郁的手，像急着要证明什么似的，将自己的身体送了过去。
　　“乔文君！”梁郁咬了咬牙，忍无可忍道：“我请你自爱一点！”
　　“是吗，自爱有什么用？能让你多爱我一点吗？！”
　　乔文君声音嘶哑，泪水止不住地流淌，他死也想不到梁郁有一天会对他毫无反应，他曾经那么喜欢他，二十岁的年轻肌体青春洋溢，几乎一撩就硬，即使身边有那么多莺莺燕燕，梁郁也只会一如既往忠于他……而现在呢？
　　原来梁郁的精神洁癖也会反噬到自己身上吗？
　　一番混乱的纠缠，梁郁奈何也是一米八几的男人，手长脚长，一使力就制服了乔文君，将他反压在床上。乔文君哭得喘不上来气，不死心地去亲梁郁的下巴，咬他的锁骨。
　　“我不信，阿郁，我们再试试好吗？”乔文君放低了声音，脸蹭着枕头，眼角泪水涌落，显得楚楚可怜：“我发誓，我会让你爽的，我们之前不都很快乐吗？”
　　“那是以前。”梁郁松了手，冷着脸说：“今晚到此为止，你要不走也行，我自己换房间。今天是你生日，别把自己搞得这么卑贱。”
　　“生日”这个词瞬间触动了乔文君，心脏的酸涩满溢出来，不知道是难过于生日这天还受到了伤害和打击，亦或是梁郁还惦记着他的生日，乔文君哽了一声，小声地说：“我想要你陪我。”
　　“我不会的，乔文君，我并不是那个能一直容忍你的人。”
　　梁郁走到门口，似乎是追忆一般，他淡然一笑，没有看见乔文君越发凄然的表情：“知道吗？和你分手之后，我后悔过自己为什么要在家里装那么多小夜灯，根本睡不着觉，”
　　“不过也还行，睡了五年，我早就以为自己习惯了。”
　　梁郁垂下头，继续说：“但你知道吗？有个人突然出现，说喜欢我原来的模样，愿意包容我的一切，将所有的热爱都奉献给我。”
　　“我也可以的……”乔文君心怀不甘地打断他。
　　不知道是想到了谁，梁郁温和一笑，没有理会他的话语，自顾自说了下去。
　　“所以很抱歉，我现在已经被他惯得根本委屈不了自己了。”
　　*
　　祝桦瑞的电话在清晨打过来，梁郁迷迷糊糊拿过手机，刚接通就是一阵劈头盖脸的怒骂。
　　“我就离开一会儿，你他妈就把乔文君抱回了房间？骨气呢？！你现在在哪儿？不会他妈还在乔文君床上吧？！”